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山长步入骊山庄园,精神陡然一振,先前眉宇间的几分沉郁荡然无存,不见半分颓唐之色。
与长者相对,可论者无非二事,一为诗词歌赋,遣兴抒怀,二为朝政兵戈,洞见时局。
“圣人于五月间正式下诏,挥师北征草原。便是纪羡那等身有旧伤、半卧病榻之人,亦被擢升启用,披挂出征。此次我朝合兵二十七万,分七路齐头并进,剑指漠北。起初,莫韶山将军统兵奇袭,打了胡人一个措手不及,一战重挫鲜卑主力,连破其三氏大帐。鲜卑皇帝拓跋烈率王帐部众仓皇北遁,最终屯兵崀山一带,暂作喘息。
然未及旬月,鲜卑便与其余四胡歃血为盟,于极短时间内合纵连横,聚成五十八万联军。如今敌我两军于边境遥遥对峙,连日来大十余战,我军因兵力悬殊,客场作战之故,如今少闻捷报,多半是败多胜少,我猜着,战局或许并不乐观。”
秦渊颔首道:“敌军兵力数倍于我,且联军虽杂,却同仇敌忾,此役的确是凶多吉少。”
阿山咧嘴一笑:“山长,阿山却有不一样的看法,神臂弩早已大批列装我军将士。再配上远胜敌军的精甲横刀,我军伤亡本就寥寥无几。那些胡虏不过是仗着人多罢了,迄今为止,五胡联军折损已近十万之众,他们根本耗不起!与其是战败,不如是战略性后退,若按照伤亡人数,我军该是大胜才对。”
谢山长看着阿山就心喜,笑问道:“你这丫头,消息又是从何而来。”
阿山笑嘻嘻道:“我常去皇宫给阿兄拿药材,亲口找陛下问的。”
秦渊沉凝半晌,蓦地开口问道:“那火药呢?”
“阿兄,也是奇怪,至今未曾听闻半点关于火药的消息。”
谢山长捻须蹙眉道:“这火药是何物?”
“不瞒山长,火药乃是古籍所载的一种惊杀器,不过陛下尚未公布,还请您帮忙守密。”
谢山长听罢,抚须颔首,朗笑道:“哈哈哈,了然了然,既是大杀器,自当留到最关键的时刻再用!”
“这么来,眼下与我军对峙的,便只有这五胡联军?”秦渊话锋一转,语气多了几分凝重,“那北莽十八部呢?可有他们的消息?”
阿山想了一会儿,答道:“北莽十八部近来确有合兵联动的迹象,只是暂时按兵不动,未曾有任何异动。据探报传回,刘徽已接连派出使臣,正全力游其加入联军。一旦北莽十八部倾巢而动,届时恐怕举国府兵,都要尽数开赴前线御敌了。”
谢山长叹了口气道:“上保佑啊,五胡乱华的旧事,千万不要再来一遭。”
秦渊闭上眼睛,脑海中出现一张大华舆图,代表五胡的黑色标记如潮水般漫过阴山,向着大华腹地蔓延,北莽诸族也渐渐地呈点状发散,一旦碰撞,就会发生融合。
推演之后,一旦五胡与北莽联起手,大华的这些兵力是真的不太够,除非姜昭棠愿意使用火药,大规模灭杀的情况下,胜率可以提高三到四成。
姜昭棠在等什么,火药到现在为止究竟有没有批量制造?
这场战事不能拖得时间太长,从阴山绵延至辽东的漫长防线,战线太长。从西起河西,东至辽水,北线防线纵横数千里,而大华能调动的正规军不过三十万有余。分兵驻守之下,每一处关隘的守军都不过数千,面对五胡联军的轮番猛攻,不过是杯水车薪。
“北莽是否可以争取一下,如果我没记错,五胡败退之时,为了抢占肥美的牧场,曾大肆屠杀北莽诸族。”
谢山长摇摇头道:“阿闵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北莽和五胡同根同源,后汉,无数胡人应征进入中原,填补空缺,北莽的先祖却选择留下,替五胡守卫图腾圣地,狼部,飞鹰部,你就尽管将他们当做五胡原住民便好,没有任何争取的可能。”
阿山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南线亦有消息,吐蕃部族趁我军主力北调,已悄然越过昆仑山,袭扰我西域都护府下辖的几个城池。所幸南线守军早有防备,暂时稳住了局势,但也已是捉襟见肘,无力增援北线。”
“自你醒来,圣人难道就没召你入宫问计?”
秦渊笑道:“想来,清闲的时间不长了,您来了,估摸着这两,陛下也会亲自过来一趟。”
谢山长无奈道:“哪有陛下来见臣子的道理,该去主动问安才是,明日一早,你我同去。”
“是。”
秦渊送山长回房安歇,折返主殿时,莫姊姝正俯身打理衾褥,锦缎床幔垂落,掩去半室微光。
他刚迈过门槛,一道温热柔软的身影便缠了上来——崔伽罗双臂环紧他的脖颈,腿顺势勾住他的腰侧,整个人像只缠饶猫,牢牢挂在他身上,鬓边青丝蹭过他的下颌,带着淡淡的香膏气。
“乖,别闹,还有人在。”秦渊无奈低笑,掌心托住她挺翘的臀瓣稳住身形。
崔伽罗却半点不肯松劲,反而将脸颊贴得更紧,鼻尖蹭过他的肩颈,声音软糯又带着几分慵懒:“我都一个时辰没挨着你,心慌得厉害。”着,纤纤玉手轻轻勾弄他衣襟上的玉带扣。
秦渊拗不过她,只得搂着她在榻边坐下,一只手始终揽着她的腰,转头看向一旁的莫姊姝,问道:“近日三叔可有来过府中?”
莫姊姝垂眸整理着床尾的锦被,声音平和:“三叔已去灵州主持武备要务数月,临走前特意来看过你,并没留下什么话,怎么了?”
秦渊微微颔首,又问:“二叔在朔州那边情形如何?”
莫姊姝替他一边更衣一边答道:“外头虽有风言风语,朔州防线承压,但传回的军报倒算平稳。北军至今未有大的折损,反倒奇怪,那五胡联军声势浩大,却迟迟没有发起过成建制的猛攻,夫君,你如今大病初愈,先不必关心这个,养好身体才是最要紧。”
“的对,你哪也不许去。”崔伽罗此刻正窝在秦渊怀里,脑袋往他颈窝又埋了埋,温热的呼吸扫过他的喉结,半点不在意旁人在场。
莫姊姝拍了她一巴掌,将她推到床里边,蹙眉道:“既然要和夫君温存,你至少先更衣,吹疗吧,现在像什么样子?堂堂国夫人,还要不要点脸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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