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枝回了司制房。
她眉眼弯着,藏不住的欢喜。
径直走到苏青浅的绣案前,扬着声音道:“苏掌事,衣裳奴婢已经送到玉绣殿了,陈良娣很喜欢,还赏赐了一些银子。”
着,她便从袖袋里心摸出银子,双手捧着递到苏青浅面前。
“咦,怎么感觉少了几个,算了算了。”
“苏掌事,这些银子应是赏赐您的。”
苏青浅正捏着银针挑理绣线,闻言抬眸,唇角轻轻扬起一抹温和的弧度。
“这是陈良娣赏赐予你手中的,你便收着吧。”
“这……那枝枝谢过掌事。”
枝枝眼底闪过惊喜,连忙屈膝福身,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两人正相视而笑,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杏儿昂首挺胸地闯了进来,身后跟着两名身形粗壮、面无表情的嬷嬷,她抬手指着枝枝,厉声喝道:“就是她,把人给我带回东宫。”
司制房内瞬间起了一阵压抑的哄闹。
绣娘们捏着绣针的手齐齐顿住,众人都探着身子张望,眼神里满是诧异,只彼此交换着眼神。
苏青浅心头一紧,当即撑着绣案缓缓站起身,因怀了身孕腰腹微沉,她不动声色地将宽大的袖摆往腹前拢了拢,刻意遮住隆起的肚形。
枝枝脸上的笑意还未散去,刚转过身,便瞧见两名嬷嬷面色冷硬地冲进来,迈着大步朝她逼近。
她吓得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微微哆嗦,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胳膊便被两名嬷嬷一人架住一只。
粗粝的手指攥得她生疼,整个人被硬生生架了起来,强行往外推。
司制房的绣娘们见状,都纷纷站起身子。
苏青浅往前一步,声音沉了几分,威严道:“你们住手,怎可不问缘由,闯到司制房便随意抓人。”
杏儿抬着下巴上前一步,眼角眉梢都是不屑,语气倨傲:“苏掌事,我们是奉了陈良娣的命令来抓饶,还请您莫要阻拦,免得伤了和气。”
“宫规森严,抓人也要有个缘由,你们何故要抓她?”
苏青浅眉头紧锁,目光冷冷地看着杏儿,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玉绣殿有东西遗失,当时殿内除了她再无旁人,多半是她盗取的,陈良娣了,要将她带回去亲自审问。”
杏儿完,朝嬷嬷们扬了扬下巴,“带走。”
“苏掌事,奴婢没迎…没有偷盗玉绣殿的物品,您救救奴婢啊!”
枝枝拼命挣扎着,她扭着头朝苏青浅哭喊,声音里满是惶恐与无助,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
“老实点,再闹直接堵上你的嘴!”
架着她的嬷嬷厉声呵斥,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推搡着她便往司制房外走。
苏青浅看着枝枝被拖走的背影,指腹反复摩挲着手指关节。
她与枝枝相处数月,深知这丫头心思单纯,胆子极,做绣活时心翼翼的认真,绝非贪财偷盗之人。
脑中思绪飞速运转,她心里满是犹豫:今日本是她该亲自去东宫送衣,可上回遇见翠竹的事,让她心有余悸,唯恐涉足东宫惹祸上身,更怕暴露了腹中的孩子。
可若是坐视不理,枝枝必定要受严刑逼供,她胆子,哪里扛得住,到头来怕是要屈打成招,落得个凄惨下场。
犹豫再三,苏青浅终究还是咬了咬牙,打定主意要去一趟东宫,先保下枝枝再。
司制房内的绣娘们都将目光聚在她身上,几名与枝枝相熟的宫女忍不住围上来。
满是急切与担忧。
“苏掌事,这该怎么办啊?奴婢听那陈良娣虽入东宫不久,可她是皇后娘娘的亲侄女,平日里眼高于顶,连太子妃与太子侧妃都不愿轻易招惹她,枝枝这会得罪了她,定是落得一个悲惨的下场啊。”
旁边的几人也连忙点头附和,眼底满是焦急,有人轻轻跺脚。
“是呀是呀,这可怎么办是好?”
锦秀站在人群后方,目光沉沉地观察着苏青浅的脸色,见她神色变幻,便上前一步。
斟酌着开口:“苏掌事,这事怕是不好办啊,要不要将此事告知林掌印,请她出面和,看看陈良娣可否宽厚处理?”
苏青浅闻言未置一词,心里却清楚,陈良娣连东宫女主人都不放在眼里,林掌印虽管着司制房,出面不过是自讨没趣,甚至可能引火烧身。
她抬眸看向锦秀。
“锦秀,司制房这里你先照看着,我自己去一趟东宫。”
“好。”
锦秀应声,目光却依旧探究地落在苏青浅身上。
她瞧不透苏青浅此刻的情绪,这般明知山有虎,却执意前往东宫的举动,让她心底的怀疑更甚,愈发觉得苏青浅,与东宫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与联系。
另一边,枝枝被两名嬷嬷连拖带拽地押进了陈云儿的玉绣殿。
哭喊与挣扎,闹得动静极大,终究是惊动了主殿内看书的赵嫣然。
赵嫣然正坐在窗下的软榻上,手中捧着一卷书卷,闻言眉峰微蹙。
“紫燕,外面发生了何事,如此喧哗?”
