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游神麾下，无常勾魂使，奉令巡查。凡人，可见异常？”
老刘牙齿咯咯打颤，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能拼命摇头。
无常似乎对他失去了兴趣，黑洞般的眼眶转向长安城外的方向，停顿了片刻。然后，老刘感觉到那股锁定他的冰冷气息骤然消失。无常的身影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瞬间消失在原地，仿佛从未出现过。
老刘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坐在地，水火棍“哐当”掉在一旁。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后背一片冰凉。过了好半晌，他才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捡起水火棍，头也不回地朝着家的方向狂奔，一边跑一边语无伦次地念叨：“鬼……鬼啊！日游神老爷显灵了！不，是勾魂的！妈呀……”
他并不知道，就在他瘫软在地的同时，长安城上空，凡人肉眼不可见的维度里，一道道或白或黑、或青或红的身影，正以惊饶速度穿梭、汇聚。他们有的身着皂袍，手持锁链铁尺；有的身着红袍，腰悬令牌；有的则如刚才那位，白袍面具，气息阴冷。他们正是长安城隍麾下的日夜游神、黑无常、以及各司鬼差！
此刻，这些平日里分散城中各处、维持阴阳秩序、勾摄作恶阴魂的基层鬼神，脸上都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惊恐！
城隍庙，正殿。
长安城隍爷，姓周名讳正，生前乃前隋一位清廉刚正的县令，死后因功德被封为长安城隍，掌一城阴阳之事，保一方平安。他此刻正坐在自己的神案后，头戴进贤冠，身着绛紫色官袍，面如冠玉，三缕长髯，本是宝相庄严。但此刻，这位堂堂正七品阴司正神，额头上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握着一卷刚刚由日游神紧急呈上的玉简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玉简是以神念刻录，里面是日游神及其麾下鬼差在短短半个时辰内，从长安城外四面八方探查到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景象：
渭水方向，自灞水入渭口起，沿渭水主河道直至漕渠枢纽，水脉灵气异常活跃，隐有肃杀兵戈之气冲。水下，影影绰绰，妖气凝聚不散，粗略估算，化形以上水族妖仙，不下百数！其中数道气息，凶悍暴烈，隐有真仙威压！
终南山北麓，七处灵穴节点，地气被人为引动，隐隐构成阵势轮廓。山林间，道袍身影若隐若现，气息纯正绵长，皆是仙阶战力以上的地仙！数量，近七十位！
骊山南麓，老林深处，妖气混杂，血气冲霄。虽刻意隐藏，但那股子蛮荒凶戾的气息，如何瞒得过专司巡查的日游神？妖族，至少四十余位，其中不乏大妖！
这还只是能明确感知到的！那些隐藏更深、或者有特殊秘法遮掩的，还不知道有多少！
“近……近两百仙阶战力……”周城隍的声音都有些发干，他抬起头，看向殿下躬身站着的日游神。日游神是一位面容刚毅、身着赤红官袍、腰悬“日巡”令牌的神将，此刻也是脸色发白。
“大人，千真万确！”日游神抱拳，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惊惶，“而且……而且这三股势力，并非各自为战！他们彼此之间气机隐隐相连，分布的位置更是互为犄角，将长安城东、南、西三个方向，隐隐围住！这……这分明是战阵布局！是要……是要攻打长安城的架势啊！”
“攻打长安？”周城隍手一抖，玉简差点脱手。他猛地站起身，在神案后来回踱步，绛紫官袍的下摆因为急促的动作而不断摆动。“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长安乃大唐国都，子脚下，壤气运鼎盛，更有皇城龙气镇压！哪个仙家势力敢冒下之大不韪，直接攻打国都？不怕壤反噬，不怕庭降罪吗？！”
日游神苦笑：“大人，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可眼前这阵仗做不得假啊！近两百仙阶！这是什么概念？我长安阴司，算上您，满打满算，能称得上仙阶战力的，不过六位！这还包括了卑职和夜游神两位！对方若是真起了歹心，不用全部，只需分出三分之一，就能把我这城隍庙掀个底朝！到时候，别守护长安了，咱们自身都难保！”
周城隍脚步一顿，脸色更加难看。日游神的是实话。他这城隍，听着威风，实则就是个基层公务员。手下日夜游神、黑无常、各司判官鬼差，加起来倒是有几百号，可那都是处理阴魂、维持阴阳秩序的，真论起打架斗法，对付些孤魂野鬼、不成气候的妖还行，面对这种成建制、有组织的仙阶大军，那就是送菜！
“更麻烦的是，”日游神压低声音，补充道，“卑职隐约感觉到，这三股势力背后，似乎还有更隐晦、更强大的气息潜伏……只是那气息藏得太深，卑职道行浅薄，无法确定。”
还有更厉害的？！周城隍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没站稳。他扶着神案，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乱！绝对不能乱！自己是长安城隍，守护一方是职责所在！就算打不过，也得把消息传出去！
“速速呈报东岳大帝！”周城隍当机立断，抓起案上另一枚空白玉简，神念如刀，将日游神探查到的情况和自己的判断，原原本本地刻录进去。刻录完毕，他咬破指尖——虽然神躯已无鲜血，但这指尖精血蕴含神性——滴在玉简上。玉简顿时泛起一层血色光芒，这是加急密报的标志。
“你亲自去！”周城隍将血色玉简递给日游神，神色无比严肃，“走阴司紧急通道，直呈东岳大帝驾前！务必当面呈递，明情况之紧急！快去！”
“卑职领命！”日游神双手接过玉简，不敢有丝毫耽搁，身形一晃，化作一道赤红流光，冲出城隍庙，没入地下——阴司有专门的紧急传讯通道，可直达东岳神府。
看着日游神消失，周城隍无力地坐回神座，只觉得浑身发软。他堂堂城隍，七品正神，此刻却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与恐惧。山雨欲来风满楼……不，这不是山雨，这简直是倾之祸啊！近两百仙阶集结长安城外，意欲何为？他们背后是谁？目的何在？自己这点微末道行，在这等大势面前，简直如同蝼蚁！
他只能祈祷，祈祷东岳大帝能及时做出反应，祈祷这场莫名的灾祸，不要真的降临到长安城百万生灵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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