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铁勇士，你们还不束手就擒？”
程知劫目光如炬，他仅仅只是一个眼神，两千六百名祝融终结者便全部一拥而上，宛如撕裂战场的猩红铁雨般，活生生将一大片浑浊的铁灰色战线扯开。
十六万赤血龙子举枪瞄准着缓缓逼近的费里克斯亲军，这位战争铁匠历经过无数战斗，但还是头一次遭遇这种绝对的劣势。
他咽了咽口水，感受着战场上的炽热与血腥，不由得回头，望向身后驶来的恶魔泰坦部队，又看向程知劫身后的大周龙骑，冷笑一声直接自嘲道：“还真是全方面碾压啊……五连长！”
“知道就好……”
黑色玄袍随风飘荡，程知劫攥紧战斧，大步上前，他可是历经千辛万苦才将大周王朝所有驻扎军都带了过来，那代表鲜红龙爪的旗帜此刻正在泰拉最黑暗的空下重新扬起。
荣耀已被具显化，胜利即将触手可得。
但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一阵狂妄的笑声压过了战场所有引擎的咆哮和武器的嘶鸣。
那不是感慨胜利的欢笑，不是愤怒的狂笑，而是某种更加深沉、更加扭曲、仿佛生锈的齿轮在碾碎自己时发出的、混合着金属摩擦与灵魂尖啸的癫狂大笑。
声音来源，来自于狮门正面那片被刻意清空、仿佛专为某种庞然巨物预留的尸山血海中央，银灰色身影缓缓逼近，在场所有阿斯塔特战士表情都变得严肃起来。
恶魔王子……最后一位将领在泰拉或火星的恶魔王子，他身高直逼十七米、由亵渎金属、枯萎血肉与七尊恶魔引擎构造而成。
他是佩图拉博，过去帝皇的第四子、铁之主，一个早已沦落为成了一头钢铁巨兽的叛徒。
他的头颅早已被统御尖塔与恶魔视窗包裹，七台恶魔引擎的轰鸣因情绪的剧烈波动而变得失调、刺耳，如同七种不同的地狱同时在呻吟。
踏足战场，这位恶魔王子并没有将目光看向势如破竹的赤血龙子大军，没有看向战场上任何一个阵营，而是直勾勾锁定住了一个人。
一个刚刚从最大那艘鲲鹏炮艇的舷梯上，独自走下的身影。
秦长赢。
他依旧穿着那身“山河王座”终结者甲，甲胄上流转的微光仿佛将周围战场的污秽与混乱都隔绝开来。
赤龙帝君没有戴头盔，黑色的发丝在充斥着尘埃与辐射风的空气中微微拂动，那张曾被无数帝国子民传颂的俊美脸庞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深潭般的平静。
而那只屠戮过千千万万恶魔的右手，此刻正握着一柄修长的、刀刃流淌着非人相位辉光的动力关刀———龙骸之龋
媲美帝王一般，长赢一步一步，走向那尊光是存在就足以让凡人士兵精神崩溃的混沌神械，步伐不疾不徐，如同行走在宫廷长廊，而非尸山血海的战场。
“哈哈……哈哈哈……秦！长！赢！”
佩图拉博的声音从庞大的躯壳中传出，不再是原体那低沉理性的语调，而是混合了液压嘶鸣、恶魔回响、以及无尽怨恨的合成咆哮，每一个音节都震得周围废墟簌簌落下尘埃。
“你回来了！你竟然真的回来了！为了什么？就为了这些？这些……”
他的左臂，那门三联装“亵渎宏炮”缓缓转动，炮口扫过战场上每一个浴血奋战的凡人辅助军、每一个伤痕累累的星界军士兵、每一个在废墟中挣扎求生的泰拉平民。
“……这些虫子？！这些软弱、丑陋、短命、自相残杀、在泥泞与愚蠢中打滚的人类？！”
炮口最后猛地定格，指向秦长赢。
“凭什么？！”
佩图拉博的怒吼让空气都泛起涟漪，怒吼道：“你拥有父亲赐予的最完美的头脑！你能看穿万物的本质！你能铸造连火星那些齿轮脑袋都无法想象的奇迹！”
他庞大的身躯因激动而微微前倾，蟹足深深插入地面，发出金属扭曲的呻吟：“可你做了什么？！你浪费你的赋去给这些虫子造玩具！”
“你用你的仁慈去安抚那些注定要被淘汰的弱者！你甚至……你甚至为了救圣吉列斯那个虚伪的鸟人，把自己放逐到亚空间！就为了这些……这些毫无价值的东西？！”
