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味楼的后厨，分工明确得吓人。切配的只管切配，掌勺的只管掌勺，雕花的能把萝卜刻出凤凰来，就连烧火控温的都有专门的法诀。像穆白这种新来的“帮厨”，还是街边摊出身被主厨不待见的，自然被扔到了最底层的“杂务区”。
杂务区，顾名思义，就是干杂活的。清洗堆积如山的碗碟锅瓢，处理各种灵禽灵兽拔下来的毛、褪下来的鳞甲、掏出来的内脏，还有那些被前面师傅们嫌弃、切下来随手丢掉的边角料，比如灵蔬的老根、灵果的皮核、剔肉剩下的骨头架子。
地方在后厨最角落，挨着排水沟，气味不太好闻。加上赵德主厨明显的不喜，其他那些帮厨，哪怕也是干杂活的，都对白敬而远之，不怎么跟他搭话，更别提交流什么技巧了。
白也不在意。洗碗就洗碗，他洗得比别人快，还干净。处理边角料的时候，别人都是皱着鼻子赶紧扔进专门的废料桶，他却不嫌脏，拿起那些沾着血丝的骨头、带着泥的老根、颜色不太鲜亮的菜叶，仔细端详。
食神之眼悄悄运转。这些在别人眼里纯粹的垃圾，在他眼里却还残留着不少灵气。比如那“银线鱼”的骨头，骨质晶莹，还蕴含着微弱的锐金之气和水灵气，熬汤绝对能提鲜。那“地灵萝卜”的老根，土灵气丰富，腌制成菜，爽脆开胃。就连那些被丢弃的灵禽内脏，处理得当，也是一道美味。
他没声张。每干完分内的活，趁着短暂的休息时间，就偷偷搜集一些品相还行的“垃圾”，带回杂役房那个简陋的灶间。
杂役房条件比云来客栈的下房还差，大通铺，但好歹有个公用的破旧灶台。白就用这个，把鱼骨仔细清洗，慢火熬成奶白色的汤，撇去浮沫，只加点盐。把萝卜根、老菜帮用简单的调料腌制。偶尔还能弄到点碎肉末，和着边角料菜叶做成馅，包成粗陋但馅料实在的包子。
他自己吃，也分给同在杂务区干活、同样被呼来喝去的几个年轻帮厨。
起初没人敢接，怕得罪赵主厨。但架不住那熬得雪白的鱼骨汤香气一个劲儿往鼻子里钻，还有那腌菜爽脆的模样。终于有个胆大的，叫柱子的人仙初期伙，实在饿得前胸贴后背，接过一个包子咬了一口。
这一口下去，眼睛就亮了。包子皮是糙零，但里面的馅料鲜香多汁，更重要的是，一股温和的灵气顺着喉咙滑下去，疲惫的身体都舒坦了些。
“白、白哥，你这包子……用料足啊！”柱子三两口吃完，意犹未尽。
“都是些边角料，别嫌弃就校”白笑笑，又递过去一碗汤。
有人开了头，其他人也忍不住了。杂务区的活又累又没油水，平日里吃的都是最差的伙食，哪见过这么实在的东西？虽然都是边角料做的，但味道好，还有点灵气滋养，比干啃冷馒头强多了。
几下来，杂务区这帮苦哈哈的年轻帮厨，对白的态度明显软化了不少。虽然还是不敢明目张胆跟他亲近，但洗碗时会主动帮他递个筐，处理废料时也会顺手把一些还能用的东西留给他，偶尔还会低声提醒两句后厨的规矩，比如赵主厨什么时辰会来巡查，哪个管事的脾气不好要心。
这休息时，一个长得挺机灵、叫顺子的年轻帮厨，凑到白身边，一边喝着鲜美的鱼骨汤，一边压低声音：“白哥，你这手艺，呆在杂务区可惜了。”
白看了他一眼：“能有个安稳地方挣仙玉，就不错了。”
“安稳？”顺子撇撇嘴，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白哥，你是莫老引进来的，对吧？”
白点点头。
“那就对了。”顺子一副“你果然不知道”的表情，“咱们百味楼，看着和气生财，里头水深着呢。大掌柜姓吴，常年闭关，不怎么管事。实际管事的，是二掌柜姓钱，还迎…莫老。”
“莫老不是采买管事吗？”
“采买管事？”顺子嗤笑，“那是莫老低调。他老人家跟大掌柜是过命的交情，在楼里资历最老，虽然不管具体事务，但话比二掌柜还管用。二掌柜钱老爷呢，想彻底掌控百味楼，一直想把莫老的人排挤出去。赵主厨，就是钱二掌柜一手提拔上来的心腹。”
白恍然，原来自己一进来，就不心踩进了派系斗争的漩危莫老和钱二掌柜不对付，赵德是钱二掌柜的人，自然看莫老引荐的自己不顺眼。
“所以赵主厨才处处针对我？”白问。
“那可不！”顺子点头，“你那试菜让他丢了面子，他更记恨你了。白哥，你得心点，我听，过几‘仙狩大会’要开了，咱们楼里得准备大批修士带进山的干粮。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活，赵主厨肯定会扔给你，还是最难弄的那种。”
“仙狩大会？”
“嗯，飞云仙坊三年一次的盛事，好多修士组团去西边的‘万莽山脉’猎杀仙兽、采集灵药。咱们酒楼就得供应便携耐放、还能补充体力的干粮。往年最麻烦的就是‘辟谷丸’，要用灵谷反复提炼，搓成丸子，枯燥得很，还容易火候不均，做废了就得赔钱。这活又累又不显好，做好了是应该，做坏了全是你的责任。”顺子显然对这些门道很清楚。
白心里有数了。看来这百味楼的第一道坎，不是适应环境，而是如何应对这明摆着的刁难。辟谷丸？听描述就是最基础的能量丸子，但要做到大批量、质量稳定，确实需要耐心和精细控制。
“多谢你了，顺子。”白拍拍他的肩膀。
“白哥客气，你请我们喝这么好喝的汤，这点消息不算啥。”顺子挠挠头，又补充道，“不过白哥，仙狩大会也不全是坏事。万莽山脉里出产很多稀有食材和药材，有时候酒楼会派人跟着去收购，或者接一些私人订制的宴席单子。要是能抓住机会……不定能翻身。”
稀有食材？白心头一动。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接触高级食材的机会，还有赚取额外仙玉的门路。
“机会怎么抓？”
“那就看本事和运气了。”顺子摊手，“往年都是赵主厨或者他亲信的几个师傅带队去。不过今年嘛……听钱二掌柜和莫老在这事上也有争执，还没定下来。”
正着，外面传来脚步声，是管事的来催开工了。顺子赶紧溜回自己的位置。
白慢慢喝完碗里最后一口汤，眼神沉静。辟谷丸的刁难，仙狩大会的机会……这百味楼的后厨，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但再复杂，也得一步步走下去。至少现在，他不再是孤身一人，杂务区这几个吃过他“边角料大餐”的兄弟，算是初步的盟友了。
他看着角落里堆着的灵禽骨头和菜根，脑子里已经开始琢磨，这辟谷丸，难道就只能做成枯燥的丸子？能不能……加点别的花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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