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竹林，夜风习习，竹叶沙沙。
张澈果然等在那里，依旧一身蓝袍，倚在一根粗壮翠竹上，手里抛玩着一颗夜明珠，莹白光芒映着他带笑的脸。
“来了？”他挑眉，“还以为你要犹豫到亮呢。”
“张……张叔。”许悠悠走到他面前，声音发干，“你‘回家’，‘你我是谁’，是什么意思？你……难道真的……”
“如假包换。”张澈收起夜明珠，站直身体，脸上玩笑神色敛去几分，露出许悠悠熟悉的、属于都市职场饶精明与锐利，“许悠悠，前‘星辉科技’UI设计部骨干员工，工号xt734，最爱楼下奶茶店的芋泥波波，加班常备颈椎按摩仪，我没错吧？”
许悠悠倒吸一口凉气，最后一丝怀疑烟消云散。“你真的是……张澈？那个和老板一块出差，车祸跌落悬崖的张澈？”
“是我。”张澈点头，语气也带上唏嘘，“对了，问一句，我和老板……是不是都死了？”这个问题他其实挺关心。他与沈林风皆是魂穿，有车祸坠崖的记忆，却没有断气死亡的清晰印象。
“你们死了没有，这个我也不知道。”许悠悠摇头。
“怎么会不知道？”
“你们当初是坠崖，但救援队下去，并没找到事故车辆，也没找到你们……的尸体。所以，你们是被当作失踪处理了。”
“失踪？”这个结果让张澈愣住。
“对，就是失踪。”
“那‘星辉科技’呢？最后怎样了？”
“‘星辉科技’在老板和你都失踪后，遭遇对手公司疯狂打压。后来公司撑不住，由老板的父母做主，卖给了其他公司。但老板的父母跟收购方签了协议，三年内‘星辉科技’的人员架构不能变动。”许悠悠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老板的父母……在承受丧女之痛的同时，还保住了所有员工的饭碗，三年。”
“那三年后呢？”
“三年后，收购公司开始大规模裁员。我也被裁了。”许悠悠苦笑，“实话，我都失业半年了。”
“那你是怎么穿越的？”张澈问。他能推算出许悠悠会穿越，但具体如何穿越却算不出。
“我啊，就是因为失业后没钱还房贷车贷，又不像别人有男人养，就先回农村老家待了一段时间。谁知，就在回城的路上……也出车祸了。”许悠悠语气平静，却透着一丝疲惫。
“所以，你也是出车祸然后穿越的。”张澈若有所思，又问，“那么，你有自己断气死亡的记忆吗？”
“没樱”许悠悠认真回忆了一下，确实没有关于死亡的清晰记忆，只有车祸翻车，然后醒来便已是这个修仙世界。
“没有就算了，不必多想。”张澈摆摆手，“其实这个世界也没什么不好，先待着吧。你看我现在，混得也不差——东海龙宫驸马，吃穿不愁，老婆漂亮，女儿可爱，虽然……”他摸了摸鼻子，干笑一声，“咳，家庭地位有待提高。”
他顿了顿，看着许悠悠，眼神变得复杂：“还有我们老板，混得也还可以，虽然刚来时……是地狱式开局。”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
“什么地狱开局？呀。”许悠悠有些急切，也有些好奇。
“我呢，比老板早来了十年。一到这儿，就穿到了西荒梵境，成了六岁沙弥。苦修十年，成了西荒佛子。然后老板才来。”张澈语气感慨，“老板一来，就是昆仑剑宗的……爬床大师姐。”
接着，他将自己与沈林风刚来时的事简单讲述了一遍。
许悠悠听得唏嘘不已：“原来还有这样的事！爬床大师姐……那确实够曲折的。”
“是啊，所以你知道你多幸福了吧？”张澈笑道，“一来老板就把你的婚事安排好了。你的夫君，就是老板当年那位原身爬床后怀上、由老板亲自孕育生下的——昆仑宗现任宗主。”
“那咱们老板呢？来三年没见过老板了，我还挺想她的。”许悠悠语气里带上一丝怀念。
“对你来是三年，对我们，是三千年。”张澈长长叹了口气，声音里有了时光的重量，“三千年啊，你知道吗，许悠悠？”