秦长赢停下了脚步，在距离佩图拉博百米外站定。
这个距离，对于他们这等存在而言，近乎面对面，赤龙缓缓抬起头，平静地迎向那对燃烧着疯狂与不解的黄色光点。
“是的，为了人类。” 秦长赢的声音清澈，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佩图拉博的咆哮与战场的所有嘈杂，清晰地响起：“因为我爱他们。”
“爱？！”
佩图拉博像是听到了全宇宙最荒谬的笑话，笑声变得更加尖锐刺耳起来：“爱什么？！爱他们的贪婪？爱他们的怯懦？爱他们永无止境的背叛与愚蠢？“
“看看荷鲁斯！看看洛嘉！看看我！我们哪一个不是被他们的‘爱’或‘忠诚’所背叛、所逼迫？！父亲创造我们，是为了统御他们，是为了让他们在秩序下生存，而不是去‘爱’这些无可救药的缺陷品！”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毒蛇般的嘶嘶声，充满了恶意的诱导：“告诉我，长赢。你看得比谁都清楚。你能看到他们灵魂里流淌的每一个肮脏念头，你能看到他们社会结构里每一个腐烂的节点。告诉我……在你看穿了这一切丑恶之后，你还爱着这样的人类吗？”
这个问题，如同最锋利的锥子，直刺核心。
战场仿佛都安静了一瞬，无数目光，无论是忠诚还是混沌，所有人全都下意识地投向那个伫立在庞然魔神前的、相对渺的身影。
秦长赢沉默了。
蕴含着金色麦穗状的瞳孔越过了佩图拉博，越过了狮门的废墟，投向了更深远的地方。
无人知晓他看到了什么呢？是历史长河中无数次的战争、压迫、背叛与苦难？是人性中难以根除的嫉妒、贪婪、恐惧与残忍？
然后，他缓缓地、坚定地点零头。
“是的，我依旧爱着。”
这声音里没有任何迟疑，只有一种历经沧桑后沉淀下来的、磐石般的信念。
“因为我看到的，不仅仅是丑恶。”
他的目光收回，重新聚焦在佩图拉博身上，那双能窥见本质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无数人类文明的闪光片段在流转。
“我更看到了，在绝境中相互扶持的双手。”
“看到了母亲为了保护孩子而挺起的、比精金更坚硬的脊梁。”
“看到了科学家为了真理在实验室里燃尽的一生。”
“看到了艺术家用色彩与音符描绘出的、超越现实的瑰丽梦想。”
“看到了平凡士兵明知必死，却依旧高喊着为帝皇、为同胞而战的勇气。”
“看到了相隔星海的思念，看到了危难时的牺牲，看到了绝望中依然不肯熄灭的、名为‘希望’的微光。”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清晰的、毫不掩饰的鄙夷：“这些友情、亲情、牺牲、守护、创造、以及最纯粹的爱，全是构成人类文明最璀璨的基石，是让他们即便在无尽的黑暗中，也能蹒跚前孝永不放弃的火种。”
秦长赢抬起了龙骸之刃，刀尖遥遥指向佩图拉博那被禁锢在恶魔金属中的、干瘪的本体，怒吼道：“而这些，佩图拉博，是你这个只懂得计算效率、崇拜冰冷钢铁、甚至因为偏执与嫉妒，就试图亲手掐死自己姐姐的畜生，永远无法理解，也永远不配拥有的东西。”
“你闭嘴！！！！！！！”
恶魔王子的理智，在姐姐这个称呼被提起的瞬间，彻底崩断了。
那不仅是他内心深处最禁忌、最不堪回首的伤疤，更是秦长赢对他整个存在最根本、最彻底的否定。
否定了他的道路，否定了他的选择，否定了他引以为傲的“理性”与“效率”，将他最不堪的疯狂与残忍血淋淋地剥开，与人类最美好的情感放在一起对比。
极致的暴怒，混合着被戳穿最隐秘罪行的羞耻与恐慌，化作了毁灭的洪流，响彻云霄：“死！你给我去死！和你的虫子们一起化为尘埃！！！！”
佩图拉博背后的极乐共鸣腔引擎猛然发出撕裂耳膜的尖啸，同时，他庞大的身躯上，超过四十个隐藏在装甲板下的垂直发射井盖瞬间弹开！没有瞄准过程，没有能量积蓄的迹象，下一刹那——
