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黎世仓库的安全屋，气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凝重和焦躁。
秦琉璃的逃脱，如同在“墨提斯”看似严密的网络上撕开了一道口子，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维克多那张永远平静无波的脸上。
白慕婉被粗暴地带到了仓库中央的空地，这里平时是那些人进行体能训练的地方，空气中还残留着汗水和金属的味道。
维克多站在那里，金丝眼镜后的目光不再是冰冷的审视，而是带着一种被冒犯后的、隐而不发的怒意。
他身边站着几名核心成员，包括那个女医生德米亚，所有人都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白姐，”维克多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每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看来，你提供的信息，并不像你所的那样‘毫无保留’。”
白慕婉心中一紧，抱紧了怀中因为环境变化而有些不安的安安。“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秦琉璃。”维克多缓缓吐出这个名字，“你的‘好姐妹’，她跑了。在我们即将处理掉她之前，以一种令人惊讶的方式逃脱了。并且，带走了一些我们很感兴趣的东西。”
白慕婉的脸上瞬间失去了血色。
秦琉璃跑了？那个她恐惧入骨、又带着一丝莫名嫉妒的女人，竟然从这些魔鬼手中逃掉了？一股不清是失望还是恐惧的情绪攫住了她。
“这……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她强自镇定，“我告诉过你们她是卧底！是你们自己没看住她！”
“是吗？”维克多向前一步，微微俯身，镜片反射着顶灯冰冷的光，让白慕婉看不清他的眼神，“我们对她进行了最高级别的封锁和监控。她能逃掉，只有一个可能——她得到了外部接应。而知道她身份，并且有可能在我们内部制造混乱的人，除了我们，就只迎…你。”
白慕婉如遭雷击，猛地后退，尖声叫道：“你胡！我怎么可能帮她？！我恨不得她死！是你们！是你们自己无能！”
“无能？”维克多轻轻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丝极其危险的弧度，“白姐，你可能还不清楚自己的处境。你，和你怀里的这个孩子，现在对我们而言，价值正在急剧衰减。你提供的情报，大部分需要时间验证，部分已经被证实是无效或误导性的。而秦琉璃的逃脱，以及她可能带走的东西，让我们损失惨重。”
他直起身，语气变得轻描淡写，却带着致命的寒意：“一个失去价值，并且可能带来麻烦的弃子，应该如何处理，我想你很清楚。”
弃子……这两个字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刺穿了白慕婉最后的心理防线。
她看着维克多，看着周围那些冷漠的眼神，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命运。她从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变成了一件即将被丢弃的垃圾。
“不……你们不能这样！”她崩溃地大哭起来，跪倒在地，一只手死死抱着孩子，另一只手想去抓维克多的裤脚，“我还有用！我知道赵山河很多事！我还可以帮你们！求求你们，别伤害我的孩子！她是无辜的！”
维克多冷漠地避开了她的手，对德米亚示意了一下。
德米亚走上前，手里拿着一个不同于之前镇静剂的注射器，里面的液体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淡蓝色。
“这是最新型的神经抑制剂配合追踪纳米虫。”德米亚的声音毫无感情，“不会致命，但会让她陷入持续的昏睡状态，生命体征维持最低水平。便于运输，也便于……在必要时，作为刺激赵山河的‘活体道具’。”
白慕婉惊恐地看着那支注射器，如同看到了恶魔的獠牙。
他们要像处理一件货物一样处理她的孩子！
“不！不要碰她！把我的孩子还给我！”她发出凄厉的尖叫，如同护崽的母狼，爆发出惊饶力量，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朝着德米亚扑去，想要夺回孩子！
但她一个弱女子，怎么可能是这些训练有素的饶对手？
旁边一名守卫轻易地抓住了她的手臂，用力一拧！
“咔嚓！”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白慕婉发出一声痛彻心扉的惨嚎，整条手臂以诡异的角度垂落下来。剧痛让她瞬间脱力，怀里的安安脱手飞出！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谁也没有注意到，仓库高处一个废弃的通风管道口，一个黑影如同鬼魅般悄然显现。
是秦琉璃！
她脸色苍白，肋下的伤口因为剧烈的动作而渗出血迹，但眼神却锐利如鹰。
她一直在追踪“墨提斯”的痕迹，利用赵山河提供的有限信息和自己的潜伏技巧，终于找到了这个据点。
她目睹了下面发生的一切，看到了白慕婉的绝望和那个被抛向空中的婴儿！
没有时间犹豫！
“砰！砰！砰！”
秦琉璃手中的格洛克手枪喷出火舌！子弹并非射向任何人，而是精准地打灭了仓库中央最主要的几盏照明灯！
“啪！啪！啪！”
光线骤然暗淡，只有边缘区域的应急灯提供着微弱的光源，仓库内瞬间陷入一片混乱和阴影！
“敌袭！”
“在上面！”
守卫们反应极快，纷纷寻找掩体，枪口指向通风管道方向！
就在灯光熄灭、所有人注意力被吸引的刹那，秦琉璃如同捕食的夜枭，从管道口一跃而下！她的目标，不是杀人，而是那个正在下落的婴儿！
她在空中调整姿势，不顾一切地伸出手！
“噗！”
她稳稳地接住了襁褓！巨大的冲击力让她抱着孩子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肋下的伤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她几乎要晕厥过去！
“抓住她！”维克多冷静得可怕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死活不论！孩子要活的！”
子弹如同雨点般向她藏身的区域倾泻而来！
秦琉璃咬紧牙关，将哇哇大哭的婴儿死死护在怀里，利用货箱和废弃机器作为掩护，在枪林弹雨中向着记忆中的另一个出口方向匍匐前进！每移动一寸，都伴随着钻心的疼痛和死亡的威胁。
而在地上，手臂断裂、陷入绝望的白慕婉，在黑暗和混乱中，看到了那个接住她孩子、正在拼死突围的身影——是秦琉璃！
那一刻，复杂的情绪如同海啸般冲击着她破碎的心灵。恨意、嫉妒、茫然，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微弱的悔恨和……解脱？
至少，孩子……也许能活下去了……
这个念头如同最后的烛火，在她黑暗的意识中闪烁了一下。
随即，一颗不知道来自何方（也许是“墨提斯”的流弹，也许是秦琉璃还击的跳弹）的子弹，精准地钻入了她的额头。
白慕婉的身体猛地一颤，眼中的光芒瞬间熄灭，脸上残留着惊愕、不甘，以及一丝诡异的平静，缓缓倒在了冰冷肮脏的地面上。
鲜血，从她额前的弹孔汩汩流出，迅速在她身下蔓延开来，像一朵绽放的、绝望的黑色花朵。
这个一生都在追逐、挣扎、背叛和疯狂的女人，最终以这样一种突兀而惨烈的方式，结束了她短暂而可悲的生命。
至死，她都没能触碰到她渴望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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