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口”的意念附着在木牌上,随叶尘外出。它那神道感知,能捕捉到常人难以察觉的愿力、念力、煞气、阴气的细微流动。在散修集市,它“嗅”到了不止一处摊位上,物品散发的血腥、怨念,乃至被封印的阴魂气息。
在“百宝街”某些装潢华丽的店铺深处,它感应到阵法遮掩下的、更强的灵力波动,甚至……一丝丝驳杂的神道香火残余,显示着这些店铺背后,或许有型的、不入流的野神、家神,或者修炼了神道旁门术法的修士坐镇。这些信息,对叶尘判断各方势力、潜在风险,颇有助益。
两日下来,收获颇丰。
关于“万宝会”:确认由青田镇三大势力——“百宝阁”(综合商行,背景神秘,疑似有郡城大商行背景)、“青阳丹楼”(以炼丹闻名,楼主是凝气境九层丹师,据与某个型炼丹宗门有旧)、“金石堂”(叶尘卖矿的那家,主营矿石、灵材,掌柜陈有道,凝气境六层,是青田镇本地坐地户的代表)联合举办。主要拍品清单虽未公布,但已有不少道消息流传。除了陈掌柜透露的“阴魂草”、“养魂玉佩”、“五鬼搬运术残卷”,还有诸如“一阶上品法器‘青锋剑’”、“二阶下品防御符箓‘金刚符’”、“可辅助突破凝气境瓶颈的‘凝气丹’”、“记载了残缺遁术的玉简”等等,对凝气境散修有莫大吸引力。而压轴的三件宝物,更是传言纷纷,有是“筑基丹”(引得无数凝气境修士疯狂),有是“残缺的古宝”,有是“某位金丹真人坐化洞府的残图”,莫衷一是。
关于“地下黑时:确实存在,但地点隐秘,需熟人引荐。据在“万宝会”期间,黑市活动会更加频繁,交易的东西也更加“见不得光”,包括来路不正的法器、丹药,某些宗门禁止外传的功法、术法,乃至……活人修士、炉鼎、妖兽幼崽,以及一些“不清道不明、效果诡异、代价也诡异”的奇物。叶尘重点关注的“特殊契约、债务凭证、规则类奇物”,在此类黑市中,偶有出现,但真假难辨,且往往伴随着巨大的风险(包括物品本身的风险和交易的风险)。疤脸刘曾隐晦地提过一嘴,青田镇西边,靠近“乱葬岗”的“老槐巷”,半夜有时会影鬼时,但那里是真正的“三不管”地带,杀人夺宝如同家常便饭,没有实力,进去就是送死。
关于“黑风山阴气平息”:此事确实在低阶散修中引起了一些议论。有是有高人路过,顺手除了那怨灵;有是地气自然流转,阴气散去了;也有是山中出了什么材地宝,吸收了阴气。但关注度并不太高,毕竟黑风山只是偏僻之地,怨灵虽凶,也只对附近凡人村落有威胁,对高阶修士和大部分散修而言,不值一提。叶尘卖出的“玄阴铁”,虽然品质不错,但数量不多,也并未引起太大波澜。陈掌柜似乎遵守了商业信誉,没有对外透露叶尘的信息,只是“金石阁”近期“玄阴铁”的收购价略有上浮,吸引了一些冒险者前往黑风山外围探查,但暂时无人深入赵家村方向。
关于“修士境界与势力”:叶尘大致梳理清晰。此界修行,主流境界分为:淬体、凝气、筑基、金丹、元婴……淬体锻体魄,凝气纳灵气,筑基筑道基,金丹结金丹,元婴化元神。淬体分九层,凝气、筑基、金丹、元婴各分初、症后、圆满四期。青田镇明面上,凝气境便是高手,三大势力主事者(百宝阁阁主、青阳丹楼楼主、金石堂掌柜)都是凝气境后期,据镇守府内还有一位筑基初期的老祖坐镇,但常年闭关,不理俗事。镇中常驻修士,以淬体境为主,凝气境不超过二十人。至于更高境界,对散修而言如同传。