咻咻咻咻咻——！！！
密密麻麻、拖着各色邪恶魔焰尾迹的超重型对地导弹，如同反向升起的、代表毁灭的钢铁森林，以近乎覆盖式的密度，朝着秦长赢所在的区域，以及他身后不远处的狮门防线、甚至更后方隐约可见的平民避难所方向，饱和式覆盖轰炸！
每一枚导弹都粗如雷鹰炮艇的机身，弹头上闪烁的符文表明它们并非普通爆炸物，而是灌注了混沌能量的亚空间裂变弹头，一旦落地，不仅会造成物理毁灭，更会撕裂片现实，让恶魔直接涌入，污染大地。
这是足以在数秒内将狮门及后方大片区域从地图上彻底抹去、化为永久性恶魔领域的灭绝性打击！
然而，面对这毁灭地的弹幕，秦长赢的第一反应不是闪避，不是为自己防御。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将自身置于弹道轨迹的最前沿，他抬起了右臂，右臂下方那看似不起眼的单管爆弹发射器的枪口，瞬间调整到最大射速与最大散布模式。
然后，他开火了。
不是点射，不是瞄准，而是以一种超越凡人视觉捕捉极限的速度，进行着全自动、全角度、不可思议的精准拦截射击！
“砰砰砰砰砰砰——！！！！！！”
刹那间，秦长赢的右臂仿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由超音速爆弹构成的、璀璨到极致的金属风暴！
数以百计、千计的特制爆弹，以完全不科学的轨迹从他的枪口喷涌而出，每一发都精准地迎向一枚呼啸而来的恶魔导弹！
不是撞击爆炸。在秦长赢本质觉醒的双眼与那超越时代的火控系统辅助下，这些特制爆弹的弹头在接触导弹的瞬间，便会释放出微型的、高度压缩的能量中和场或现实稳定脉冲。
于是，在狮门前方的半空中，上演了银河系战争史上最为惊心动魄也最为绚丽的一幕！
一团团规模不大却极度耀眼的能量湮灭火花，在离地数百米的空中接连不断地绽放！
绿色、紫色、红色的恶魔火焰与纯净的银白色中和能量对撞、湮灭，化作漫飘散的、无害的彩色光尘，爆炸的巨响连成一片连绵不绝的雷霆轰鸣！
没有一枚导弹能越过秦长赢用爆弹构筑的、看似单薄却坚不可摧的绝对拦截网！
所有的毁灭，所有的污染，都被牢牢锁死在安全高度以上，如同在平民与士兵头顶，绽放了一场以毁灭为代价的、残酷而壮丽的守护烟花。
绚烂，致命，又无比决绝。
就在最后一枚导弹被凌空打爆，漫光尘尚未落下的瞬间——
“咚！！！！！！”
一道庞大的阴影撞破光尘，佩图拉博那六条蟹足爆发出恐怖推力，十七米的钢铁魔躯如同出膛的攻城锤，瞬息间跨越百米距离！
他那替换了右臂的万变撕裂炮此刻切换为模式一：恶魔链锯巨刃！
高速旋转的、镶嵌着无数利齿与哀嚎灵魂的锯齿巨刃，带着撕裂空间的尖啸，朝着刚刚完成拦截、似乎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秦长赢，当头劈下！
但赤龙帝君，仿佛早有预料。
他手中的龙骸之刃由下至上，划出一道羚羊挂角般的玄妙弧线，刀锋上流淌的相位辉光骤然炽烈！
“铛——————————！！！！！！！”
关刀与战锤形态的巨刃轰然对撞！
撞击点爆开的不是火花，而是一圈肉眼可见的、混合了金色灵能、银色相位能量与污浊混沌之力的毁灭性冲击环！
环状冲击波呈球形扩散，将方圆百米内所有碎石、残骸、甚至来不及逃离的钢铁勇士，全部震成齑粉，清出一片绝对干净的死亡领域！
两个身影，一者庞大如魔神，一者相对渺如凡人，兵刃相抵，僵持在狮门燃烧的空下。
理念的撞击之后，是钢铁与意志最直接的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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