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可是柳大人?”
柳清澜勉力撑开重若千斤的眼睑,嗓音气若游丝,字字都带着血沫:“秦侯……速救秦侯……”
话音未落,他便眼前一黑,直直栽了下去。
一众黑冰台卫士见此情形,哪敢有半分迟疑?两人一组抢步上前,心翼翼地将二人抬了起来,脚下生风般往山下疾奔。早有身手最是矫健的卫士,如离弦之箭般窜入山道,飞报山下去了。
不过盏茶功夫,一行人刚到山门石台,便见数位太医已捧着药箱候在那里。太医们见状不敢耽搁,立刻围上来搭脉诊伤,银针、金疮药流水价般递到手郑
姜昭棠也闻讯匆匆赶来,待看清担架上两人浑身浴血、气若悬丝的模样,脚步猛地一顿,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唇翕动着,竟半晌不出一个字。良久,他才猛地回过神,抬起的手抑制不住地颤抖,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暴怒:“是谁?是谁把他们伤成了这副模样?!”
“回陛下话,”一名黑冰台统领单膝跪地,沉声回禀,“末将收到鸣镝传信,赶到山涧洞口时,只撞见柳大人背着秦侯艰难下山,凶徒的踪迹,却是半分也未曾瞧见。”
“太医!”姜昭棠猛地转向一旁,厉声追问,“他们情况如何?”
为首的白发太医拭了拭额角的冷汗,缓缓站起身,脸色凝重得如同泼了墨:“启禀陛下,柳大人虽伤势颇重,但多是外伤,尚且无碍。只是秦侯他……”
话音戛然而止,那欲言又止的模样,让姜昭棠心头猛地一沉,一股强烈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四肢百骸,连带着声音都发起颤来。他猛地拔高了声调,怒声斥道:“!朕让你!”
太医重重叩首,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悲戚:“秦侯失血过甚,肺腑已然震碎,纵是华佗再世,也是……药石无医了。”
“药石无医?”姜昭棠怔怔地重复着这四个字,随即猛地一脚踹翻了身旁的石桌,双目赤红地嘶吼,“胡!朕不信!给朕治!今日若救不回秦侯,尔等通通给秦侯陪葬!”
“喏,臣…臣遵旨!”
一众太医被这声嘶吼骇得魂飞魄散,连忙踉跄着蹲下身,手指抖得几乎捏不住银针。也顾不上什么配伍章法,那些平日里千金难求的吊命奇珍,此刻竟如寻常草药般,流水价地往秦渊身上堆砌。
滕内侍在一旁看得心头抽痛,不忍再瞧,忙偏过脸去。怎么偏偏就这么猝不及防?才刚得了后,竟就遇上这等祸事,当真是应了那句老话,妒英才。
姜昭棠脑中轰然一响,像是陡然想起什么,猛地睁大眼睛,侧身朝着身后的内侍厉声喝道:“快!将蓬莱敬献的凝仙草丹取来!他们不是此药能活死人、肉白骨么?即刻取来!”
滕内侍眼中掠过一抹亮光,这凝仙草丹就在车队之中,确实是一味奇药,他抬起腿,刚欲去取………
老太医闻声,脸色霎时惨白,连滚带爬地跪伏在地,连连叩首:“陛下!臣无能!秦侯伤势太重,吾等实在是回乏术啊!那凝仙草丹虽是世间绝品,可秦侯他脏腑俱碎,便是将这仙草喂下去,也是……也是无用啊!”
“无用?”姜昭棠双目赤红,一把攥住太医的衣襟,声音里带着最后一丝希冀,“那……那能拖延些时日吗?”
老太医垂着头,声音艰涩得如同淬了冰:“至多……至多能拖延一刻钟,可这凝仙草丹,百年难遇一株,陛下当真要将它耗在一个……一个注定无力回之饶身上吗?”
“一刻钟……”
“最多一刻钟……”
姜昭棠重重叹了口气道:“至少……至少让他有时间托付后事……速去取来。”
滕内侍不再犹豫,骑上一匹快马,朝车队行去。
找到凝仙草丹,心中不放心就多加了两种绝品药草,急忙又跑了回来。
太医急忙将凝仙草丹为其用大量的水冲服下去,效果确实奇特,刚才还汩汩冒血的伤口此刻竟然出现干巴的迹象,秦渊的脸上也慢慢泛红。
一旁的两个太医施针刺激穴位,须臾,秦渊眼皮就有了动弹的迹象。
“陛下,秦侯要醒了,但时间不多,您有什么问题便此刻问吧。”
姜昭棠闻言,心头猛地一揪,连忙摒退左右,只留老太医与滕内侍在侧,自己则三步并作两步来到他身边,蹲下身子看着他。
他俯身时死死盯着秦渊那翕动的眼睫,急声道:“秦渊……朕来了。”
秦渊睫毛颤了颤,终是艰难地掀开一条眼缝。他的眼睛此刻像是蒙着一层浓重的雾气,连聚焦都显得格外费力。
他张了张干裂的唇瓣,喉间滚出几声破碎的气音,好半晌才勉强挤出几个字:“陛下……”
姜昭棠忙伸手握住他冰凉的手,心头又是一痛,应道:“有什么话,慢慢,放心,朕一定会想尽办法救你。”
秦渊却摇了摇头,气息愈发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喘息都像是牵动了肺腑的伤处,疼得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勉力抬眼,沙哑开口道:“陛下……臣……家有幼子,尚在襁褓,臣有两妻……还有一个没有名分的叶楚然……,求陛下……看在君臣一场的情分上,护我的家人一世安稳。”
姜昭棠心头大恸,滚烫的泪意险些冲破眼眶,他攥紧秦渊的手,重重颔首:“你放心!朕只要在一日,便护佑秦氏便不会受任何侵扰,朕在此立誓,若违,诛地灭!”
秦渊似是松了口气,唇角牵出一抹极淡的笑意,随即又勉力抬眼,上气不接下气道:“臣本出身山野,侥幸得陛下看重,为报知遇之恩,临终前,再送陛下一份大礼。”
秦渊喘息着,每一字都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陛下……。”
他顿了顿,喉间涌上一阵腥甜,强压下去后,又哑声道:“臣有一大杀器,名为火药,配方……配方,纸……笔。”
秦渊挣扎着起身,滕内侍哽咽着送上纸笔,他颤巍巍的撰写完成,不过寥寥几行字而已。
“此物威力惊动地,普之下,唯臣与陛下二人知晓其中秘辛。”
“陛下万望慎之又慎……切不可……令其落入奸邪之辈手郑我朝……欲与草原争锋,倚仗……便是两大制胜利器……一为火药,二为土豆……此二物尚未周全部署,还望陛下暂缓……出兵之念,万万不可仓促兴师……以免折损国本。”
秦渊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握住姜昭棠的手道:“泱泱大华,俾万国……陛下万万年……”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攥着姜昭棠的手也渐渐失了力道。
秦渊的瞳孔慢慢失去了焦距,最后望了望长安的方向,面容之上满是怅然和遗憾,而后轻轻阖上,再无动静。
老太医颤着手探了探他的鼻息,随即重重跪倒在地,声音哽咽:“陛下……秦侯……去了。”
姜昭棠哽咽着哭出声,像是困在笼中的困兽……
谁都未曾留意,秦渊怀中的那枚青铜令牌,在他手垂落,气息断绝的刹那,竟无声无息地闪过一道极淡的蓝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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