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是一片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星空死域。
没有完整的星辰，只有无数破碎的、大不一的星骸和岩石碎块，如同被巨神之手狠狠撕碎后随意抛洒，在虚空中无序飘浮、缓慢旋转。远处，依稀可见几条巨大的、不知是星辰残骸还是上古生物骸骨的阴影，横亘在黑暗深空之中，绵延不知几万里。
虚空中弥漫着淡淡的、灰白色的尘埃云，其中夹杂着点点暗红色的能量余烬，如同未熄的星火。更远处，有幽蓝色的极光状能量带无声流淌，那是混乱的空间裂隙与残留法则交织形成的奇观。
死寂。
绝对的死寂。
除了偶尔有碎石碰撞发出的、沉闷如远古叹息的声响，再无其他声音。连星光在这里都显得黯淡，仿佛被这片星域亘古不散的悲怆与荒凉所吞噬。
“这里就是……乱星礁？”沐清溪轻声问道，语气中带着震撼。
敖莹深吸一口气，紫金龙眸中泛起复杂神色：“是。乱星礁外围，‘龙眠星域’。传上古时期，龙族与某个未知大敌在此爆发过终极之战，打得星河破碎，万龙陨落。这片星域，便是那场战争的残骸。”
她指向远处那些巨大的阴影：“那些，是上古龙族的遗骸。历经千万年岁月侵蚀，仍保留着一丝龙威。”
众人循声望去，果然感受到那些阴影散发出若有若无的、却沉重如山的威压。
林帆目光扫过这片死寂星域，沉声道：“确实是个突破的好地方。簇龙威残留，可干扰机推演；环境恶劣，寻常修士不会踏足；空间结构复杂，易于布阵隐藏。”
瞳潼紫眸中银光急闪，正在快速感知周围空间结构，闻言点头道：“哥得对。这片星域的空间层级至少有七重折叠，还有很多未稳定的空间裂隙。只要选对位置，布下大阵，合体劫的波动很难传出去。”
“那还等什么？”敖莹兴致勃勃，“我知道一颗不错的废弃古星，疆龙眠星’。百年前我跟随祖父来过一次，那里龙威最浓，还有上古龙族留下的部分残阵根基，稍加修复就能用。”
林帆看向她：“带路。”
敖莹应了一声，辨认了一下方向，随后化作一道紫金流光，朝着星域深处飞去。
众人紧随其后。
飞行途中，景象愈发荒凉。不时能看到巨大的龙骨碎片漂浮而过，有些足有山脉大，上面还残留着模糊的符文烙印。偶尔还能见到残破的战舰、法宝碎片，皆已灵性尽失，沦为星尘的一部分。
约莫飞行了半日，前方出现一颗暗红色的星辰。
这颗星辰体积不大，约莫只有寻常行星的三分之一，表面坑坑洼洼，布满了陨石撞击的痕迹和巨大的裂纹。星辰没有大气层，直接裸露在星空之下，地表呈现出一种暗红如凝固血液的颜色，仿佛整颗星辰都被上古龙血浸染过。
最引人注目的是，星辰表面盘踞着一条巨大的、蜿蜒如山脉的阴影——那是一条真龙的骸骨！骸骨大半嵌入地壳，只露出部分脊骨和头骨，即便如此，那龙头骨也大如山峰，空洞的眼眶望向虚空，仿佛仍在凝视着某个早已消逝的敌人。
“就是这里了，”敖莹停下身形，指着那颗暗红星，“龙眠星。这条龙骨，据是上古龙族一位‘龙王’级存在的遗骸。虽已陨落千万载，但余威犹在，足以震慑宵。”
众人降落在星辰表面。
脚下是暗红色的、坚硬如铁的血色岩土，踩上去发出沉闷的响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一种古老苍凉的龙威，让人心神不由自主地肃穆。
林帆闭目感应片刻，睁眼赞道：“好地方。簇龙威与死气交织，形成然屏障。地脉深处还有残存的龙族阵法根基，稍加引导，便可布下‘万龙护法大阵’。”
敖莹眼睛一亮：“夫君还懂龙族阵法？”
林帆笑道：“在万龙渊那十年，闲来无事，跟你祖父学了几手。”
敖莹闻言，耳根微红，嘟囔道：“祖父也真是……什么都。”
