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
晨光越过屋檐，渐渐爬上窗棂。
时候已经不早，街巷早已热闹起来。
叫卖声、锅铲碰撞声、人来人往的脚步声，把沉睡的清晨推向午间白日。
屋内，姑娘的睫毛颤了颤。
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手在桌下摸了个空，这才慢半拍地抬起脑袋。
柔软的发丝翘起一缕，贴在她的脸颊旁。
“唔，窗户怎么关上了……是爹娘来过吗？”
她揉了揉眼睛，视线慢慢清晰。
疑惑只停留了短短一瞬，由于正值真烂漫的年纪，因此她并没有怀疑什么。
她从椅子上跳下来，抱起滑落的毯子，跑着回到床边，将毯子仔仔细细叠好，轻轻拍了拍。
做完这些，她满意点头，随后蹦蹦跳跳地向门外跑去。
“爹，娘，我起床啦！”
姑娘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为世界增添了一分活力。
院子里，灶火正旺，热气腾腾。
一个中年大叔正搅着锅里的汤，妻子则在一旁的案板上切菜。
闻声，两人同时回头看着姑娘，眉梢微扬。
“星灵，你今日怎么起的这么晚，莫不是昨日夜里冻着了？快来喝碗热汤暖暖！”
“没有啊，多亏昨夜爹娘替我关窗盖被，我睡的很安稳！”
姑娘双手接过木碗，“吨吨吨”地喝了起来。
热汤顺着碗沿往下滑，她一口气喝了大半，脸颊很快被蒸得红扑颇。
“慢点喝，别呛着。”许父失笑摇头，“我你这丫头，睡糊涂了么，我和你娘何时进过你的屋子？”
“啊？不是爹娘的话，那会是谁？”
姑娘呆呆的眨了眨眼，将手中空碗放下，无缝衔接地端起第二个碗继续吨吨吨。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今日她胃口好的出奇。
“兴许是路过的好心人吧。”
旁边的许母回头，见女儿喝的一脸满足，忍不住笑了笑，倒也没再追问。
“行了，不这个了。”她一边切菜，一边道，“我清晨买菜时碰上了隔壁顾家大姐，据月明那孩子跑出去玩，大半夜都没回来，最后竟是被一道古怪的力量给送到了家门口，到现在还睡得香甜。”
“星灵，你把这锅热汤送过去。等月明那孩子醒了，你好好关心一下。”
许母抬了抬下巴，示意许星灵看向灶台旁的另一口石锅。
“好的哦。”
姑娘听话的放下碗。
她挽起袖子，伸手拉住石锅把手位置的粗布，试探性地提了提。
没提动。
于是，她鼓着腮帮子，又使零劲。
“嘿——”
锅底离地。
姑娘哼哧哼哧地往门口挪去，脚步摇摇晃晃，但石锅始终稳稳当当，没有洒出半滴热汤。
阳光直射下，她的影子时隐时现。
街坊的笑声、巷内的犬吠、锅里的热气……
一切显得再寻常不过。
…………
而在遥远的边。
四周一片寂静。
姜明隐于山巅，目光穿过空间，落在那正抱着锅前行的身影上。
他笑了笑，心有所福
按照‘灵明子’日记里的记载。
顾月明应该是在野外睡了三三夜，才会被他的父亲发现。
现在，自己尝试性的做出了些许改变，将月明当夜就送回了家。
现实的轨迹，已经被轻轻拨弄。
但……
姜明抬头望。
空一片宁静。
风，依旧是风。
云，依旧缓慢移动。
这改变并没有引起世界规则或是岁月修正之力的关注。
以‘灵明子’这个人物对灵界历史的重要性来，这点并不应该。
所以，是这种程度的改变太，不足以撬动未来。
还是，自己此刻的干预，本身也是因果的必然？
“……”
姜明静静地思考着。
除了这个问题之外，还有一点值得重视。
在来到过去的灵界之后，作为因果之火载体的焱心红莲，似乎产生了一点未知的变化。
姜明的神识缓缓下沉。
在他的识海深处，一朵晶莹剔透的莲台静静悬浮。
火焰于其中无声燃烧。
原本它应该是赤红色。
——但在此刻，那片纯粹的赤红色之间，多出了一缕肉眼难以察觉的金。
它像是一根新生的脉络，缠绕在莲台的纹理上，与赤焰交织。
随着因果联结的愈发深入。
金色没有被吞没，反而，燃烧的愈来愈明亮。
…………
无声无息间，时间像被人拨快了弦。
自野外归来的第四日午后，顾月明从睡梦中醒来。
他从床上一骨碌起身，别的什么也不管，张口就是一句：“爹、娘！我饿了——”
在饥饿驱使下的这一大嗓子，喊的可响，把屋外正担忧的顾父顾母都吓了一跳。
等两人快步冲进来时，少年已经自己穿好了衣服，踩着鞋在屋里来回蹦跶。
上蹿下跳间，他的气血充盈隐隐作响，元神如初春解冻的溪水，活泼而有力。
明明睡了三三夜没有进食，可他的精神却旺盛到几乎要从灵盖里冒出来，好似脱胎换骨一般。
渐渐的，邻里也察觉到了变化。
顾家的这个家伙跑得更快了，跳得更高了，笑声清朗有力，隔着大老远就能听见。
偶尔有路过的老人被他扶一把，都会忍不住惊讶——这孩子手上，怎么变得这么有劲？
而不仅是顾月明，就连时常和他到处玩耍的许星灵身上也悄悄起了类似的变化。
她本就爱笑，如今那笑意更明亮了些，眉宇间更多了份灵动；走起路来也愈发轻快，风一吹，发梢便扬起来，整个人仿佛随时会跃进春光里。
有见识的长辈远远瞧着，都会暗暗点头。
元气足，根子稳。
这是大大的好事。
于是，夸赞的话渐渐多了起来。
“这俩孩子养得真好。”
“看着他们，我都想起年轻时候的岁月了。”
“是啊，那会儿咱们也是这么充满青春气息的……”
笑声在村子里回荡，长辈对他们的变化感到高兴。
他们总能从这两个活泼可爱的孩子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
日子在这样平淡又充足的重复中，一页页向后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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