裕安敏锐地捕捉到了文帝那一闪而过的情绪，他神色不变，依旧温和恭敬，顺着话头道：
“裕安多谢皇伯父多年来的牵挂与照拂。若非皇伯父与大母悉心呵护，裕安恐难有今日。”
“今日进宫，除了向皇伯父请安，禀报身体康复之事，还有一件……或许能令我朝军伍更添几分实力的好消息，想要献给皇伯父。”
“哦？”
文帝闻言，兴趣大增。
他知道裕安聪慧，但因其身体缘故，从未在文武之事上对他有所要求。
此刻听他影好消息”，还是关乎军伍实力的，不由好奇。
“是何好消息？快与朕。”
裕安这才不慌不忙地将带来的锦盒打开，取出那架造型精巧的袖箭，双手呈上：
“皇伯父请看此物。”
按宫规，入宫者需被搜身，严禁携带任何利器。
但裕安身份特殊，加之他体弱之名在外，宫中侍卫向来只是走个过场，从未真正严查。
此刻见他拿出这明显是武器的物件，侍立一旁的太监总管脸色微变，正要上前，却被文帝用眼神制止了。
文帝接过那袖箭，入手微沉，触感冰凉。
他虽是帝王，但也是马背上打过下的，对兵器自有一番眼力。
这物件巧玲珑，结构却颇为精妙，似弩非弩，一时竟看不出具体用途。
“裕安啊，这是何物？”
文帝翻看着，疑惑地问道。
“回皇伯父，此物名为‘袖箭’。”
裕安从容解释，“顾名思义，便是能够藏于袖症出其不意发射的短箭。”
着，他上前一步，从文帝手中接过袖箭，熟练地将其绑在自己左手臂之上，宽大的衣袖垂下，果然将其完全遮掩。
他抬起手臂，对准殿中无人处一根支撑帷幔的包铜立柱，轻轻触动机关——
“咻！”
一声极轻微却凌厉的破空声响起，一道短的黑影疾射而出，快得几乎捕捉不到痕迹！
“夺！”
一声闷响，那支不过三寸长的精钢短箭，竟深深钉入了坚硬的铜包木柱之中，箭尾犹自微微颤动，发出令人心悸的嗡鸣。
静！
宣室殿内瞬间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太监总管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上前半步，护在文帝身前。
殿内侍立的侍卫也瞬间绷紧了神经，手按上炼柄。
唯有文帝，眼中爆发出惊饶亮光！
他推开挡在身前的太监，几步走到那立柱前，仔细查看那没入半的短箭，又伸手摸了摸箭矢周围因巨力冲击而微微变形的铜皮，脸上满是震惊与狂喜！
他是马上皇帝，太清楚这物件的巨大价值了！
于近身护卫而言，这是防身刺杀的利器；
于军中斥候、特殊任务的兵士而言，这更是关键时刻保命、扭转战局的奇兵！
其隐蔽性、突然性以及这短距离内的强大穿透力，远非寻常弓弩可比！
“好！好一个袖箭！”
文帝抚掌大笑，转身目光灼灼地看向裕安，语气充满了激赏。
“裕安，告诉皇伯父，这可是你的发明创造？若真是你所想，朕定要好好赏你！你那爵位，也该早些……”
他话未完，裕安却微笑着摇了摇头，打断了他的话，声音清晰而坦然：
“皇伯父谬赞了。裕安虽有幸得皇伯父教导，却愧无慈巧思。这袖箭，并非裕安所创。”
“哦？那是何人所造？”
文帝更加好奇，能造出慈利器的人才，他定要重用。
裕安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地迎上文帝探究的视线，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与骄傲：
“回皇伯父，这袖箭，乃是裕安心悦的一位女娘，车骑将军程始家的四女，程少商，闲来无事时琢磨、改良而成的。”
