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1月3日，下午三点十一分，洛杉矶四季酒店顶层套房。
窗外的洛杉矶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浅金色的光晕，远处太平洋的海面平静如镜。但套房内的气氛却远没有窗外景色那般平和。秦铭坐在一张深棕色皮质沙发上，对面是《时代》周刊资深记者大卫·埃里森森——这位以尖锐提问闻名的新闻界老炮儿，此刻正用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打量着秦铭，手里握着的录音笔像一把上了膛的手枪。
“所以，”埃里森森开口，声音平稳但充满压迫感，“从2006年12月18日对阵太阳开始，到12月25日圣诞大战，再到昨晚对阵爵士——湖人队在十场比赛中赢了九场，唯一输的那场还是科比轮休。这期间，你们每场比赛前都进行那个‘烧纸仪式’。数据统计显示，这十场比赛湖人场均篮板比对手多8.2个，进攻篮板多4.1个，失误少3.7次。秦先生，你如何解释这种相关性？”
秦铭端起桌上的矿泉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是冰的，顺着喉咙滑下时带来一丝清醒。他放下瓶子，迎上埃里森森的目光。
“大卫，你认为篮球是什么？”
埃里森森挑了挑眉——这是典型的受访者反客为主的伎俩，他见过太多。但他决定接招：“一项运动。一门生意。一种娱乐。”
“都对。”秦铭，“但对我来，篮球是‘道’。”
“‘道’？”埃里森森的笔在笔记本上停住。
“中国哲学中的‘道’，可以理解为‘路’、‘方式’、‘真理’。”秦铭身体微微前倾，“篮球有道——团队合作之道，刻苦训练之道，尊重对手之道。而我们做的仪式，是‘敬法祖’之道的一部分。”
“敬法祖？”
“敬畏地，效法祖先。”秦铭，“这不是迷信，是感恩。我们感恩有机会站在这个舞台上，感恩前辈为我们铺路，感恩对手让我们变得更强。烧纸，只是一种外在形式，一种让感恩具象化的仪式。”
埃里森森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他突然抬头：“但很多批评者，这是巫术。是你在向年轻球迷传播不科学的思想。”
秦铭笑了，那笑容里有三分无奈，七分坦然。
“大卫，你知道职业运动员赛前有多少‘仪式’吗？有的要听特定歌曲，有的要系鞋带特定顺序，有的要在球场某个位置拍三下。汤姆·布雷迪每场比赛前要吃一个花生酱三明治——一模一样的三明治，连花生酱的品牌都不能错。这是迷信吗？”
“那是个人习惯。”
“我们的仪式也是习惯。”秦铭，“只是更古老，更有文化内涵。而且——”他顿了顿，“它有效果。不是超自然效果，是心理效果。当十二个人一起做同一件事，一起感恩，一起专注，那种凝聚力，就是最强的战术。”
埃里森森沉默了。他看着秦铭——这个只有21岁的年轻人，话却像经历过几辈子沧桑的老者。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奇特的光芒，不是狂热，不是偏执，而是一种......深沉的平静。
“昨晚的比赛，”埃里森森换了个角度，“你对位德隆·威廉姆斯，那个2005年的探花秀，爵士的未来核心。你在他头上拿了22分、15次助攻、7个篮板，还把他防到15投4郑比赛中有个回合——第四节还剩3分11秒，德隆想用挡拆突破你，但你提前预判了他的路线，完成抢断然后快攻扣篮。那个预判，你是怎么做到的？”
秦铭想起昨晚的画面。德隆·威廉姆斯——那个未来会成为联盟顶级控卫的年轻人，此时还是个22岁的新生代。他的挡拆已经很有威胁，但比起后来的炉火纯青，现在还带着年轻饶急躁。
“研究。”秦铭回答，“我看谅隆过去二十场比赛的录像。他叫挡拆后，有68%的概率往右走，32%往左。如果防守者站在他右侧，他有73%的概率会选择传球；如果站在左侧，他会强行突破的比例上升到55%。那个回合，我故意站在他的左侧偏后位置，诱使他突破——然后在他启动的瞬间，提前移动到他的突破路线上。”
埃里森森的眼睛亮了一下：“纯战术分析？”
“纯战术分析。”秦铭点头，“加上一点......直觉。”
“直觉？”埃里森森捕捉到了这个词。
“当你研究对手研究到一定程度，你会‘感觉’到他下一步要做什么。”秦铭，“就像下棋高手能看到后面十步。这不是超能力，是经验与分析的结合。”
“那烧纸仪式和这种‘直觉’有关吗？”
秦铭思考了几秒：“它让我更专注。专注到能注意到对手最细微的习惯——德隆在突破前会有一个轻微的耸肩动作，昌西·比卢普斯在传球前眼睛会先看向接球者，史蒂夫·纳什在挡拆后会有一个0.3秒的犹豫期......这些细节，在高度专注的状态下，会被放大。”
埃里森森合上笔记本。他看着秦铭，突然问了一个与篮球完全无关的问题：
“秦，你怀念中国吗？”
秦铭愣了一下。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像一记直拳打在毫无防备的脸上。他穿越到这个世界已经三年多，几乎完全融入了美国生活。但偶尔——在夜深人静时，在闻到某种熟悉的气味时——那种深藏的乡愁会突然涌上来。
“怀念。”秦铭诚实地，“怀念那里的食物，那里的街道，那里的人。但篮球让我在这里找到了家。”
“所以这个仪式，”埃里森森轻声，“也是一种与故乡连接的方式？”
秦铭沉默了很久。窗外，一架飞机拖着白色的尾迹划过空。
“是的。”他终于，“当我点燃线香，看着青烟升起，我会想起我的祖辈——那些我从未谋面，但血液里流淌着他们基因的人。我会想起中国的山河，五千年的文明。然后我意识到——我站在这里，在洛杉矶，在NbA的舞台上，不仅代表我自己，还代表着一个古老的文化在与另一个文化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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