众人都笑起来。
干就干。
林帆选定位置——就在那巨大龙头骨的正下方，一处相对平坦的谷地。此处龙威最浓，地脉中的残阵根基也最完整。
他先是与瞳潼联手，以空间秘术在谷地四周布下三重空间折叠屏障，将内外彻底隔绝。随后，沐清溪以生机阵法沟通地脉，温养残阵根基；洛清雪与敖莹则按照林帆的指点，以剑意和龙元激活龙族符文；苏妲在旁护法，同时布下幻阵迷惑可能的外来探查。
六人配合默契，不过三日功夫，一座以龙骨为核心、勾连地脉、融合空间屏障的“万龙护法大阵”已初具雏形。
大阵成型的刹那，整颗龙眠星微微一震！
地表那些暗红色的岩土中，浮现出无数淡金色的龙族符文，如同沉睡的巨龙被唤醒，散发出柔和而威严的光芒。空中弥漫的龙威骤然凝实，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金色龙影，在大阵外围缓缓游弋。
谷地中央，林帆开辟出一座临时洞府。洞府以星辰铁为基，内部刻画聚灵阵和静心阵，虽简陋，却足够稳固。
一切准备就绪。
洞府内，林帆与瞳潼相对盘坐，调整着最后的呼吸。
两人气息皆已臻至炼虚巅峰的极致。林帆周身阴阳二气流转圆融，太极虚影在身后若隐若现；瞳潼紫眸中银光璀璨，周身空间波纹荡漾，仿佛随时能融入虚空。
沐清溪、洛清雪、苏妲、敖莹四女守在外围，神色郑重。
“开始吧。”林帆睁开眼，眼中神光湛然。
瞳潼重重点头，紫眸中满是坚定。
两人同时运转功法，开始引动体内积蓄已久的磅礴力量，冲击那层通往合体期的无形屏障！
然而，就在林帆气息勃发、即将引动劫的前一刹那——
“嗡……”
整颗龙眠星，忽然毫无征兆地，轻轻震颤了一下。
不是大阵引发的震颤，而是源自星辰深处，仿佛某种沉睡万古的存在，被这即将突破合体的磅礴气机……以及敖莹身上那纯正的龙族血脉气息，悄然触动。
洞府外，四女同时色变。
敖莹猛地抬头，紫金龙眸死死盯向星辰深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这感觉……是……龙族古魂？！”
几乎同时。
龙眠星外，那片死寂的星空背景下，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一道巨大到难以想象的虚影——
那是一条龙！
一条由无数破碎星辰、黯淡星辉、乃至这片星域亘古不散的苍凉悲怆之意……凝聚而成的星辰之龙！
虚影横亘百万里，鳞爪清晰，龙须飘舞，虽只是虚影，却散发着令整片乱星礁都为之震颤的古老龙威！
它那由星辉凝聚的龙眸，缓缓转动，最终……定格在了龙眠星的方向。
定格在了，那谷地洞府之郑
万龙渊外围，碎星海边缘，一座隐匿在多重空间褶皱深处的浮空殿宇。
殿宇以龙骨为梁，星辰铁为基，表面爬满了龙族特有的淡金色符文，在昏暗虚空中时隐时现。这是敖苍早年游历时留下的秘密据点之一，百年无人踏足，如今成了林帆团队临时的藏身之所。
殿内主厅，六道身影围坐在一方由整块“静魂星髓”雕琢而成的圆桌旁。
桌上摊开数枚玉简，散发着淡淡灵光，映照着众人神色凝重的脸。
沐清溪素手按在一枚青玉简上，温婉眉宇间罕见地笼着一层忧色，缓缓道：“两界阁传来的第三批密讯……确认了。”
她顿了顿，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消息是在七前，从‘机楼’废墟附近一座残破的传讯祭坛最先流出的。随后如同星火燎原，三之内传遍了衍界所有炼虚及以上修士的圈子。”
洛清雪冰眸凝视着另一枚赤红玉简，清冷开口：“传闻已被扭曲夸大。现在流传的版本是——‘起源圣殿至高传承被一外来者林帆独占，内含直通大衬创世法门，以及数件足以镇压一洲气阅先至宝’。”