紫燕连忙跑了进来,声音轻柔地回话:“回侧妃娘娘的话,是陈良娣那边的人,不知因何事,押着一名司制房的宫女,方才那宫女哭哭啼啼的,已经被带进了旁边的偏殿,惊扰了娘娘看书,奴婢这就去让人安静些。”
赵嫣然闻言轻轻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无奈。
“不必了。”
她在东宫许久,早已习惯了陈云儿这般隔三差五的闹腾,这位陈良娣仗着皇后的势,在东宫肆意妄为,她虽瞧不惯,却也不愿轻易掺和进去,徒惹麻烦。
罢,便重新垂眸,翻卷继续看书。
偏殿内,枝枝被嬷嬷狠狠推倒在地,冰凉的青砖硌得她膝盖生疼,膝行着往前挪了几步,额头抵着青砖,对着坐在主位上的陈云儿连连磕头。
哭着辩解:“良娣娘娘,奴婢没有在您的殿里拿过东西,奴婢是冤枉的,求娘娘明察啊!”
陈云儿斜倚在榻上,居高临下地睨着她,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冤枉?本宫的耳坠遗失了,这殿里当时除了你,再无旁人,不是你偷的,还能是谁?”
杏儿见状,上前一步走到枝枝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随即故意伸手,在枝枝的袖袋里粗鲁地摸索起来,指尖触到那枚冰凉的红宝石耳坠时,眼底闪过一丝得意的精光。
她当即捏着耳坠站起身,转身递到陈云儿面前,扬声道:“娘娘您瞧!这就是在她袖袋里搜出来的!”
陈云儿接过杏儿手中的耳坠,瞧着那枚熟悉的红宝石耳坠,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将耳坠狠狠掼在台几上,杯中的茶水溅出。
语气狠戾:“你这个贱婢,果然胆大包,偷盗居然敢偷到本宫的头上来了!今日若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你当我这玉秀殿的主子,是最好欺负的不成?”
“娘娘,奴婢真是冤枉的,奴婢没有偷盗……奴婢也不知道这耳坠怎么会在奴婢的身上,求娘娘开恩,求娘娘明察啊!”
枝枝哭得撕心裂肺,额头磕得通红。
杏儿见状,上前一步,扬手便对着枝枝的脸甩了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
她厉声喝道:“你这大胆贱婢,赃物俱获还敢狡辩!真是不知死活!”
这一巴掌力道极重,枝枝被打得偏过头去,唇角瞬间渗出血丝,她疼得浑身颤抖,却不敢反抗,只能委屈地掉着眼泪,哭声哽咽。
陈云儿冷冷地看着她,语气冰冷地逼问:“!你偷盗的那一副白玉耳坠藏哪了?若是老实交代,本宫尚可饶你一命,若是再嘴硬,休怪本宫心狠!”
“奴婢……奴婢真的不知道,娘娘您开开恩吧,奴婢从未见过什么白玉耳坠啊!”
枝枝本就胆子,被陈云儿这般凶狠的模样吓得魂飞魄散,只会一个劲地哭着求饶。
“敢偷盗,还敢拒不交代是吧?没关系。”
陈云儿怒极反笑,猛地拍着桌子厉声下令。
“来人,去拿刑具!今日本宫便废了你这双手,看你还敢不敢伸手偷东西!”
“是,娘娘!”
一旁的嬷嬷应声,转身便迈着沉重的步子去取刑具。
“不要啊!娘娘,求您饶了奴婢的手吧!”
枝枝吓得瘫软在地,语无伦次地哭喊。
“您要罚就罚奴婢打板子吧,奴婢是司制房的绣娘,这手若是废了,往后奴婢在宫里,就再也没有活路了啊,求娘娘开恩!”
杏儿看了一眼哭嚎的枝枝,又转头看向陈云儿,眼中满是谄媚的挑拨,凑到她耳边声道:“娘娘您听听,她这就是变相认罪了,这等贱婢,就该好好教训!”
“哼,果然是贱婢一个,不见棺材不掉泪!”
陈云儿听了杏儿的话,怒火更甚,脸色铁青。
而此时,苏青浅已经快步出了司制房,朝着东宫的方向赶去。
她脚步匆匆,手始终护在腹前。
她满心都是枝枝的安危,眉头紧锁,脑中飞速盘算着救枝枝的法子。
行至东宫庭院时,竟丝毫没有发现,另一侧的石凳上,许夕颜正手中捏着一把鱼食,慢悠悠地撒向池水中,看着池里的鱼儿争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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