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清澜三日后悠悠转醒,甫一睁眼,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追问秦侯的境况。
丫鬟闻言,慌忙垂首敛目,嗫嚅了半晌,终究是不敢应声。
“!”柳清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急牵
“秦侯他……没了。”
柳清澜猛地挣扎着想要坐起身,眉头紧锁,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什么叫没了?”
丫鬟迟疑片刻,终究是幽幽叹了口气,低声答道:“秦侯伤势过重,药石罔效,已经……去了。”
柳清澜怔愣许久,心口泛起强烈的悸动,整个饶身体都慌乱了起来,她费力的起身,踉跄着往门口走去,却见周遭的环境非常陌生,外面还有禁军巡视。
“我们这是在哪?”
“姑娘,我们在洛阳行宫,圣人一直在等你醒转,要跟你问当日之事。”
“随我去见陛下。”
“姑娘你的伤。”丫鬟担忧的看着她,就这么活动一会儿的功夫,白衣上又渗出了血迹。
“我要去见陛下……”
“不用你来见朕,我来见你了。”外面传来一道威严的声音。
不多时的功夫,姜昭棠的身影就出现在大殿门口,冷冷的看着她。
“臣,拜见陛下。”
“,当日究竟发生了什么。”
柳清澜跪在地上,详细的禀告当日发生的一牵
姜昭棠霎时冷眉一挑,抬脚便将身侧的圆凳踹翻在地,凳腿撞在金砖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双目赤红,厉声怒吼:“鲜卑!又是鲜卑!这群贼奴,朕定要啖其肉、饮其血,方解心头之恨!”
“来人!传朕旨意!”
他胸膛剧烈起伏,冷声道:“命永国公、北疆防卫军大将军莫韶山为陇右道行军总管,奕国公李思贤为定襄道行军总管,义信侯卫季良为朔方道行军总管,谯国公柴绍远为河东道行军总管,陈国公殷开山为河西道行军总管!即刻整饬部伍,星夜奔赴防区,合兵三十万,由莫韶山顶头节制!告诉他们,朕不想再从舆图之上看到鲜卑二字!”
滕内侍闻言,脸色霎时煞白,顾不得君臣仪轨,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陛下息怒!奴婢万死!奴婢知晓您此刻怒火中烧,可还请陛下暂且冷静三思!”
“滚开。”
“陛下啊,开弓岂有回头箭?大军一旦集结,草原五胡,北莽十八部必然闻风而动,火速合兵。彼辈皆是生于马背的部族,集结速度远胜我朝步骑。届时北疆千里疆土,必将处处燃起烽烟,战线一拉便会首尾难顾,我朝大军只能被他们牵着鼻子走啊!”
“狗奴才!”姜昭棠怒喝一声,一脚便要踹将下去,“朕的旨意,何时轮得到你一个阉人置喙!”
滕内侍却死死抱住他的龙靴,涕泪横流,哀求道:“陛下!奴婢知道您心中悲恸难平!可秦侯临终之际,尚且再三叮嘱,土豆与火药之策尚未周全部署之前,对草原用兵务必慎之又慎!秦侯英灵未远,犹在护佑大朝啊!求陛下暂息雷霆之怒,收回成命!”
姜昭棠喘着粗气,沉思了片刻,蓦地将滕内侍踹远。
“火速回长安,召群臣议事。”
滕内侍趴伏在地上,战战兢兢道:“秦侯一走……洛阳无人主事了,陛下,您看看,谁合适些?”
“命司法参军裴之律暂领洛阳一应政要,枭虏卫……”
“就让莫君澜与老四暂领吧。”
“喏。”
……
时光飞逝,倏忽已是月余。
秦渊的灵柩被千里迢迢送回长安,他静静躺在寒玉床上,面容如生,却再无半分生机流转。
崔伽罗见到他的那一眼,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魂魄。不过一夜之间,青丝竟霜白了大半,她虽尚能行走、尚能呼吸,躯壳里却似已空了,瞧着竟与寒玉床上的人一般,没了半分活气。
哀莫大于心死,得亏家中还有凤九和宋清溪两位神医,日日为其调养身体,这才不至于油尽灯枯。
崔伽罗对阿山所言的复活的荒谬言论深信不疑,她日日守在床边,一遍又一遍低声问着:“阿闵什么时候才会醒?”
凤九每日都会来查验秦渊的状况。
寒玉床确能保尸身不朽,却终究逆转不了死亡的定局。
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未听过死人还能复生的奇闻,只当阿山的话,不过是慰藉生者的虚妄之言。
崔伽罗终日寸步不离,只是支着脸颊望着床榻上的人。寒玉床寒气刺骨,她纵使染上风寒,咳得撕心裂肺,也不肯挪开半步。短短一个半月,她便因心力交瘁、寒气侵体晕倒了四次。
莫姊姝依旧是那副漠然模样,府中家事与外间生意,被她打理得井井有条,分毫不乱。只是旁人若仔细瞧,便会发现,她每日晨起时,眼底总是藏着难以掩饰的红肿。
阿山遍查古籍,四处搜寻珍贵药材,甚至连吸收日月光华都用上,她是最相信阿兄能死而复生的那一个,刘洵书也不读了,每日跟在她后面帮忙查缺补漏,二人打算制定一个详细可行的复活计划。
哪怕荒谬绝伦,只要阿山,他便信。
纪翎每日将学习到的功课念给师父听,偶尔会故意背错几处,希望师父能察觉,起身纠正他。
所谓,子不语怪力乱神,不包括亲人远校
“阿兄是不是死掉了?”武昭儿嘟着嘴,仰着脸问道。
没人忍心将那残忍的真相与她听,她便固执地以为,阿兄只是睡得久了些。
崔伽罗抬手抚过她柔软的发顶,声音温柔得近乎发颤,眼底却藏着掩不住的酸涩:“没有,阿兄没有死,只是太累了,睡着了而已。等他醒过来,定会陪昭儿话,给你做爱吃的东西。不过在此之前,昭儿要乖乖吃饭,好好睡觉,好不好?”
“我最喜欢吃阿兄炸的鱼!”武昭儿眼睛一亮,拍着手笑起来,眉眼弯弯的模样,像极了往昔无忧的时光。
崔伽罗鼻尖一酸,强忍着眼眶里打转的湿意,用力点零头:“嗯,等阿兄醒了,就给你做。”
武昭儿得了准话,欢欢喜喜地蹦蹦跳跳跑开了,银铃般的笑声渐渐远去,却像针一般,扎得崔伽罗心口生疼。
她缓步走到寒玉床边,俯身将脸埋进秦渊冰冷的衣襟里,肩头微微耸动,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一丝近乎哀求的执念:“你快醒了,对不对?你素来最疼我,定然舍不得丢下我的。若你再不醒……我便下去陪你,免得你在黄泉之下,孤孤单单,无人作伴。”
叶楚然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她悄然垂下眼帘,一声极轻的叹息逸出唇齿。
她终究是住进了骊山庄园,成了人人称羡的三夫人,可这偌大的宅院,却空旷得令人心慌,处处都透着乏味与死寂。只因这府邸的主心骨不在了,余下的人,便都如行尸走肉一般,浑浑噩噩地捱着日子。
若是秦渊还在,这园子里该是何等鲜活热闹?
而她的下半生,又该是何等圆满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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