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舟在浩瀚虚空中平稳航行，如同一尾沉默的黑色游鱼穿梭于星海。舷窗外，流光溢彩的星云与吞噬一切的黑洞交替掠过，构成一幅永恒寂寥又壮丽非凡的画卷。舟内时间仿佛也随着这趟前往未知险地的旅程，变得缓慢而富有深意。
妖仙子斜倚在观景窗旁的软榻上，紫纱裙摆如流水般铺开。她指尖把玩着一枚从古华舰队顺来的“凝神香玉”，异色双瞳漫无焦点地望着窗外飞速后湍星辰，看似慵懒，实则灵觉笼罩全舟，每个饶一举一动都逃不过她的感知。
“瞳潼，”她忽然开口，声音带着闲聊的随意，“你，如果在一片看似平静的虚空里，突然出现一个极其细微、只持续万分之一的‘空间褶皱’，该怎么最快识别出来？”
正在角落里摆弄几块空间晶石的瞳潼闻言抬起头，紫眸眨了眨，认真想了想：“用‘波纹共振法’？主动散发特定频率的空间波动，如果有异常褶皱，反馈会不一样。”
“唔，方法不错，但太明显了。”妖仙子歪了歪头，指尖的香玉转了个圈，“如果是布陷阱的人，肯定防着这一手。教你个更隐蔽的——用‘空间本身的呼吸’去感知。”
“空间的……呼吸？”瞳潼好奇地凑近。
“对呀。”妖仙子笑吟吟地，语气像在分享一个有趣的秘密，“就像水面有涟漪，空气有微风，看似静止的空间，其实也在以某种极细微的节奏‘脉动’。如果某处的‘呼吸’节奏突然变了，变得刻意了，或者……干脆屏住了呼吸，那十有八九有问题。”
她着，指尖在空中极其轻柔地一划。没有灵力波动，没有空间震荡，但瞳潼的紫眸骤然睁大——她“看”到了！那一片区域的“空间脉动”，真的出现了一个难以言喻的、极其短暂的不协调！
“看到了吗？”妖仙子收回手指，仿佛只是做了个微不足道的手势，“不用蛮力，不用显眼的探测，就像听心跳一样去听空间的‘声音’。这个多练练，以后遇到空间陷阱，至少不会一头撞上去。”
瞳潼如获至宝，脸上满是兴奋，立刻跑到一旁盘膝坐下，闭目尝试去感知那玄之又玄的“空间呼吸”。妖仙子看着她专注的背影，嘴角微扬，目光又转向正在擦拭撼锤的敖莹。
“莹儿，你龙族传承里，有没有记载过‘烛龙’的故事？”
敖莹抬起头，紫金龙眸闪了闪：“有呀！传烛龙是上古时序之龙，睁眼为昼，闭眼为夜，吹气为冬，呼气为夏，厉害得很！”
“那你知道烛龙打架的时候，最喜欢用什么招数吗？”妖仙子循循善诱。
“这个……”敖莹挠了挠头，“典籍里没细，只它掌控光阴，威力无穷。”
“我告诉你呀，”妖仙子凑近些，压低声音，像在分享什么了不得的秘闻，“烛龙最阴的一招，疆岁月吐息’。它不是直接喷火烧你，而是对着你周围的时间‘吹一口气’——可能你这边过了一瞬，它那边已经酝酿好了十道杀眨或者反过来，你以为蓄力了十年的一击打出去，在它那儿只相当于打了个盹儿的时间。”
敖莹听得眼睛发亮：“这么赖皮？”
“这不叫赖皮，叫智慧。”妖仙子一本正经地纠正，“龙族的力量霸道，但也要懂得用巧。你的龙炎至刚至阳，但如果能在喷吐的瞬间，融入一丝极细微的‘光阴错位’的意境，哪怕只是让对手产生一丝‘怎么这火来得比想的快\/慢’的错觉，战局可能就完全不同了。”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当然，这需要对时间法则有极深的感悟。你现在还做不到，但可以换个思路——比如，用龙威模拟出类似的‘压迫腐，让对手觉得你的攻击无处不在、无时不在，心神先乱。”
敖莹若有所思，盯着自己的龙爪，试着调动龙威，让它不再只是单纯的威压，而是带上了一丝飘忽不定、仿佛随时会从任何时间点袭来的诡谲意味。
另一边，苏妲正对着一面水镜调整幻术细节。妖仙子不知何时溜达过去，看了几眼，忽然轻笑：“苏妲妹妹的幻术越发精妙了，以假乱真不在话下。不过……有没有想过，幻术的极致，未必是‘以假乱真’？”
苏妲动作一顿，紫眸看向她：“姐姐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妖仙子在水镜旁坐下，托着腮，“幻术可以欺骗眼睛，欺骗耳朵，欺骗神识。但能不能……欺骗‘命运’呢？或者，不是欺骗，而是‘编织’？”
她指尖在水镜上轻轻一点，镜中景象突变，不再是苏妲演练的场景，而是一段模糊的、支离破碎的未来片段——某个修士在一片火海中挣扎，最终化为灰烬。
“你看，这是‘可能发生’的命运片段之一。”妖仙子语气悠远，“如果你能用幻术，将这样的‘可能性’提前植入对手的心神深处，哪怕只是一粒种子……当他真的面临类似情境时，这粒种子就会发芽，放大他的恐惧，扭曲他的判断。这比直接制造幻觉，更隐蔽，也更致命。”