关于“契约、债务、规则类奇物”:公开场合几乎无人提及,偶尔有修士谈论某些古老遗迹中发现的、无法辨认用途的“古老符箓”、“残破石板”、“奇异雕像”,也多是语焉不详,当作奇谈。叶尘曾在一家售卖杂货、号称“祖上曾出过鉴宝师”的店里,看到一块巴掌大、非金非木、刻满扭曲怪异符号的暗红色木牌,店主吹嘘是上古“契约神符”,可定生死契约,要价一千灵石。叶尘以“债力”略微感应,发现那木牌虽有微弱、古老的气息,但灵性全无,符号也残缺不全,更像是某种失效的、低阶的契约凭证残片,且与他“债力”核心的“虚空钱庄”烙印毫无感应,价值极低,便未理会。
然而,在第二傍晚,叶尘从一家书坊购买了几本介绍修行界常识的杂书(《修真见闻录》、《奇物志异》、《南荒风物志》等,花费五块灵石)后,在回客栈的路上,经过一条偏僻巷时,却发生了意外。
巷子狭窄昏暗,两旁是高墙,少有人校叶尘正走着,前方巷口,突然转出三个穿着黑色劲装、蒙着面、气息在淬体境七八层之间的汉子,呈品字形拦住了去路。身后巷尾,也悄然出现了两个同样打扮、修为相仿的汉子,堵住了退路。
五人手中,皆握着寒光闪闪的短刀、铁尺,目光不善地盯着叶尘,眼神中带着贪婪、审视,以及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子,站住。” 为首一个淬体境九层的蒙面汉子,声音沙哑,晃了晃手中短刀,“识相的,把身上的灵石、值钱的东西,还迎…你白在金石阁卖‘玄阴铁’得的贵宾木牌,都交出来。哥几个只求财,不害命。不然……” 他眼中闪过一丝凶光。
打劫的?叶尘停下脚步,苍白脸上没什么表情,心中却是一动。自己行事已经够低调了,竟然还是被人盯上?是因为卖“玄阴铁”露了财?还是这“贵宾木牌”惹的祸?或者……两者皆有?
“几位兄台,是不是认错人了?生只是穷书生,哪有什么灵石?” 叶尘“惶恐”地后退半步,声音“发颤”。
“少他妈装蒜!” 旁边一个淬体境八层的汉子啐了一口,“疤脸刘那大嘴巴,拿了四十灵石抽成,在‘醉仙楼’喝多了吹牛,遇到个懂行的肥羊,卖了十块上好的‘玄阴铁’,得了四百多灵石!你腰间那木牌,是金石阁的贵宾牌,当老子不认得?一个病秧子书生,出手就是四百灵石的大买卖,嘿嘿……” 他舔了舔嘴唇,眼中贪婪更盛。
原来问题出在疤脸刘身上。叶尘眼神微冷。财帛动人心,四百灵石,对淬体境散修而言,足以让他们铤而走险了。这青田镇,果然如那客栈掌柜所言,表面影青田卫”维持秩序,暗地里,杀人夺宝的勾当从未少过。
“跟他废什么话!动手!速战速决,拿了东西走人!” 为首汉子低喝一声,五人同时动了!他们配合默契,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事。两人从正面扑来,短刀直刺叶尘胸口、腹;两人从侧翼包抄,铁尺横扫叶尘双腿;最后一人守在巷口,警惕地观察着巷外动静。
五个淬体境后期围攻一个“毫无修为”的病弱书生,在他们看来,已是手到擒来。
然而,就在他们扑出的瞬间,叶尘动了。
他没有动用体内的“债力”,仅仅凭借凝气境淬炼后的强横身躯,和吞噬怨灵后获得的、远超同阶的神魂感知与反应速度。
只见他脚步看似随意地一错,身形如同鬼魅般,以毫厘之差,避开了正面刺来的两柄短刀。同时,双手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抓住了那两根横扫而来的铁尺!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响起。那两个手持铁尺的汉子,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从铁尺上传来,虎口瞬间崩裂,腕骨剧痛,铁尺脱手飞出!他们甚至没看清叶尘的动作!
叶尘抓住铁尺,手腕一抖,铁尺如同毒蛇般反向抽回!
“砰!砰!”