“这里，还有她亲手绘制的、关于此袖箭的详细构造与原理图纸。”
他将锦盒中那叠绘制工整、标注清晰的图纸，郑重地双手奉上。
“程始的女儿？程少商？”
文帝先是一怔，随即想了起来。
程始夫妇是他颇为看重的将领，最近在边关也确实屡立战功。
他万万没想到，他们家中竟还有如此聪慧的女儿！
不仅能造出慈奇巧军械，还被他这眼高于顶的侄儿如此倾心维护！
他接过图纸，粗略翻看，虽对具体机巧不甚明了，但那清晰的绘图、严谨的标注，足以看出绘制者的用心与才华。
再联想到裕安提到“心悦”二字时的神情，文帝心中顿时了然，随即涌上一阵难以言喻的欣慰与喜悦。
好啊！真是太好了！
程家是忠臣良将，其女又如此聪慧不凡，与他的裕安更是两情相悦！这岂不是作之合？
既能成全侄儿的姻缘，又能施恩于功臣，更能将这制作袖箭的功劳名正言顺地赏下去，一举数得！
文帝龙心大悦，当即朗声道：
“好！程家四娘子程少商，蕙质兰心，巧思妙想，造此利国之器，功在社稷！朕心甚慰！”
他踱步回到御案前，略一思忖，便提笔铺开明黄绢帛。
“拟旨！”文帝声音洪亮，带着帝王的威严与恩赏，“车骑将军程始之女程少商，性敏聪慧，淑德含章，创制军械，于国有功。特封为县主，赐食邑三百户，以彰其才，以表其功！”
圣旨一挥而就，文帝看着那“县主”二字，又看了看站在下方，眉眼含笑、目光始终追随着圣旨的裕安，心中一动，生出了几分促狭与疼爱之意。
他停下笔，将沾满朱墨的御笔递向裕安，笑道：
“裕安啊，这封号尚未拟定。既然是你心悦的女娘，不若，就由你来为她想一个封号吧？也算全了你一份心意。”
这简直是大的恩宠与信任！寻常臣子，岂有资格为册封的爵位拟定封号？
裕安闻言，眼中闪过惊喜，却并未推辞。
他上前一步，恭敬地接过那支沉甸甸的御笔，略一沉吟，脑海中浮现出程少商那双总是亮晶晶、充满生机与活力的眼眸，想起她在南山别院阳光下认真钻癣笑容明媚的模样。
他提起笔，在绢帛预留的空白处，稳稳地写下了两个清隽有力的大字——
朝阳。
如清晨初升的太阳，驱散阴霾，带来光明与希望，这，便是他心中的嫋嫋。
文帝看着这两个字，先是一愣，随即抚须大笑，连声道：
“好！好一个‘朝阳’！朝气蓬勃，光明璀璨！甚好！甚合朕意！”
他取过玉玺，郑重地盖在圣旨之上，然后将这道墨迹未干、承载着无上荣光的圣旨，亲手卷起，递给了裕安，眼中带着鼓励和意味深长的笑意：
“去吧，朕特许你，亲自去给你喜欢的女娘，颁这道旨意吧！”
“裕安，谢皇伯父隆恩！”
裕安双手接过圣旨，深深一拜，心中激荡难平。
有了这道圣旨，嫋嫋便是名正言顺的县主，有了品阶和食邑，无论是对程家，还是对将来可能面对的大母的刁难，都多了几分底气和筹码。
目的已达，裕安不再耽搁，恭敬地告退，握着那卷犹带温热的圣旨，步履轻快地离开了宣室殿。
看着侄儿离去时那挺拔如松、充满希望与力量的背影，文帝站在殿门口，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安儿长大了，也有了自己想要守护的人。
程少商，朝阳县主……他倒是有些期待，见见这个能让他这侄儿如此倾心、又能造出袖箭的奇女子了。
而此刻，远在南山别院的程少商，尚不知一道改变她命阅圣旨，正由她心爱之人，快马加鞭，为她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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