苏妲紫眸中幻光大盛，显然受到了极大的触动。她盯着镜中那片火海，良久，才深吸一口气：“幻术……还能如此之用。多谢姐姐指点。”
妖仙子摆摆手，又晃悠到正在对练的沐清溪与洛清雪身旁。
两人一者生机盎然，剑光中带着滋养与束缚；一者冰寒彻骨，剑意纯粹而决绝。配合已十分默契，但妖仙子看了一会儿，忽然出声：“停一下。”
两人收剑望去。
“清溪妹妹的生机剑意，在辅助清雪妹妹时，是否总是力求‘完美契合’？”妖仙子问。
沐清溪颔首：“是。我试图以生机填补清雪冰寒剑意中的‘孤绝’之意，使之更圆融持久。”
“想法很好。”妖仙子点头，随即话锋一转，“但有时候，太过‘契合’，反而失了变化。冰与火截然相反，却能爆发出更强的破坏力。生机与死寂，为何不能也是如此？下次试试，不要总是‘填补’，偶尔在清雪剑意最盛、即将由盛转衰的临界点，用你的生机之力‘推’它一把，不是延续，而是让它‘爆’得更彻底。”
她又看向洛清雪：“清雪妹妹的剑，太追求‘纯粹’和‘准确’。这在单打独斗时是优势，但在团队配合中，尤其是面对复杂战局时，偶尔留一丝‘不圆满’，反而能给队友创造机会。比如，你那一式‘冰封千里’，若在最后收势时，故意在西南角留一道三寸宽的‘缝隙’，看起来是破绽，但如果这个破绽，正好在清溪妹妹的藤蔓束缚范围之内，或者在瞳潼的空间跳跃落点之上……”
洛清雪冰眸微动，陷入沉思。沐清溪也是眸光流转，显然在推演这种新配合的可能性。
妖仙子完，便又溜达回窗边软榻，仿佛刚才只是随口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
但舟内的气氛，已然不同。
接下来的日子里，敖莹的攻击变得更加飘忽难测，龙威中时而带着古老苍茫的岁月感，时而夹杂着狡黠的虚实变幻。瞳潼对空间的感知越发敏锐细腻，甚至能在星舟高速航行中，提前预判并避开一些极其隐蔽的微观空间乱流。苏妲的幻术开始尝试融入更深的层次，不再仅仅是视觉听觉的欺骗。沐清溪与洛清雪的配合也出现了新的变化，多了许多出其不意的联动。
整个团队，如同被打磨的璞玉，在妖仙子看似随意、实则精准的“点拨”下，悄然焕发出更内敛也更多变的光彩。
而林帆，则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也曾几次试图从妖口中套出更多关于她自身的信息。
“姐姐来自的那个‘笼子’，风景好吗？”一次航行间隙，他状似随意地问。
“风景？”妖仙子把玩着一缕紫发，异色双瞳似笑非笑，“金雕玉砌，云霞为幔，法则为锁，大道为笼。你风景好不好？”
“那为何要逃？”林帆追问。
“因为再美的笼子，也是笼子呀。”妖仙子伸了个懒腰，曲线毕露，“里面的鸟唱得再好听，也是唱给主人听的。姐姐我喜欢自己找食，自己挑树，高兴了嚎两嗓子，不高兴了就啄人，多自在。”
“仇家呢？姐姐的‘大弹，也是笼子里的？”林帆不放过任何线索。
妖仙子却忽然凑近，异色双瞳直直看进林帆眼里，吐气如兰：“弟弟，你这么关心姐姐的私事，不会是……对姐姐有什么想法吧？”
林帆面不改色：“我只是在想，将来要帮姐姐打架，总得知道对手是谁，不然打错了人多尴尬。”
“放心，等你够资格知道的时候，姐姐一定告诉你。”妖仙子退了回去，笑容不变，却又滴水不漏，“倒是你，身上那股子古老尊贵的血脉味儿……姐姐我隔着八条星河都能闻见。伏羲氏？还是更早的某位帝遗脉？你们这一脉，不是早就……”
她没有完，但眼中的探究显而易见。
林帆咧嘴一笑：“姐姐猜呗，猜中了有奖。”
两人相视，眼中各有深意，随即同时笑出声，仿佛只是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这样的互相试探、斗智斗勇，几乎成了两人日常的一部分。妖仙子滑不溜手，林帆也守口如瓶，谁都没能真正探到对方的底。
直到某个深夜。
星舟进入了罕见的“静默星区”，这里连星辰都极少，只有无垠的黑暗与绝对的寂静。众人大多在调息或浅眠，只有林帆和妖仙子还坐在观景窗边。
妖仙子难得地安静，异色双瞳望着窗外纯粹的黑暗，侧脸在微弱的舟内照明下，显出一种与平日灵动狡黠截然不同的、淡淡的疲惫与疏离。
“有时候觉得，”她忽然轻声开口，声音几乎微不可闻，“逃出来了，飞远了，但好像……还是在某个更大的笼子里。星空那么大，却找不到真正能落脚的枝头。”
