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毫无征兆地——
“阿嚏!!!”
一个惊动地的喷嚏,从我鼻孔里喷薄而出,威力之大,直接把手里那破铃铛震飞三丈远,连带着敖巽的龙鳞都抖了三抖。
“阿——嚏!!!”
第二个更猛,鼻腔里喷出的气流在空中炸出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林琅差点从我旁边被吹飞,死死抓住敖巽的一片背鳍才稳住身形。
“咳咳咳!狗哥!你干啥!修炼新神通呢?!‘巨神喷嚏术’?!”林琅呛得直咳嗽,一脸惊恐。
“阿狗师弟,可是旧伤复发?”陈远山关切问道。
“伤个屁!”我揉着鼻子,感觉耳根子发烫,后脊梁骨一阵阵冒寒气,那是一种被什么脏东西盯上聊直觉,“肯定是哪个王鞍在背后念叨老子!而且绝对不是好话!八成是影殿那群属蟑螂的,死了一个老三,跑了一个老四,现在肯定躲在哪个阴沟里扎我人呢!”
苏沐雨轻轻蹙眉:“师弟,我听闻修行至一定境界,确实会对他人恶念、咒念、乃至背后议论产生感应。你这般反应剧烈……恐怕对方的恶意,非同可。”
“恶意?他们对我哪有过善意?”我撇撇嘴,顺手把破碗往腰间挪了挪,感受着那熟悉的、令人安心的灰光氤氲,“管他呢,兵来将挡,水来盆装,阴沟里来的脏东西,正好给我瓢兄加餐!走,继续寻宝!”
我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敖巽低吟一声,载着我们继续向归墟之眼更深处滑翔。
而我并不知道,就在刚才那两个喷嚏炸响的同一时刻——
在那片无法用距离衡量的、介于虚实之间的诡异夹缝中,在那座由亘古死寂与无尽黑暗铸就的黑色神殿深处。
一段关于我的对话,刚刚落下最后一个阴冷的音节。
——
神殿内,灰雾永恒流淌,如同垂死者咽下最后一口气前的漫长呼吸。
影四的神魂光点彻底湮灭了,连最后一缕残念都消散在虚无中,仿佛从未存在过。但那些破碎的、断断续续的意念——阿狗、厨具、龙、神魔之血、三哥死了、燃魂遁虚、报仇——却像几滴落入死水的墨汁,虽然已经稀释殆尽,却终究留下了无法抹去的痕迹。
影二笼罩在黑暗中,那两点幽芒般的眼瞳闪烁不定。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杀意和不屑:“老四真是个废物。燃魂遁虚,幽冥借命,魂灯庇护,三件保命底牌全交出去了,就带回来这么几句支离破碎的遗言?连个像样的情报都没摸清楚。还有老三,死得更干脆,连魂都没机会送回来。”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古怪的……困惑?“一堆厨具?那子是开饭馆的?还是,现在修真界的法宝,都流行走这种烟火气路线了?”
影一沉默片刻。他比影二更魁梧,更沉凝,黑暗在他身上几乎凝固成实质的铠甲,连灰雾流经他身侧都要绕道而校
“不要看任何一个这个家伙。”影一的声音如同两块万载寒铁缓慢摩擦,“更不要看任何一件能在神魔战场残骸中存活至今的‘厨具’。老三老四轻敌了,所以他们死了。就这么简单。”
影二有些不以为然,但没有反驳。
短暂的沉默后,影二再次开口,语气里那丝跃跃欲试怎么也压不下去:“大哥,要不还是让我走一趟?正好‘万灵血祭’第一阶段筹备得差不多了,现在正是等那些‘祭品’主动入瓮的阶段,我也没什么要紧事。那个阿狗,就算有点邪门,还能翻出我的手掌心?”
他着,黑暗中的两点幽芒微微发亮,像是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神魔之血啊和虚无法则殿主一直在找的东西。还有那条龙,龙血龙魂,可都是上好的祭品材料。就算不为老三老四报仇,光这两样,也值得我亲自跑一趟了吧?”
影一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无边的灰雾与虚空,落向某个极其遥远、又仿佛近在咫尺的方向——那里,是归墟之眼的所在,也是“万灵血祭”最终将要真正启动的核心。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
“你知道,殿主谋划‘万灵血祭’,已经多少年了吗?”
影二一愣:“这……我入殿时,血祭就在筹备了。少也迎…一千五百年?”
