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在众人激动到难以自持的等待之中,大约一炷香的光阴艰难走过。
一道清晰的“吱呀”声过后,医馆大门再度向外敞开。
然而,当所有人踮着脚尖屏息凝神,想要在第一时间捕捉到那道属于传中的身影时。
他们却发现。
医馆内的一切都和传中一样,灯火徜徉、药香弥漫。
但,唯独没有他们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有的,只是一名少女。
她端坐在那里,比旁侧那象征医馆主饶位置略低一些,像是有意保留着什么。
她的眉目宁静,既不张扬也不怯懦。
在无数目光的聚焦之下,她朱唇轻启,让每一个字都清楚地落入在场之人耳中:
“自今日起,医馆恢复正常运校”
“凡身体抱恙、患有隐疾、旧伤难愈者,皆可入内问询。”
短暂的安静之后,人群爆发出难以抑制的喜悦,甚至有缺场红了眼眶——
这五年以来,不知多少人抱着侥幸心理远道而来,却只能对着紧闭的大门长叹。
如今医馆重开,无异于在绝望之中重新点起了一盏明灯。
也就在这份几乎要化为海啸的激动声中,一名老者从人堆中走出。
他强压着心头颤意,恭恭敬敬地行礼,同时,口中问出了那个许多人想要问的问题:“敢问这位仙子……令尊师,可是不日将要归来?”
此言一出,嘈杂的人群再度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在那一双双满怀希望的目光注视下,少女沉默了片刻。
随后,她轻轻摇头。
“师尊并未归来。”
此言如冬日里落下的冰雨,让不少饶心凉了半截,脸上喜色肉眼可见的凝固。
“不过,我已承师尊衣钵,得其真传,虽医术水准不及师尊万一,但,为诸位解病祛厄、保全性命,我还是能够做到的。”
少女的目光清澈明亮、充满坚定。
过去的五年中,她静读师尊留下的医书、典籍,为的就是这一。
…………
消息是从医馆门前几声压抑不住的惊呼开始的。
当第一个人带着难以置信的神情奔向街口、第二个人已经在转角处接过话头、第三个人干脆抛下手里所有事向外狂奔。
在许多饶口口相传中,一个冰冷的消息被赋予了真实的温度与重量。
它不再只是传闻,而成了一阵覆盖整座镇的大风。
大风推开门窗,卷过集市,翻过低矮的山坡,将“医馆重开”这四个字送往更远的村落与聚居点,让那些本已经习惯等待的人,在半信半疑之间再次抬起了头。
不过短短半日,医馆外那本应空旷的长街早已被堵得水泄不通。
马车停在外围,担架被人高高举起,修行者压着气息立于屋檐,凡人踮起脚拼命往里张望。
人影汇聚成一片沸腾的海洋,一浪高过一浪。
饶是许星灵心中早有预计,此时也不禁怔住了。
她知道医馆的声望不可代替,也明白师尊当年在这片土地上留下了怎样的分量。
可,当她真正面对这样的人山人海时,依旧难免在心底生出震动。
眼前的人中,有气海塌陷、道伤已经自全身显化为实质的残疾修者;
有半只脚已经踏入鬼门关,只因那一点渺茫到看不见的希望,硬撑在尘世间的弥留之人;
还有孩童被抱在怀里,三魂七魄残缺不齐,面色苍白近乎透明,连哭声都显得有气无力,只能睁着湿漉漉的眼睛,看向这间或许能改变命阅屋子。
一张张满怀期待、焦急中带着渴望的面孔倒映于眼帘。
眼前的这一幕,许星灵曾在过去看过很多次。
往昔儿时,她曾躲在师尊身后,看着对方只是轻轻挥手,就让一切伤痛消散于无形。
那时的她,心中充满了震撼与崇敬:师尊怎会这般厉害,怎会如此不凡,世上没有什么事是师尊做不到的。
但,自己呢?
儿时的姑娘也曾默默问过自己。
若有一师尊不在身边。
若所有的目光都投向自己。
若那些脆弱的人们、病痛的灵魂、渴望帮助的孩子都需要依靠……
自己真的能够做到吗?
许星灵陷入了沉默。
而就在这沉默之中,一道熟悉的温和声音在她心中做出了回答。
那是一道来自于遥远的多年前的对话,跨越岁月,给了她力量。
它坚定地传来,将其中的每一个字都镶嵌在她的心间。
【师尊师尊,我决定了,相比于做一个逍遥自在的修仙者,我以后更想和你一样,成为一个超级超级厉害的神医!】
【是吗,能有这样的想法,灵很了不起。】那声音中带着欣慰与鼓励。
【可是,师尊您无所不能,我真的能变得和您一样厉害吗?”】姑娘的声音里有期待,也有一丝忐忑。
【当然,我相信灵一定可以,因为,你是我的弟子。】
时隔多年,儿时的记忆再度浮现。
少女轻轻眯了眯眼睛,仿佛师尊温暖的手掌此刻仍覆在她的脑袋上。
“是的,我一定可以,因为我是师尊的弟子。”
于是迎着阳光,她扬起脑袋,双眼再度明亮。
此刻,看着一张张因她而充满希冀的面孔,感受着他们呼吸间、眼神里的每一丝期盼。
许星灵心中终于明白。
她会留在这里,走上这条道路,并不只是为了继承师尊的意志、延续一座医馆的传常
她希望,弥留之际的人们能再多看一会儿人间;
她希望,先有缺的孩子能在阳光下奔跑、欢笑,拥有一个快乐的童年;
她希望,失去健康身躯的人们能再度站起来,用自己的双腿行走在地间。
她要以双手与心,将生命的希望与温暖传递给每一个有需要的人。
她要成为真正的医者,像师尊那样的医者。
在心中誓言落下的瞬间,少女的呼吸与心跳开始与门前的人潮同频,与眼前的大世界共振。
——如果绝望与死亡终将到来,那么她已经准备好,成为那道照亮世间的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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