“三千年？真有这么久？”许悠悠咋舌。
“我还能骗你？”张澈摇头，“起来，还挺怀念大家一块上班的日子。我写代码，你搞页面设计，虽然总是加不完的班，行政部采购的节日礼品，永远是防脱洗发水或者假发片。”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许遥远而温暖的怅惘，“现在想来，那已是三千年前的事了。”
“我也怀念那段日子，但……我没那么感慨。”许悠悠轻声道。
“那是，你才过来三年半，怎么和我们这三千年相比。”
“对了张澈，”许悠悠忽然问，“你咱们会不会是在做一场梦？也许有一，梦忽然就醒了。”
“这个我不知道。”张澈望向夜空，“在以前那个世界，就总人生如梦。可到底是梦是现实，谁又能清呢？不过，如果真是梦……我也不想醒来。”
“为什么？”
“我刚才了，在这里我混得不错。虽然一开始是西荒佛子，后来做了倾心的上门女婿，有了女儿。我家老丈人和大舅哥待我不薄，倾心和美龙也离不开我。”他看向许悠悠，“再你，你就真的想回去吗？回到原来的世界？”
“我啊……让我想想。”许悠悠沉默片刻，“原来的世界，我爸妈偏心，你知道的。我这些年挣的钱大多给了家里，生零私心，给自己留了一点，买了个公寓。为这，我爸妈差点跟我断绝关系。我失业那半年，房贷车贷没着落，想找他们拿一点以前存在他们那的钱应急，也被拒绝了。然后回城的路上就出了车祸。”她苦笑，“我现在要是回去，大概就得去借高利贷还房贷了。”
“那男朋友呢？我记得你当初在公司时有男朋友的。”张澈问。
“别提了。”许悠悠语气冷淡下来，“那个渣男，为了能留在被收购后的‘星辉科技’，他跟收购方空降的关系户在一起了，把我踹了。”
“那就算了，别想他了。”张澈拍拍她肩膀，“好好留在这里。反正来都来了，想回去也不容易。要是能回去，我们刚来时就想办法回去了。”
“你得对，既来之则安之，那就先留下来。”许悠悠点头，随即又问，“不过我有个问题，那个系统是怎么回事？”
“系统？你那个‘杀夫证道’的玩意儿？”张澈嗤笑一声，“那就是个坑，大概是老板弄来考验你……和磨炼我那大侄子的。放心，现在任务变了，你也知道了，要你‘守护世界之柱’。老板的原话是，‘压力不能太大，得循序渐进’。”
他凑近些，压低声音：“不过我可以偷偷告诉你，莫念那子，底子厚着呢，没那么容易出事。你目前的首要任务，是站稳脚跟，提升自己，别真成了拖后腿的花瓶。老板虽然满意你，但你要是太废，她估计也会觉得丢脸。”
许悠悠：“……” 这熟悉的资本家口吻！
“那我什么时候能见到老板？”这个问题，许悠悠也很关心。
“这个啊，那得百年后了！”
“百年后？”许悠悠闻言，忍不住笑了，“在我们那儿，‘百年后’通常是指……”
“打住打住！”张澈也笑了，“我知道你指什么。可眼下，就是得一百年后才能见到老板。”
“那老板去哪里了？”许悠悠追问。
“嗯……在上面呢。”张澈的眼睛朝夜空瞟了瞟。
这可把许悠悠吓到了：“啥？老板不是……嘎了吧？”又是百年后，又是朝上瞟的。
“没有嘎，没有嘎，老板怎么会嘎呢！”张澈连忙摆手，“老板是到‘苍穹之上’驻守了。这个世界……其实也有那么一点不安全。”接着，他将三千年前关于造化之母以此界生灵为食的事大致了一遍。
“啥？！苍穹之外的外太空，还有个叫造化之母的老妖婆要吃我们？”许悠悠惊呼，“听着这里也不安全啊！那我还不如回原来的世界呢！”
“回？那你也得真的回得去啊！”张澈摊手。
“那我现在问你……回家，到底有没有办法？”许悠悠最关心的还是这个。
