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临渊将苏青浅带回入沁园。
他刚进卧房,便清晰瞧见她苍白脸颊上满是血迹。
陆临渊心疼的将她紧紧拥入怀中,指腹轻轻抚过她的发顶。
“青浅……”他喉结滚动,将下巴抵在她发顶,感受着怀中人僵硬得像块冰的身体。
苏青浅靠在他怀中,眼神空洞得没有一丝焦点,往日里灵动的眼眸此刻一片死寂。
她没有哭,也没有话,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魄,只剩下一具空荡荡的躯壳,任由陆临渊抱着,毫无反应。
脑海里反复回荡着方才见到苏青瑶时的画面,那惨烈的模样像烙印般刻在心上,每一次回想,都让她心口阵阵抽痛。
她在想,接下来的路,她该如何走?
一边是血海深仇,一边是腹中尚未成形的孩子,还有眼前这个满心愧疚抱着她的男人,她该如何取舍?
陆临渊将她打横抱起,缓步走向浴间,心翼翼地为她擦拭脸上的血渍。
他又拿起另一块帕子,细细擦拭她手上、发间的血渍,指腹触到她指尖的薄茧。
那是连日来为孩子缝制衣衫留下的痕迹,心头又是一阵钝痛,后悔的情绪愈发浓烈。
此刻陆临渊是有些后悔,他不该带她去见瑶瑶的,不该让她再受一次这样的打击。
清洗干净后,苏青浅的脸颊依旧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陆临渊将她抱回床榻,盖好厚厚的锦被,自己也躺了上去,伸手将她紧紧拥在怀中,手掌贴着她的后背,试图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她。
可苏青浅的身体却依旧冰凉,那颗心,像是被冻在了万丈寒潭之下,无论他如何努力,都怎么也捂不热了。
这一夜,两人相拥而卧,却一夜无眠,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苏青浅睁着眼睛看了一夜屋顶,眼底的死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决绝的坚定,她终于做出了那个残忍的决定。
她缓缓伸出手,指尖微凉,轻轻抚上陆临渊的脸颊,指腹划过他的眉眼、鼻梁、唇角,眼底深处满是不舍与愧疚。
陆临渊本就没睡,感受到脸颊上的触感,立刻睁开了眼睛,漆黑的眼眸中满是温柔与担忧,紧紧锁住她的目光,轻声问道:“青浅,你还好吗?”
苏青浅看着他眼底的温柔,忽然扬起唇角,露出一抹极浅极淡的笑容,哑声对着他开口:“临渊君……我好想吃季蜀山的糖炒栗子。”
她终于肯开口想吃东西了,他立刻点头,“好,你想吃,我现在便过去给你买回来。”
苏青浅依旧嘴角噙着笑,轻轻点零头,眼底的不舍与愧疚愈发浓烈。
陆临渊在她的额头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他快速起身,动作利落的穿好衣裳,回头看向床榻上的苏青浅,轻声叮嘱道:“等着我,我会很快回来。”
他刚走两步,心里忽然泛起异样的感觉,总觉得今日的苏青浅有些不同,她的笑容太勉强,眼底藏着他看不懂的情绪,可他心中更多的是担忧,担忧她的身体。
随后,他快步走出卧房,朝着马厩的方向走去,很快便骑着宝马,朝着季蜀山的方向快速离去。
陆临渊走后,苏青浅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不见。
她快速起身穿衣,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外面的地面白茫茫的一片。
她踏着积雪,缓步朝着药房的方向走去。
药房里弥漫着浓郁的药香,柳大夫站在药柜前,手里拿着戥子,正在仔细配着药方。
苏青浅走进药房,朝着柳大夫福了福身,“奴婢见过柳大夫。”
柳大夫抬起头,看到是她,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问道:“是青浅姑娘啊,是要过来取药的吗?”
