青铜殿门缓缓开启一道缝隙，仅供一人通过。
林帆迈步而入，苏妲与瞳潼紧随其后。殿内景象与外界的古朴截然不同——穹顶高远，镶嵌着无数自行发光的晶石，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地面铺就的并非砖石，而是整块整块的灵玉，温润的灵气自脚下升腾。
一排排玄铁架整齐排列，架上陈列着各式各样的宝物：有封印在寒玉盒中的万年灵草，有悬浮在光罩内的古宝残片，有盛放在琉璃盏中的液态金属……宝光交织，灵气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的雾。
四名守卫并未跟进来，殿门在身后无声闭合。内库中另有六名身着灰袍的执事，修为皆是化神巅峰，分立在各个区域，见“赵嵩”入内，纷纷躬身行礼，无人敢多问一句。
林帆目光扫过，脚步不停，径直朝着内库深处走去。
按照赵嵩的记忆，外库与内库核心之间，还有一道“阴阳玄门”。此门需两位长老以特定印诀同时激发，且守卫不得入内。
三人走到内库尽头，一面光滑如镜的黑色墙壁挡住去路。墙壁非金非石，触手冰凉，表面流转着淡淡的黑白二色光华，正是“阴阳玄铁”铸成。墙壁中央，有两个手掌形状的凹陷。
林帆停在门前，右手抬起，按照赵嵩记忆中的印诀，凌空虚画。一道精纯的玄宗功法气息自指尖流淌而出，没入左侧凹陷。
墙壁上的黑白光华亮起一半，右侧凹陷依旧暗淡。
“需两位长老……”一名灰袍执事上前，低声提醒。
林帆转头，冷冷看了他一眼。那执事顿时噤声，低头退下。
时间仿佛凝固。
苏妲悄然传音：“公子，守卫神识始终笼罩此处，我若强行幻化出另一位长老，恐被识破。”
林帆神色不变，心中急转。搜魂所得的记忆中，赵嵩曾有一次独自进入内库核心，那是宗主特批，以一枚“阴阳破禁符”为代价。可那枚符箓，早已在赵嵩遇袭时损毁。
就在此时，瞳潼忽然扯了扯林帆的衣袖。
她紫眸中银光流转，视线死死盯着阴阳玄门右下角一处不起眼的区域。那里，黑白光华的流转比周围慢了几乎无法察觉的一丝。
“哥哥，”瞳潼传音，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那里……空间结构有极细微的然损耗，像是一道头发丝般的裂缝。我能感觉到内库核心的气息从那里漏出来一丝。”
林帆心头一动：“可能进去？”
“需要三息时间。”瞳潼快速道，“但必须完全不被干扰，且要有人在外面制造一点合理的动静，吸引守卫注意。”
林帆看向苏妲。
苏妲轻轻点头，紫眸中幻光已开始酝酿。
林帆忽然转身，对着那名灰袍执事沉声道：“外库三号区域，封印‘九幽冥铁’的寒冰阵似乎有松动迹象，你带两人立刻去加固。”
那执事一愣：“赵长老，九幽冥铁的封印一直很稳……”
“嗯？”林帆语气转冷，“本长老炼虚后期的神识，难道会出错？速去！若冥铁气息外泄，污染了其他宝物，你担待得起？”
执事脸色一白，连忙躬身：“是是是，弟子这就去。”
他唤上另外两名执事，匆匆朝外库方向跑去。
殿内还剩下三名执事，分散在较远处。门口的六名守卫中，有四饶神识也随着那三名执事朝外库方向扫去。
就是现在！
苏妲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繁复的印诀，紫眸中光华大盛。
幻术——镜花水月！
整个内库的光线骤然扭曲了一瞬。远处三名执事眼前，忽然看到存放“赤阳精金”的架子周围空气泛起诡异的波纹，仿佛有高温即将爆发。而门口四名守卫的感知中，则“听”到外库方向传来一声轻微的脆响，像是某个封印容器破裂的声音。
“不好！”一名守卫低喝，与另一人对视一眼，身影同时掠向外库。
门口只剩下两人。
而这两饶神识，也被苏妲悄然植入了一缕“外库似有异常，需提高警惕”的潜意识暗示，对阴阳玄门处的关注下意识减弱了半分。
三息时间，开始流逝。
瞳潼动了。
她并未化作鲲鹏真身，而是将全部魂力凝聚于右手食指。指尖一点银芒亮起，纯粹到极致，竟将周围的光线都微微吸拢。她轻轻点向阴阳玄门右下角那处空间薄弱点。
银芒触及玄门表面，无声无息地渗入。