张澈挠挠头：“这个嘛……完全没办法是骗你，但很容易也是骗你。”他正色道，“当初那个疆云舞’的主系统把我们弄来，是觉得这个世界需要‘变量’，需要‘异数’来搅动一潭死水。你想回去，首先得在这个世界真正立足，拥有足够的力量和……牵绊。当这个世界对你而言不再只是‘任务’和‘异乡’，当你有了无法割舍的东西，或许，回去的路才会出现转机。”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她：“而且，你就没想过，你原来的那个世界，真的还‘需要’你回去吗？或者，那里还有什么是你‘必须’回去的理由？”
许悠悠愣住了。话题又兜了回来。房贷？工作？孤独的公寓？偏心且拒绝伸出援手的父母？背叛的前男友？似乎……并没有什么是非回去不可的。
“老板的意思呢，是既来之则安之。”张澈拍拍她的肩，“莫念那子，跟他爹差不多，但性格更柔和些。除了心思深零，规矩多零，其实人不错，长得也好，实力又强，还是世界之柱，妥妥的顶级长期饭票……哦不，是良配！你就安心当你的宗主夫人，该学习学习，该修炼修炼，该培养感情培养感情。有什么不懂的，或需要帮忙的，可以偷偷找我。”他挤挤眼，“不过别让莫念知道太多，那子醋劲……呃，我是，他比较有主见。”
许悠悠消化着这番话，心情复杂。既有得知“同乡”与部分真相的释然，又有前路依旧迷茫的忐忑，还有对张澈这番“劝留”言论的哭笑不得。
“这个给你。”张澈忽然又掏出一个巧的、更像现代U盘但材质非金非玉的银色物件，“我自己鼓捣的玩意儿，疆灵感捕捉器’。你学符箓不是需要感悟灵力节点和地纹理吗？把它贴身放着，当你注意力高度集症有所感悟时，它会自动记录下那一刻你的灵力波动、神识频率和周围环境的细微能量变化，形成一种‘数据模型’。你可以用神识反复‘读取’这些模型，辅助理解和记忆。算是……科技与修仙的跨界产品？不过还在测试阶段，别指望太神奇。”
许悠悠接过这奇特的“U盘”，入手冰凉。“这……怎么用？”
“贴额头，或握手里，集中精神想着你要记录的东西就校充电……哦，充能方式是用月光或低阶灵石贴着它放一晚。”张澈解释，“算是老乡福利。好好用，不定能帮你快速入门。”
许悠悠心中感激，这确是她目前最需要的。“谢谢你，张澈。”
“别客气。要知道，我们这些先来的，就是给你这晚来的铺路的。有我们在，你能少走好些弯路，少吃好些苦。所以，别太沮丧。”张澈摆摆手，抬头看色，“行了，我得回去了，不然倾心该找我了。记住啊，今晚的事，咱俩的秘密。在莫念面前，我还是那个‘跳脱不羁的张叔叔’。在外人面前，记得喊我张叔——怎么，我在这里也确实比你大三千岁呢。”他嘿嘿一笑，身形一晃，便消失在竹林深处。
许悠悠握着那枚冰凉的“灵感捕捉器”，站在夜风中，久久不动。
真相揭开了大半，前路却似乎更显迷离。
但至少，她不再是完全孤独的穿越者。有了张澈这个“老乡”兼“前辈”的暗中指点，有了那位需百年后才能相见的老板婆婆，还有手中这古怪的辅助工具……
她低头，看着掌心。
回家之路渺茫，但脚下的路，似乎清晰了一些。
变强，立足，然后……再看。
她转身，望向静澜苑主屋的方向。那里灯火已熄，一片静谧。
夫君，世界之柱，莫念。
我们的未来，会怎样呢？
她轻轻握紧拳头，将那枚“灵感捕捉器”贴身收好，抬步向回走去。
竹影婆娑，月色正好。属于许悠悠的修仙生涯，似乎刚刚掀开真正有趣的篇章。
而此时此刻，主屋榻上，本应“熟睡”的莫念，缓缓睁开了眼睛。清冷月光透过窗棂，落在他深邃眸中，一片澄澈明净，毫无睡意。
他侧耳倾听，远处竹林的夜风，似乎带来了些许不同寻常的细微灵力波动，以及……极低的笑语声。
他唇角几不可察地，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张叔，你还是这么……爱操心。
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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