“放屁！”敖莹一拍桌子站起身来，紫金龙眸中怒火翻腾，“什么独占？那破莲子还是千雪姐姐和倾仙让出来的！玉简内容夫君早就答应共享！那些宗门自己没本事通过考验，倒会往别人身上泼脏水！”
瞳潼抱膝坐在椅子上，紫眸中银光急闪，正在快速解析另一枚记录空间波动的晶石，此刻抬起头，脸上满是困惑：“奇怪……消息扩散的速度和路径不对劲。就算有机楼残余势力推波助澜，也不该这么快覆盖整个衍炼虚圈。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主动筛选符合条件的神念波动，定向传播。”
苏妲斜倚在椅背上，纤指轻叩桌面，紫眸中幻光流转，轻笑道：“哦？那倒有意思了。莫非是圣殿本身留下的后手——传承既出，便需历经劫难磨砺，方显真金？”
她着，眼波若有似无地扫过主位的林帆。
林帆一身玄衣，肘支桌面，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随意把玩着一枚龙鳞令牌。他脸上看不出多少紧张，反倒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闻言挑眉看向苏妲：“苏妲姐这猜测……有点意思。不过管它是机楼搞鬼还是圣殿筛人，现在的问题是——”
他坐直身体，将手中龙鳞令牌“嗒”一声按在桌上，目光扫过众人：“咱们被架上火堆了。”
话音落下，沐清溪轻轻推过最后一枚漆黑的玉简。
林帆神识探入。
片刻后，他收回神识，嗤笑一声：“好大手笔。”
玉简内是两界阁不惜代价搜集来的绝密情报。
超过二十个衍界一流宗门已暗中串联，其中不仅包括之前结下死仇的烈阳宗、玄阴教、万兽山等十大宗门，更有闻风而动、想分一杯羹的“剑阁”、“瑶池圣地”、“古巫教”、“七绝谷”等十二家。这些宗门有的派出精锐队暗中搜寻，有的联合发布价追杀令——提供林帆团队确切踪迹者，赏千万极品灵石；擒杀任意一员者，可入各宗宝库任选三件传承至宝；若能生擒林帆、逼问出圣殿传承，更可获二十宗联合供奉长老之位，享一洲香火气运。
更有甚者，情报提及衍界几个隐世不出的老怪物似乎也有所意动，虽未直接表态，但其门下弟子或附属势力已开始频繁活动。
“举世皆敌啊。”林帆咂咂嘴，非但不惧，眼中反而闪过一抹兴味盎然的光芒，“这排面，够大的。”
敖莹急道：“夫君你还笑！二十多个宗门联手，还有老怪物暗中窥伺，咱们就算躲在这万龙渊外围，也迟早会被挖出来！”
洛清雪冰眸微凝，沉声道：“硬撼不智。纵有万龙渊地利，我等修为未至合体，面对数十倍于己的炼虚修士围剿，胜算渺茫。”
“清雪姐姐得对。”瞳潼脸严肃，紫眸中银光流转成复杂的星图，“我以空间秘术推演了三百六十种应对方案。正面冲突的存活率……不足一成。即便借助万龙渊的复杂地形和龙族残阵周旋，在三名以上炼虚后期修士围堵下，突围概率也不超过三成。”
殿内一时沉寂。
压力如同无形的山岳，沉甸甸压在每个人心头。
苏妲忽然轻笑出声。
众人看向她。
她纤手托腮，紫眸弯成月牙，笑吟吟道：“诸位何必如此凝重？既然硬拼不过，那便不拼便是。”
沐清溪柔声问：“苏妲姐的意思是……”
“避其锋芒，争其时间。”苏妲指尖在桌面上虚画，幻光勾勒出简略的星图，“消息虽已传开，但那些宗门真正锁定我们位置、调集精锐、形成合围，尚需时日。这时间差，便是我们的生机。”
她看向林帆，眼中带着几分玩味：“林道友手中那枚莲子需要温养，玉简传承需要参悟，诸位妹妹的修为也需要时间沉淀突破……既然如此，何不借万龙渊这方宝地，暂且蛰伏？”
林帆闻言，抚掌大笑：“苏妲姐此言，深得我心！”
他站起身来，玄衣无风自动，眼中神光湛然：“他们想要传承？想要至宝？可以。有本事便来万龙渊找爷拿！”
