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汉东要进行实质性的改革，就好比要从根本上更换土壤、水源和空气；
李达康既不愿意铲除秘书帮这个毒瘤，又不肯按照新的节奏前进，
那么他就不再是“可用之才”，而变成了整个棋局知—必须被拿掉的旧棋子。这次姜海对李达康，表面上是“先搁置一下”，实际上就相当于按下了暂停键——而且这个键，他根本没打算再松开。
至于后续怎么安排李达康？姜海心里早就有了主意：要么把李达康调出汉东，让他换个地方“冷静冷静”；要么就把他往下调，到县里或者区里挂个虚职，眼不见心不烦。
总之就是一句话：改革这件事，李达康别想再插手，更别想捣乱。
王国新和刘海一听这话，立刻点头，头都没敢抬高半分。
他俩都是官场老油条，话不用全透，就已然心领神会——
在姜海这儿，李达康已经彻底没了被重用的可能。
想谈交情？没门儿。还想有往来？就此打住吧。
于是，两人默契地闭上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接着又随意聊了几句，无非是汉东近期启动了哪些项目，哪个园区招商成功了，哪块地计划用来建新工厂……全是些听着热热闹闹，实则没多少实质意义的场面话。
才过了二十分钟。
姜海微微起身，语气十分诚恳：“实在抱歉啊，二位，我这儿还有好几件急事儿得立刻处理。”
王国新和刘海二话不，马上起身告辞，客套话都精简到只剩一句“姜书记您忙”，便转身离去。
另一边。
李达康脸色阴沉，大步流星地走进京州市政府办公室。他刚要坐下，赵东来就像一阵旋风般冲了进来，额头上还挂着豆大的汗珠。
赵东来双眼紧紧盯着李达康，嘴巴微微张开，显然是有满肚子疑问急着要问。然而，当他看到李达康的脸色时，心里不禁“咯噔”一下。只见李达康面色如纸，神情木然，就像一尊落满灰尘的石膏雕像，赵东来不由自主地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墙上挂钟秒针“滴答、滴答”走动的声响。过了足有三四分钟，赵东来实在忍不住了，才心翼翼地开口问道：“达康书记……省里那边，最后怎么定的？咱们京州的改革，是不是……能缓一缓？”
他满心希望能听到这个答案，只要改革能暂缓，他就不用被调去吕州当那个“过渡领导”，就能继续留在京州。这想法，可是他这些夜里翻来覆去琢磨出来的“救命稻草”。
但李达康没有回应，眼皮都没动一下，眼神空洞地望着对面墙上那幅已然褪色的汉东地图，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脊柱，软绵绵地瘫在椅子里。
赵东来心里一沉，手心开始微微冒汗。
就在他打算再次发问时，李达康终于有了动作。他缓缓转过头，看了赵东来一眼，嘴角动了动，却没能挤出一丝笑容，反而像是被狠狠刺痛了一般。
“东来……”李达康的声音沙哑得好似砂纸摩擦金属，“省里定了：改革照旧推进，一步都不会松。”
“啊？”赵东来脑袋“轰”的一声，整个人瞬间愣了半秒。
还没等他回过神，李达康又缓缓道，语速极慢，却如同重锤一般，一字一句地砸进空气里：“姜海提议，我履职不力，建议对我停职。会上，大家都表示赞同。从今起，市里的事儿我就不管了。姜海随后会派人来接手。”
话音刚落，李达康整个人向后靠在椅背上，肩膀垮了下来，脖子也歪向一边，就像一台突然断电的机器，没了生气。
对李达康来，这可不是一般的挫折，简直如同塌地陷般的打击。他这一生追求的是什么？是权力，是话能管用，是手中能掌控事务，脚下能踏实做事，眼前能看到成果。为了这个“权”字，他熬过无人问津的岁月，躲过无数明枪暗箭，甚至为此离了婚，疏远了孩子，连老家父母病重都没能赶回去尽孝送终。从县委秘书一步步打拼到市委书记，每一步都如同在荆棘丛中艰难跋涉。原本大家都觉得，沙瑞金一走，汉东一把手的位置非李达康莫属。可结果呢？沙书记前脚刚走，他后脚就被停了职。
这哪是简单的摔倒，分明是被连根拔起。
再看赵东来，他早就料到自己可能会被调走，心里也有了些准备，勉强能接受这个现实。但李达康被停职这件事，他连想都不敢想。毕竟，没有李达康，哪有现在的赵东来？他在京州的所有底气，都源自李达康。如今，这根“顶梁柱”断了，他顿时感觉连站都站不稳了。
眼见李达康瘫坐在那儿，赵东来也顾不上什么规矩了，几步冲上前，伸手抓住李达康的手腕，焦急地问道：“达康书记，到底出了什么大事？汉东那么多领导，怎么会一致同意把您‘请’下来呢？我听，要让一个正厅级干部暂时停职，至少得三分之二的人举手通过才歇—少一票都不行啊。我记得省里还有好几个快办退休手续、平时都不爱掺和事儿的老领导，他们怎么会愿意趟这趟浑水，当这个‘恶人’呢？这到底是哪儿出问题了？”
赵东来心里对汉东省里的情况门儿清，像这种要停职一位实权常委的事儿，要是没有足够多的票数，根本办不成。更何况李达康年纪不算大，履历漂亮，口碑也不错，大家都觉得不定哪他就能更上一层楼。真要扳倒他，那些退居二线的老同志肯定会反复权衡，不会轻易表态，毕竟得考虑值不值得为了一时的站队，而彻底得罪一个未来可能有大发展的人。
可此刻，就连这些平日里“悠媳的老同志，都投出了赞成票。
赵东来瞬间意识到事情绝非表面这般简单，其中必定隐藏着尚未揭开的内幕。
这话一出口，李达康的脸色越发阴沉，恰似被浓烟熏染的锅底，黑得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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