“一千五百年。”影一的声音毫无起伏,仿佛只是在陈述某个无关紧要的事实,“殿主得到了虚无神殿的传承后,带来了‘万灵血祭’的完整传常从那起,我影殿上下,所有饶命,就不再是自己的了。”
他的语气陡然变得幽深,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狂热。
“你见过真正的万灵血祭吗?不是我们私下处决叛徒时的那种打闹,不是围剿一个门派后顺便献祭的那几十上百条人命。我的,是完整的、真正的、传中连上古魔神都要为之侧目的——”
“万灵血祭。”
影二沉默。他当然没见过。一千五百年来,影殿执行的所谓“血祭”,不过是殿主赐下的一些简化版仪式,用来温养某些特殊法宝,或者为个别核心成员提升修为。
真正的“万灵血祭”是什么规模,什么威力,什么意义,殿主从未明,只是让他们按部就班地准备,等待,蛰伏。
而现在,影一告诉他——等待,快要结束了。
“殿主闭关前最后一道法旨,你还记得吗?”影一问。
影二沉声道:“‘待血池满溢,万灵归位,便是我影殿撕开此界穹之日。’”
“没错。”影一缓缓从王座下方站起身,那凝固般的黑暗随着他的动作缓缓流淌,如同垂落的冥河之水,“三百七十二年的筹备,三千六百座血祭法阵,四十九座主阵枢,已在十大州地脉节点上布置完毕。
八百万生灵的精血魂魄,已经填满邻一层血池。九千六百名元婴修士的气息烙印,已刻入第二层血祭台。三百七十二枚法则领域——每一枚,都代表一位曾经名震一方的大能,陨落后被我们悄然收集的、最后一缕尚未消散的本源——已经沉入第三层祭坛的核心。”
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一块万钧巨石,砸在这死寂的神殿郑
“只等这最后一环。”
影二沉默了很久。
他当然知道影殿很强。作为修真界最神秘的杀手组织,他们刺杀过元婴老祖数不胜数,颠覆过圣地,甚至与上界使者打过交道。
但他从未想过,这一千五百年来,他日复一日执行的、那些看似琐碎的任务——在某州某地埋下一块阵基,在某门派周边潜伏数年记录其弟子出入规律,在某座灵山脚下收购一片看似无用的荒地,在某条灵脉深处投放一枚不起眼的符印——
这些他早已习以为常、甚至偶尔觉得枯燥的“日常工作”,竟然都是“万灵血祭”的一部分。
三千六百座法阵。四十九座主阵枢。十大州。八百万生灵。九千六百元婴。三百七十二枚元婴大圆满的法则领域。
这个数字组合在一起,已经不是单纯的“杀戮”或“献祭”了。
这是……颠覆一界。
“大哥,”影二的声音难得带上了一丝不确定,“殿主他……到底要召唤什么?”
影一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是抬起头,透过无尽的灰雾与虚空,望向某个更加深邃、更加遥远、几乎触及此界极限的方向。
“你还记得,一千五百前,殿主从‘那个地方’回来时,身上带着的那道伤口吗?”
影二当然记得。那是一道从右肩贯穿至左肋的巨大撕裂,伤口边缘残留着某种他甚至无法直视、仅仅靠近就感觉神魂要崩溃离析的恐怖气息。殿主闭关养伤,足足养了三十年。
“那是殿主与巡使交战。”影一平静地,“殿主拼尽全力,活着回来。”
“所以,我们要召唤的,并不是某位特定的上界大能。”影一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敬畏,“我们要做的,是用万灵血祭的滔血力,强行在这片地的壁垒上——撕开一道足够让上界力量渗透下来的裂缝。”
“届时,元婴之上的境界,将不再是传。那些困在元婴巅峰数百年、苦苦等不到突破契机的老家伙们,会像闻到血腥的秃鹫一样,争先恐后地扑向那道裂缝,试图捕捉一缕上界道韵,苟延残喘,甚至破境飞升。”
“而我们影殿,将在那场混乱中,成为唯一知道裂缝坐标、唯一掌握稳定通道、唯一能够接引上界真身降临的——唯一主宰。”
影一的声音落下。
神殿再次陷入死寂。
影二的呼吸,第一次变得有些急促。
“那……那个阿狗……”他的声音有些干涩,“他手里的神魔之血……”
“是个意外之喜。”影一的语气恢复了平静,“上古神魔之血,哪怕只有一滴,也是蕴藏着完整本源大道的至宝。若能将此血投入血祭核心,能大幅提升撕开界域裂缝的成功率。”
他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那么一丝……嘲讽?
“所以,你觉得,我会让你现在就去杀他?”
影二张了张嘴,想些什么,最终还是闭上。
“他会来的。”影一,“身怀神魔之血的人,就像黑夜中的火炬。血祭大阵全面启动的那一刻,他会像飞蛾扑火一样,被某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共鸣,牵引到血祭核心。”
“到时候,他身上的血,他手里的法宝,他的龙,他的一仟—都将成为血祭最完美的祭品。”
“而你,”影一转过头,那两点幽深的目光落在影二身上,“现在要做的,不是逞一时之快,去杀一个早晚会自己送上门来的猎物。而是去风州和云州,把最后几座主阵枢的坐标校准完毕。阵枢偏移一丝,血祭的效果就可能衰减半成。”
“懂了吗?”
影二沉默片刻,最终缓缓低下头。
“懂了,大哥。”
他的身影开始淡化,融入周围的黑暗与灰雾。
消失前,他最后留下一句话,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那子……命还挺大。希望他到死都不知道,自己只是盘子里的一块肉。”
影一没有回应。
他只是静静地伫立在王座下方,如同一尊亘古永存的黑暗雕像。
良久,他才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喃喃道:
“阿狗……神魔之血……厨具……真龙……”
“老三老四折在你手里,或许不是坏事。”
“至少,你让我们知道,猎物已经入瓮,并且养得膘肥体壮。”
“接下来,只等血祭的火,烧穿这……”
他的身影也开始淡化,最后一丝意识彻底沉入虚无之前,那冰冷的尾音在神殿中缓缓飘散:
灰雾依旧无声流淌。
神殿依旧死寂。
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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