苏青浅轻轻点头,垂着眼帘,“柳大夫,此次奴婢过来取的药,与以往不同。近来奴婢月信将至,腹痛难忍,红花能调理气血,缓解腹痛,便想取一些回去煎服调理。”
柳大夫闻言,抬起头,眼睛直直地看着她,见她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底还带着淡淡的红痕,眉宇间满是憔悴,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担忧地道:“青浅姑娘,今日你这气色确实不太好,身子也虚弱得很。不过红花药性峻烈,活血通经之力极强,可不得乱用啊,稍有不慎,便会伤了身子。老夫还是先为你诊个脉瞧瞧,再根据你的体质配药,这样才稳妥些。”
苏青浅心里一紧,手指下意识攥紧了衣角。
她不能让柳大夫诊脉。
她镇定对着柳大夫微微欠身,“多谢柳大夫关心,不必麻烦您了。这腹痛是奴婢身体的老病症,每年这个时候都会出现,以前也用过红花调理,效果极好,您放心便是,奴婢知晓分寸。”
柳大夫见她态度坚决,不愿让自己诊脉,心里虽然依旧有些疑惑,却也不好再强求。
他点零头,道:“既然如此,那你便随老夫过来取药吧。”
柳大夫转身走到药柜前,他拿起戥子,仔细称了三日的药量,放在油纸里包好,递给苏青浅,叮嘱道:“这是三日的药,每日取适量,莫要一次服用过多,若是服用后腹痛不见好转,或是出现其他不适,一定要及时过来找老夫。”
苏青浅接过油纸包,抬起头,看着柳大夫,轻声道:“柳大夫,不知可否给奴婢开五日的药量?近来腹痛得厉害,三日的药量怕是不够用,劳烦您了。”
柳大夫闻言,点零头,转身又往油纸里加了一些红花。
再次叮嘱道:“切记,一定要按量煎服,红花药性猛,过量服用,对身子损伤极大,万万不可大意。”
“多谢柳大夫,奴婢明白了。”
苏青浅接过药材,对着柳大夫再次福了福身,快步朝着药房外走去。
离开药房后,苏青浅没有回入沁园,而是直接朝着后厨的方向走去。
此刻未在饭点,后厨也没什么人。
刚走进后厨,她便遇见了春樱。
春樱见她进来,快步走了过来,看着她苍白憔悴的脸色,满眼都是关心。
“青浅,你怎么过来了?你是不是身子不舒服?我看你的气色差得很,脸色苍白得吓人,是不是昨晚没休息好?”
苏青浅对着春樱福了福身,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回道:“多谢春樱姐关心,确实是身子有点不适,近来腹痛难忍,过来煎一些药服用。”
春樱看着她虚弱的模样,心里更加担忧了,连忙道:“你脸色这么差,看着就难受,若是不舒服,便赶紧回去歇着,这里交给我就好,我帮你煎药,煎好后给你送回入沁园,你好好躺着休息,身子才能快点好起来。”
她对着春樱摇了摇头,“不用麻烦您了,这药煎起来很快,我自己可以的,您忙您的 ,不用管我。”
春樱见她态度坚决,便也不再强求,只是依旧有些担忧地叮嘱道:“那你自己心着些,煎药的时候注意火候,别烫到手。”
“好,春樱姐慢走。”苏青浅对着春樱笑了笑。
她走到后厨的偏灶区,从灶边拿起一个旧瓷罐。
她将瓷罐放在灶上,拿起水桶,往罐里注了半罐清水,等水烧开后,苏青浅拿起油纸包,将里面所有的红花都倒了进去。
一刻钟后,汤药终于煎好了。
苏青浅心翼翼地将药汁倒在瓷碗里。
她又拿起清水,将瓷罐仔细清洗干净。
做完这一切后,苏青浅端着瓷碗,快步朝着入沁园的方向走去,脚步匆匆,心里的紧迫感越来越强烈,陆临渊很快就会回来了,留给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回到入沁园,她径直走进卧房,反手关上房门。
她将汤药放在桌案上,拿起尚未完工的衣衫,那是她连日来为腹中孩子缝制的。
苏青浅拿起那件衣衫,紧紧抱在怀里…脸颊贴着柔软的布料,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一颗颗泪珠砸在衣衫上。
她缓缓伸出手,轻轻抚上自己的腹,那里还很平坦,却孕育着一个的生命。
“孩子,对不起……”她的声音哽咽得厉害,泪水模糊了视线,指尖轻轻摩挲着腹,语气里满是愧疚与无奈。
“是娘亲心狠,是娘亲对不起你……”
完,苏青浅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心里的愧疚与痛苦像潮水般涌来,几乎将她淹没。
她拿起那碗汤药,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仰头将里面的汤药一饮而尽。
随后,她朝着耳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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