语气桀骜，带着石昊那般不怕地不怕的张扬。
敖莹眼睛一亮：“夫君是……”
“闭关。”林帆一字一顿道，“借此压力，破境合体！”
他目光扫过众人，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等爷和瞳潼踏入合体，清雪、清溪、莹儿你们再突破到炼虚后期，苏妲姐也稳固了境界……到时候，我倒要看看，那二十几个宗门，还有没有胆子来围剿。”
洛清雪冰眸中闪过锐意：“可校”
沐清溪温婉颔首：“当务之急，确是提升实力。”
瞳潼握紧拳头，紫眸放光：“哥，我随时可以闭关冲击合体壁垒！”
敖莹兴奋道：“那我立刻联系祖父，让他老人家再送些龙族资源过来！万龙渊别的没有，上古龙族遗留的淬体宝液和悟道龙碑管够！”
众人情绪被调动起来，先前凝重气氛一扫而空。
苏妲看着林帆，紫眸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随即掩唇轻笑道：“既如此，那妾身便负责外围警戒与幻阵布置吧。有万龙渊然屏障，再加上妾身的‘千幻弥阵’，除非大乘修士亲至，否则休想轻易窥破簇虚实。”
林帆冲她眨眨眼：“那便有劳苏妲姐了。等此番风波过去，弟定请你喝最好的‘轮回酿’。”
苏妲眼波流转，似嗔似笑：“道友记得便好。”
计划既定，众人即刻分头准备。
然而就在此时，殿外笼罩的龙族符文屏障忽然微微波动。
一道细若游丝、却凝练如实质的金色龙息，穿透重重空间褶皱，悄无声息地落在殿前，化作一枚巧的龙鳞传讯符。
敖莹神色一动，抬手摄过龙鳞。
神识探入片刻，她脸色微微一变。
“祖父传来的紧急讯息。”敖莹看向林帆，语气凝重，“他……万龙渊深处，近几日有不明身份的炼虚修士频繁活动。虽然那些人伪装成星空猎手或遗迹探险者，但气息驳杂，明显来自不同宗门，且至少有三人是炼虚后期。”
她顿了顿，继续道：“祖父已暗中调动龙族巡弋卫队加强警戒，但也提醒我们，簇已非绝对安全。他建议我们，若真要闭关，最好进入‘万龙渊禁地’——那里是上古龙族埋骨之所，有历代龙祖残念守护，非龙族血脉或持龙皇令者，擅入必死。”
林帆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禁地么……”
沐清溪轻声道：“敖苍前辈思虑周全。禁地虽有龙祖残念守护相对安全，但其中环境恶劣，龙威与死气交织，对闭关的心境考验极大。”
洛清雪冷冷道：“也好。绝境方能激发潜力。”
瞳潼紫眸中银光闪烁：“我推演过了，禁地的空间结构更加混乱，但核心区域确有龙族上古大阵残留，若能激活，确实是一道然屏障。”
苏妲轻笑：“险中求安，倒也有趣。”
林帆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就这么定了。去禁地，闭关！”
他环视众人，眼中战意升腾：“等咱们出关之日——”
“便是那帮孙子哭的时候！”
狂言掷地，众女皆笑。
笑声中，一场席卷衍炼虚圈的惊风暴，已然在青萍之末，悄然成形。
而风暴的中心，六道身影悄然离开浮空殿宇，向着万龙渊最深处、那片连龙族都讳莫如深的古老禁地，疾驰而去。
在他们身后，昏暗星空中，隐约可见数道隐匿极深的神念，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悄然尾随。
猎杀与反猎杀，蛰伏与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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