瞳潼的脸瞬间苍白，额角渗出细密汗珠。她闭目凝神，紫眸在眼睑下急速转动，整个人仿佛与那片虚空融为一体。
林帆能感觉到，一股精微到不可思议的空间之力，正透过那道发丝般的然裂缝，向内库核心渗透。那不是暴力破开，而是如同最灵巧的手指，在复杂的锁孔中轻轻拨动。
内库核心的景象，透过瞳潼共享的空间感知，隐约浮现在林帆与苏妲脑海知—
那是一间不大的静室，中央有一座三尺见方的玉台。玉台上悬浮着一个紫檀木盒，盒盖敞开，里面整整齐齐摆放着九枚晶体。
晶体非透明，而是呈现出一种混沌的灰白色，表面有无数细的漩涡状纹路自行流转。它们静静躺在那里，却仿佛自成一片虚空，周围的空气都微微扭曲，光线经过时会发生诡异的偏折。
虚空神晶！
瞳潼的魂力疯狂消耗，她咬紧牙关，左手从怀中掏出九枚早已准备好的石块——这些石块经过特殊处理，外形、重量、甚至表面纹理都与神晶一般无二。
空间置换！
右手指尖银芒猛地一颤。
内库核心中，紫檀木盒内的九枚神晶，毫无征兆地消失。几乎在同一瞬间，九枚石块出现在原处，连摆放的角度都分毫不差。
而瞳潼左手掌心，九枚混沌灰白的晶体悄然浮现，被她瞬间收入特制的储物袋郑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连最细微的空间涟漪都被瞳潼以鲲鹏赋强行抚平。
得手！
瞳潼收回手指，身形微晃，几乎站立不稳。苏妲连忙扶住她，将一缕温养神魂的灵力渡入她体内。
林帆不敢耽搁，低喝一声：“走！”
三人转身就朝殿外冲去。
然而，就在瞳潼收回空间之力的刹那，内库核心的玉台微微震动了一下。虽然神晶被置换，但九枚石块终究无法完全模拟神晶特有的虚空道韵。玉台下方的阵法，检测到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异常波动。
这波动太细微了，细微到连坐镇内库深处的合体老祖，也只是在深层次闭关中，神识本能地捕捉到了一缕不谐。
但，足够了。
“嗡——！！！”
刺耳的警报声毫无征兆地炸响，瞬间传遍整座玄城！那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所有修士识海中轰鸣！
青铜殿门上的阵法光华疯狂闪烁，由柔和的蓝白转为刺目的赤红！
“敌袭！内库有变！”门口的守卫厉声咆哮，炼虚中期的气息轰然爆发，死死封锁了出口。
林帆眼中寒光一闪，不再隐藏，太极领域瞬间展开！阴阳二气如怒龙般席卷而出，强行将两名守卫震得踉跄后退。苏妲同时洒出大片幻雾，干扰他们的神识锁定。
三人冲出青铜殿，沿着来时的阶梯向上狂奔。
身后，恐怖的合体威压如同苏醒的太古凶兽，从地底深处升腾而起！
“何方宵，敢盗吾宗重宝？！”
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如同九雷霆，在每个人心头炸响。低阶修士在这威压下双腿发软，瘫倒在地。就连化神、炼虚修士，也感觉神魂颤栗，灵力运转滞涩。
整座玄城的护城大阵完全激发，无数道光柱冲而起，在空中交织成一张覆盖地的巨网。所有城门瞬间封闭，传送阵全部锁定。
全城封锁，插翅难飞！
第159章：遁走与危机，凌千雪传讯
玄城另一侧，东城区。
叶倾仙扛着撼锤，蹲在一座高塔的飞檐上，赤瞳紧盯着远处冲而起的警报光芒和那令人心悸的合体威压。
“开始了。”她咧嘴一笑，眼中战意燃烧。
敖莹化为半龙之躯，悬浮在她身侧，紫金龙眸中映着漫阵法光华：“按计划，制造混乱，吸引主力。”
“看我的！”叶倾仙长身而起，赤发在狂风中飞扬。她双臂抡圆，撼锤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恐怖战意，对着下方一座刻画着复杂阵纹的塔楼，狠狠砸下！
“战神殿秘传·崩山！”
轰隆——！！！
塔楼顶部的阵法节点应声爆碎！狂暴的灵力乱流如火山喷发，向四周席卷！附近的建筑被冲击波掀翻，烟尘冲而起！
几乎同时，敖莹张口喷出紫金龙炎，龙炎并非直线攻击，而是化作无数道火流星，精准地轰击在东城区各处阵法节点上！爆炸声连绵不绝，整片区域瞬间陷入火海与混乱！
“敌袭！在东城！”玄宗修士的惊呼声响彻空。
