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府门缓缓打开。
江明一身铠甲站在门内,手里捧着将军印绶,身后跟着几十个垂头丧气的将领。
这位统治松州不到一年的将军,此刻像是一座肉山,面色灰败,脚步挪动半步,身上的肥肉都在颤抖。
身后的将领们个个精神萎靡,面色潮红,一副被酒色掏空的样子。
这些人应该是听到贾正要烧了这座府邸,才打开府门的。
贾正眼神冷漠地看着门内所有人。江明曾经也是名震一时的枭雄人物,没想到短短半年时间,竟沦落至如此境地。
无忧军也是从微末中崛起的,江明的结局也给贾正敲响了警钟。
治家好似针挑土,败家犹如水冲沙。随着势力越来越大,如果权欲不加以控制,人性的贪婪便会肆意疯长。
江明一直看着贾正,他好像在等贾正先开口,给他一个台阶。
可贾正一直和他对视,完全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江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肥硕的大手紧握成拳。
贾正是故意的。
从看到江明身形的那一刻,他就没打算给江明任何退路。一个反贼首领,任由自己的身体疯长到如此境地,已经充分明他已经没有了任何野心。
对于江明,贾正一开始就没有什么好福马上就要成为阶下囚,贾正更不想和他多接触,也不想多养一个蛀虫。
李昇已经被学子们带走,无忧军整齐列队在贾正身后。
旭日划破最后的黑暗,随着一道淡金色的光幕赶走黑夜,地上的尸体越来越清晰。浓烈的血腥味横亘在宅院内外,鲜血顺着台阶一层层流动,眼看就要流入沟渠里。
“无忧军!”贾正突然大喝一声。
“杀!”
围着宅院的所有无忧军,整齐划一地喊出一个“杀”字!声震四野,站在最前面的贾正,感觉自己的汗毛都在炸裂。
江明被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眼中期待全无,取而代之的是恐惧。肥胖的身子还在瑟瑟发抖!
“杀……杀……杀!”
随着无忧军的怒吼声,安静不久的松州城再一次沸腾起来。
林尘、陈平和众多清理残余敌军的队长们听到这边动静,陆续往这边集结。
马蹄声、脚步声、甲胄摩擦声、兵器碰撞声接连传来。
贾正身后的人越聚越多,钢铁森林般的威压,压得江明喘不过气。
他一直歪坐在地上,因为过于肥胖,没有人上前搀扶,根本就站不起来。
“绑了。”
久久,贾正只吐出两个字。
听到贾正命令,弩兵齐齐端起手里早已上弦的弩箭,防着院里的人反扑,其余亲卫一拥而上。
贾正转身,大步走向城门的方向。
“贾正……贾寨主……贾将军……”
眼见贾正离开,江明和一众将官开始慌乱,全都齐齐出声,想和贾正正面沟通。
可不论他们如何嘶喊,贾正都没有回头看他们一眼。
贾正站在那里良久,就是给他们最后的机会。
任何人先开口,只要他们愿意将自己吃进去的东西吐出来,还给那些被他们掠夺的百姓,贾正还能给他们一些机会。
但他们没樱即便是到了最后,江明依然想的是希望他能妥协。
从贾正“杀”字出口的那一刻开始,这些人就再也没有任何机会了。
色越来越亮,映照着这座刚刚易主的城池。
城中的零星战斗已经基本平息,黑烟从粮仓、武库的方向升起,但火势已经得到控制。
贾正登上城中心最高的钟楼,俯瞰整个松州。
城墙上,无忧军的旗帜已经升起,黑色的底,白色的“无忧”二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街道上,一队队士兵正在巡逻,清理尸体。学子们已经出门,挨家挨户地安抚昨晚受惊的百姓。
一切都井然有序,仿佛这场夜袭已经演练过无数遍。
事实上,也的确演练过无数次。从第一个松州学子投奔西林县开始,贾正就知道了松州的外强中干。
贾正站在风中,从衣袖里抽出一张白色布帛,布帛上密密麻麻的字。
这是梁内侍派人送来的,内容很简单:皇帝有意封贾正为“松州知府”,总领松州军政。
贾正知道这是驱虎吞狼。
可他还是这么做了。
他就是要以最的代价,让那些窥视他的人知道: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阴谋诡计也不一定有用。
贾正随手将布帛扔进还在燃烧的火堆里。火光中,他的眼神很平静。
现在,第一步完成了。贾正想看一看,下一步朝廷又会做什么。
“寨主。”
韩信登上钟楼,手里拿着一份初步统计:“我军阵亡一百四十三人,伤三百余;歼敌约八百,俘获一千五百。
粮仓烧了三成,武库损失过半,其余府库完好。百姓伤亡……还在统计,应该不多。”
贾正点点头,这个代价比他预想的还要。
“江明呢?”贾正问道。
“关在地牢了。城中几家大户都派人来表示归顺,献上了礼单。”
“先晾着他们。”
贾正转身下楼,“当务之急是恢复城防。平州梁荣耀那边一定有耳目,松州易主的消息瞒不过他。无忧军要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站稳脚跟。”
“是。”
“还有,贴安民告示:我们只诛首恶,不扰百姓。
开仓放粮,每人领三斗米。城中有敢趁乱劫掠者,立斩。”
“明白。”
韩信快步离去。
贾正独自走下钟楼。
晨光终于刺破云层,洒在青石街道上。一夜的血腥似乎被这光亮冲淡了些,但空气里依然弥漫着血的味道。
几个士兵押着一队俘虏从街角走过。俘虏们垂着头,脚步踉跄,其中有个年轻的面孔,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脸上还带着泪痕。
贾正停下脚步。
那少年看见他,忽然挣脱士兵,“扑通”跪下了。
“将军!将军饶命!我、我只是个火头兵,我没杀过人!我家里还有老母亲……”
贾正低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满是恐惧。
“带下去,登记造册。”贾正对士兵,“愿意留下的,打散编入辅兵;想回家的,发路费遣散。”
士兵愣了愣:“寨主,这……”
“照做。”
“是!”
少年被拉走了,临走前还回头看了贾正一眼,眼神复杂。
贾正继续往前走。
他知道自己心软了。乱世之中,心软是大忌。
但他依然记得自己的初心。他曾经听过一句话:盛世之牛马,乱世之炮灰。
算了。
他摇摇头,把这些思绪甩开。
前方,大将军府的匾额已经被取下。
贾正看着空荡荡的门头,接下来,又该书写什么?
喜欢被时代重塑的王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被时代重塑的王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