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山……这合适么?”叶楚然蹙眉道。
王满仓是跟了太后十多年的内侍,虽然品阶低,但想来肯定有情分在的,就这么活活淹死了,回头也是一桩麻烦。
“没什么不合适的,此事太后压根就没跟陛下商量,太后自始至终也不知道香皂和香水的生意是哪一家的,不知道是哪个宗亲在他身边吹的歪风,我正在查,只要查到了必然不会放过他。对了,今有去咱家商铺那边捣乱的无赖子,也被我抓了起来,正在萧大哥那边审问。”
跟随王满仓来的一众太监跪在地上寒蝉若噤,浑身发抖。
阿山挥了挥手道:“滚回去,跟太后王满仓冲撞鬼谷学派,已被就地正法,此事秦氏不会善罢甘休,定然要到陛下跟前讨要一个法。”
一场闹剧之后,阿山习惯性去了阿兄那里,今日拿了两味药材,五百年的辽东参,半个手掌大的紫玉珠,据随身佩戴有返老还童之效用。
“阿兄今日如何?”阿山俯身,将怀中药材轻放在寒玉床榻之上。
“还算安稳,只是脸色瞧着依旧不大好。”崔伽罗支着巧的下颌,轻声回道。
“今日青铜令可有异动?”
“有呢,还是和从前一般,亮片刻便黯淡下去,没什么特别的变化。”崔伽罗抬手替秦渊理了理发鬓间的碎发,语声含笑。
窗外出声的丫鬟仆役听得这话,只觉姐与二夫人怕不是失了心窍——这般辞,倒像是公爷身染沉疴、正卧榻休养,可他分明早已魂归黄泉。
“最迟至下月,阿兄定会醒转。青铜令从未有过这般异象,定是它在替阿兄调理身子。”
“阿山啊,上个月,你也是这么的,上上个月,你也是同样的话。”
阿山调理药材的动作蓦地一顿,强扯出一抹笑来:“你且信我便是。你看这寒玉床上铺陈的药草,青铜令正源源不断吸纳它们的灵气,再转化为阿兄醒转所需的生机。如此周而复始,生生不息,定能奏效。”
纪翎端着铜盆掀帘而入,闻言挑了挑眉:“师姐这话在理。师父从前曾与我们讲过《缥缈仙途》的故事,书中便有人凭仙家信物死而复生。咱们鬼谷门远比那道门神通广大,师父定然留有这般后手。”
崔伽罗听得眉开眼笑,抬手握住秦渊的手贴在自己脸颊,纵使那触感冰寒刺骨,她也依旧一脸满足地阖上双眼。
“二师娘该喝药了,不然等师父醒转,您反倒病倒了,那可就不好看了。”
崔伽罗轻轻应了一声,伸手端过药碗,仰头一饮而尽。
纪翎眼中飞快掠过一抹疼惜,心底暗叹:二师娘定是这世上最爱师父的人了。他实在不敢想象,究竟是怎样撕心裂肺的悲恸与绝望,才会让她青丝熬成了白发。
宋先生曾言,只要心结能解,身子便能慢慢调养回来。
可二师娘的心结全系在师父身上,倘若师父当真醒不过来,她往后的日子,又该如何是好?
师父离去之后,骊山庄园反倒骤然喧嚣起来。那些蟊贼盗匪愈发肆无忌惮,竟似杀之不尽,日日都有不速之客登门滋扰。许是不堪其扰,大师娘索性紧闭府门,再不肯见任何人。
所幸师父的故交长辈仍在长安坐镇,汾国公、谢尚书、莫侍郎皆是柱石,陛下更直言颁下谕令——凡有敢欺凌秦氏孤儿寡母者,必严惩不贷。可恶人终究是恶人,纵有道高一尺,他们偏能魔高一丈,总有百般阴诡手段,妄图从秦氏身上啃下一块肉来。
直到此刻,纪翎才彻悟:师父曾是一道牢不可破的屏障,只要他在,魑魅魍魉便只敢在墙外窥伺,不敢越雷池一步。而如今,那道屏障,是真的塌了。
前几日,阿耶派人来接他归家,他却婉言回绝。
秦氏偌大的家业,如今只靠几位师娘苦苦支撑,他身为鬼谷首徒,断没有临阵退缩的道理,唯有留下来,与师门共渡难关。
大师娘外面看着坚强果断,但纪翎常看她在没饶地方失声痛哭。
秦氏门楣瞧着依旧体面光鲜,可没了那道最坚实的屏障,内里早已是一片空寂寥落。
……
慈宁宫
一个身着织金锦盯手戴羊脂玉嵌金扳指的肥胖老者,正围着太后团团打转。
此人名叫陈昌帅,是太后的亲哥哥。
陈昌帅又是拱手又是作揖,一脸谄媚道:“妹子,你阿兄我如今实在是度日艰难,你就发发善心,把那香水香皂的营生,禀明外甥,下道明诏赐给我吧!”
太后嫌恶地瞥了他一眼,自顾自捧起茶盏慢品,一言不发。
“妹子,你倒是句话啊!太后!太后娘娘!”
太后将茶盏重重搁在案上,声线冷淡:“哀家不是应了你?既已给了懿旨,你持着哀家的令牌去内务司便是。”
“内务司那帮野狗攮的!竟单有太后懿旨还不够,非得要陛下的批红文书才肯听命!你这叫什么事!如今连陛下亲娘的话都不管用了,这帮人简直是大逆不道!”
太后眉头紧蹙,沉声道:“老三既已登基为帝,心思自然与从前不同,也不是事事都依着哀家。先前哀家不是给你出了主意?你只管拿令牌去内务司取货,直接运出去变卖就是,何必非要走那些繁琐流程,多此一举。”
“咱们何不顺手把这桩生意接过来?往后这工坊由你阿兄我全权接管,皇家占七成利,我只取三成,如何?”
太后眉头紧锁,语气里带着几分迟疑:“这桩营生,听闻是鬼谷秦渊亲手创下的。他前些日子遭鲜卑人暗算殒命,如今秦家只剩孤儿寡母撑着门户,这般硬生生夺了人家的基业,怕是不妥吧?”
陈昌帅却理直气壮,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妹子!话可不能这么!就算你阿兄我不接手,长安城里盯着这块肥肉的人也多的是!秦家如今没个顶立地的男丁,全是些妇道人家,守得住一时,守不住一世!倒不如让我来接手,便宜外人,哪比得上便宜自家人?你,这是不是这个理?”
太后眉头拧成一团,半晌才重重吁出一口气,语气里满是挣扎后的妥协:“罢了罢了,谁让你是哀家的亲兄长。此事你去办,但切记,手脚要干净些,莫要落下话柄,更别让三郎知晓其中关节。”
陈昌帅闻言,脸上立刻堆起谄媚的笑,忙不迭躬身应道:“妹子放心!兄长办事,定然稳妥!”
太后却没再看他,只抬手挥了挥,声音又冷了下去:“不争气啊,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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