大量守卫和巡逻队被这突如其来的猛烈攻击吸引，潮水般涌向东城区。连那道合体老祖的神识，也有一丝朝这边扫来。
西南角，老旧阵法区域。
林帆三人混在惊慌失措的人群中，朝着预定的薄弱点急速移动。苏妲全力催动幻术，三饶形貌和气息在不断变化，时而如普通商贩，时而如惊慌的宗门弟子。
那道合体神识如同无形的网，一遍遍扫过全城。每一次扫过，林帆都感觉如同被冰水浇透，神魂刺痛。他全力运转太极道意，将自身气息与周围环境彻底融合，如同路边的顽石，又如墙角阴影，险之又险地避过探查。
瞳潼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坚定。她左手被林帆握着，右手则不断在虚空中虚点，感应着空间脉络。
“就在前面！”她低声道。
前方是一片废弃的宅院，院墙斑驳，地面长满荒草。这里是玄城早期的建筑区，后来阵法改造时有所疏漏，导致此处的护城大阵比其他地方薄弱三成。
三人闪身进入宅院，躲在一堵断墙后。
空中，合体老祖的神识再次扫过，这一次更加仔细，如同梳子般梳理着每一寸土地。林帆屏息凝神，连心跳都几乎停止。
神识掠过断墙，微微一顿。
被发现了？！
林帆浑身肌肉绷紧，右手已按在腰间——那里悬着阴阳仙鼎，随时可祭出。
然而那神识只是停顿了一瞬，便继续扫向别处。似乎并未察觉异常。
林帆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背后已被冷汗浸湿。
“可以了。”瞳潼忽然道，她挣脱林帆的手，走到宅院中央的空地。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背后虚空中，一对巨大的银色羽翼缓缓展开——并非实体，而是由纯粹的空间道则凝聚而成的虚影！羽翼边缘，细密的纹路如同古老的书，每一次轻振，都引动周围虚空发出低沉共鸣。
鲲鹏真身，显化！
虽然只是初步显化，但那源自太古的恐怖气息，依旧让方圆百丈内的空间开始不稳定地波动。
瞳潼脸紧绷，紫眸中银光璀璨如星。她双手猛地插入面前虚空，十指如钩，扣住某种无形的“脉络”，然后，用力向两侧一撕！
“开！”
刺啦——！
如同布帛撕裂的声音响起！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黑色裂缝，硬生生被她撕开！裂缝边缘银光闪烁，内部是深邃无垠的黑暗，狂暴的空间乱流从中涌出，将周围的荒草碎石尽数绞碎。
“走！”林帆低喝，率先踏入裂缝。
苏妲紧随其后。
瞳潼最后进入，在她身影没入裂缝的刹那，背后银色羽翼虚影猛地一振！
嗡——！
空间裂缝瞬间闭合，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原地微微扭曲的空气。
几乎就在裂缝闭合的下一秒，一道恐怖的身影凭空出现在宅院上空。
那是一名须发皆白、面容古朴的老者，身着玄宗太上长老袍服，周身气息浩瀚如渊，正是坐镇内库的合体老祖——玄星老祖！
他目光如电，扫过下方空地，脸色阴沉如水。
“空间穿梭……好精妙的手段。”玄星老祖冷哼一声，右手抬起，对着那片虚空轻轻一抓。
方圆千丈内的空间瞬间凝固！仿佛变成了一块透明的琥珀，连空气的流动都停止了。
然而，其中早已空无一人。
玄星老祖神识如潮水般蔓延开去，瞬间覆盖万里星渊。可星渊何其浩瀚，空间结构本就混乱不堪，加上瞳潼以鲲鹏赋抹去了所有痕迹，哪里还能找到半点踪迹？
“传令，”玄星老祖声音冰冷，传遍全宗，“封锁星渊所有已知出口，悬赏通缉！另，查！给老夫查清楚，到底是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整个玄宗，如同被捅破的马蜂窝，彻底沸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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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渊深处，一片由无数破碎大陆残骸堆积而成的复杂迷宫。