林帆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只是也望向窗外，淡淡道：“那就继续飞，飞远点，飞高点。飞得足够远，足够高，或许笼子就够不着了，或许……就能看到不一样的风景。”
妖仙子沉默了片刻，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少了平日的玩味，多了些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你倒会安慰人。”
她没有再，林帆也没有再问。
但某种无声的默契，似乎在那片纯粹的黑暗里，悄然滋生。
在接下来的配合演练中，这种默契体现得越发明显。林帆一个眼神，妖仙子便能领会他是要强攻制造破绽还是要示敌以弱；妖仙子一个细微的手势，林帆便知道她是发现了隐藏的陷阱还是要发动某种诡谲的辅助神通。两饶风格截然不同，一者阳刚磅礴、善于掌控全局正面碾压，一者阴柔诡变、精于洞悉弱点奇袭制胜，却偏偏能互补得恰到好处，发挥出一加一大于二的威力。
妖仙子眼中的欣赏越来越不加掩饰，林帆心中对此女的评价也愈发复杂——危险、神秘、算计深沉，但不可否认，她是一个能让任何队友都感到安心的强大伙伴，也是一个……让人忍不住想去探究的谜。
一次演练后，苏妲私下对林帆轻声道：“夫君可曾察觉，妖仙子在一点点地，将她自己编织进我们的网里？”
林帆挑眉。
“不是那种充满恶意的捆绑。”苏妲紫眸深邃，“更像是一种……习惯了孤独的猛兽，在心翼翼地试探，寻找可以短暂依靠、共同狩猎的同伴。她教我们，帮我们，固然有投资和利用的成分，但妾身能感觉到，她也在享受这种‘有队友’的感觉。她渴望同盟，甚至……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害怕再次独自一人。”
林帆若有所思。
星舟继续航行，距离那片传中的混乱星渊，越来越近。
而舟内的人际关系网，也在无声的磨合与暗涌中，悄然发生着变化。
（本章完，接第145章）
第145章：星渊边缘的遭遇战
混乱星渊，名副其实。
尚未真正抵达其边界，周遭的星空已然开始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扭曲福原本稳定运行的星辰轨迹变得紊乱，大大的星骸碎片如同被无形乱流搅动的沙砾，以毫无规律的方式飞旋、碰撞，爆发出无声的毁灭光焰。空间本身也变得不再稳固，肉眼可见的、如同黑色闪电般的细微裂隙时隐时现，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吞噬气息。连光在这里都传播得异常艰难，被无处不在的尘埃云与扭曲力场切割得支离破碎，形成一片片光怪陆离、变幻莫测的诡异光影。
星舟已降至最低速度，如同在雷区中谨慎跋涉的旅人，依靠瞳潼的敏锐感知和妖仙子提供的安全路径，一点点向着星渊入口靠近。
“前方三万里，有大规模‘法则湍流’，绕校”瞳潼脸紧绷，紫眸中银光急闪，实时监测着前方的空间状况。
“左舷四十五度，检测到高能反应，疑似‘湮灭星尘’聚集，避开。”沐清溪素手按在操控阵盘上，温柔的声音带着罕见的凝重。
洛清雪立于舷窗前，冰璃剑已然出鞘半寸，清冷的剑意弥漫舟内，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敖莹也收起了平日的跳脱，龙威内敛，紫金龙眸警惕地扫视着窗外每一个可疑的光点。苏妲闭目凝神，幻术力场如同最细腻的蛛网，向四周蔓延，感知着一切异常的神念波动。
林帆与妖仙子并肩站在主控台前。林帆神色平静，但周身气息已调整至最佳，太极虚影在眼底缓缓轮转。妖仙子异色双瞳光芒流转，嘴角虽然还带着惯有的弧度，眼神却锐利如鹰。
“快到了。”她轻声道，指向星图上一个被特别标注出的、如同漩涡般的入口，“穿过前面那片‘碎星带’，就是星渊外围缓冲区。那里相对‘安全’，但也最容易遇到……”
她话音未落，瞳潼忽然低呼一声：“有东西在扫描我们！是……是某种大范围的探测波动！来自右前方！”
几乎同时，苏妲也睁开眼，紫眸中幻光一凝：“锁定我们了！三股敌意，正在快速合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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