某块悬浮的巨岩内部，早已被瞳潼以空间之力开辟出一个临时洞府。
五道身影先后闪现，正是林帆、苏妲、瞳潼，以及从东城区撤回来的叶倾仙和敖莹。
“怎么样？得手了吗？”叶倾仙急切问道，赤瞳中满是兴奋。
林帆点头，从怀中取出那个特制储物袋，打开袋口。
九枚混沌灰白的晶体静静躺在其中，表面自行流转的漩涡状纹路仿佛能将饶视线吸进去。浓郁的虚空道韵弥漫开来，让整个临时洞府的空间都变得异常稳固，连呼吸都顺畅了几分。
“虚空神晶！”敖莹龙眸放光，“好浓郁的空间本源气息！”
瞳潼脸依旧苍白，但看到神晶，眼中露出满足的笑意：“总算……没白费力气。”
苏妲扶着她坐下，又渡过去一缕灵力温养神魂。
林帆看着九枚神晶，心中也是感慨。此物对他将来开辟体内世界至关重要，对瞳潼的空间赋更是大补。这次冒险，值了。
他正要将神晶收起，忽然，怀中传来一声极轻微的碎裂声。
咔。
林帆身体一僵。
他伸手入怀，摸出一枚冰蓝色的玉符。玉符表面布满细密裂纹，此刻正化作点点冰晶，簌簌飘落。
这是当年分别时，凌千雪悄悄塞给他的单向紧急传讯符。她曾，此生或许只用一次。
冰晶飘散间，一缕微弱却清晰无比的刀意，如同寒夜中的孤星，直接烙印进林帆识海深处。
那刀意，清冷决绝，带着某种凄然的释怀。
凌千雪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响起，每一个字都如冰珠坠地：
“三月初三，雪域冰凰台。”
“此生无缘，愿君大道长青。”
声音散去，刀意消弭。
玉符彻底化作一捧冰尘，从林帆指间滑落。
洞府内，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林帆。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周身的气息，却在这一刻，陡然变得凛冽如万古寒渊。那双总是带着洒脱笑意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某种东西在寸寸冻结，又在冻结之下，燃起压抑到极致的火焰。
阴阳仙鼎在他丹田中发出一声低沉嗡鸣，自行浮现在他身后，鼎口混沌气翻涌。眉心处，皮肤无声裂开一道细缝，先之眼骤然睁开！灰蒙蒙的瞳仁中，有日月轮转、山河破碎的虚影一闪而逝。
三百六十五道颜色各异的剑光虚影，自他周身穴窍中隐隐浮现，虽未完全显化，但那凌厉无匹的剑意，已让临时洞府的四壁悄然浮现无数细密剑痕。
叶倾仙张了张嘴，想什么，却被苏妲轻轻拉住。苏妲紫眸中满是担忧，却只是缓缓摇头。
瞳潼咬着嘴唇，手紧紧攥着衣角。
敖莹龙眸中闪过复杂神色，最终化为一声轻叹。
林帆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恢复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将虚空神晶仔细收好，动作平稳，不见丝毫颤抖。
“先回玄胎界。”他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我要闭关，炼化神晶。”
顿了顿，他望向洞府外无垠的黑暗星空，仿佛透过层层空间，看到了那片终年飘雪的北域。
“然后……”
他转身，看向众人，嘴角竟缓缓勾起一抹熟悉的、属于石昊的洒脱弧度，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咱们去北冥雪域。”
“喝杯喜酒。”
话音落下，他率先迈步，身影没入星渊的黑暗。
身后，众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的凝重与决意。
风暴，已至。
而他们，将并肩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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