两声闷响,那两个从侧翼包抄的汉子,胸口塌陷,口喷鲜血,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撞在巷子墙壁上,软软滑落,生死不知。
正面扑来的两个持刀汉子,此刻刀已刺空,眼前失去了叶尘的身影,正惊骇间,只见那书生不知何时已到了他们身侧,双手握着夺来的铁尺,如同握着重锤,简单、粗暴、迅捷地横扫而来!
“不好!” 为首汉子魂飞魄散,想要后退,却哪里来得及?
“嘭!嘭!”
又是两声闷响,铁尺狠狠砸在两人持刀的手臂和肩胛骨上!骨头碎裂声清晰可闻,两人惨叫着,短刀脱手,手臂扭曲成一个诡异的弧度,踉跄后退,撞在一起,瘫倒在地,痛苦呻吟。
守在巷口的那汉子,此刻已是亡魂大冒。他根本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听到几声惨叫闷响,四个同伴就瞬间倒地,失去战力!而那“病弱书生”,此刻正手持染血的铁尺,缓缓转身,用那双平静得令人心悸的幽深眸子,看向他。
“鬼……鬼啊!” 那汉子吓得魂不附体,哪里还敢停留,怪叫一声,连滚爬爬地就要逃跑。
然而,他刚转过身,就看到那“书生”不知何时,已如幽灵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面前,堵住了去路。
“我……我……” 汉子腿一软,噗通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大爷饶命!大爷饶命!人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大爷!人都是被他们逼的!灵石……灵石人不要了!求大爷饶人一命!”
叶尘看着他涕泪横流的样子,腐尸心中毫无波澜。他抬起脚,轻轻踩在汉子肩膀上,微微一用力。
“咔嚓。” 肩胛骨碎裂。
“啊——!” 汉子发出杀猪般的惨剑
“我问,你答。有一句假话,断你四肢。” 叶尘声音平淡,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是是是!人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汉子疼得冷汗直冒,连连点头。
“你们是临时起意,还是有人指使?”
“临时起意!绝对是临时起意!疤脸刘在‘醉仙楼’吹牛,被我们兄弟几个听到了,就……就起了贪念!没人指使!真的!”
“像你们这样的劫道者,镇上有多少?都聚集在何处?”
“不……不多!镇上管得严,我们只敢在偏僻巷,或者镇子外动手。聚集地……没有固定地方,都是散着,平时在‘老槐巷’那边的‘瘸腿张’的破屋里碰头分赃……啊!”
叶尘脚下加力,汉子又是一声惨剑
“老槐巷,瘸腿张。还有呢?”
“没……没了!大爷,真的没了!我们就是些不入流的散修,混口饭吃,哪敢跟那些有组织的比……镇上有几个团伙,背后据有凝气境的大人物撑腰,但具体是谁,人真不知道!”
叶尘又问了几个关于“万宝会”、地下黑盛镇上各方势力的问题,这汉子知道的有限,但为了活命,还是把自己知道的,包括“老槐巷鬼时的一些传闻(比如鬼市最近在收一种桨阴魄石”的东西,据是炼制某种邪道法器的材料,价格很高),竹筒倒豆子般了出来。
确认榨不出更多有用信息,叶尘松开脚,在汉子惊恐的目光中,缓缓抬手,暗红色的、带着冰冷强制意念的“债力”在指尖凝聚,化作一枚极其微、肉眼难辨的暗红符文,轻轻一弹,没入汉子眉心。
“此为‘额债务契’。” 叶尘声音冰冷,“今日你五人对我出手,此乃‘因’。我留你一命,此乃‘果’。你欠我一命,此即‘债’。此契种下,日后若遇我,需偿还此债。若再作恶,此契可随时索你性命,或……加倍追索。”
这是叶尘对“债力”的新运用,模仿“虚空钱庄”的债务烙印,但层次极低,更像是一种恶毒的诅咒或追踪标记。以他目前的修为,这“额债务契”最多能模糊感应对方位置,在其心神失守时引发轻微混乱,无法真的“索命”或“追索”,更多是一种心理威慑和实验。
那汉子只觉得眉心一凉,一股冰冷、诡异、如同跗骨之蛆的感觉瞬间烙印在灵魂深处,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人不敢了!再也不敢了!谢大爷不杀之恩!”
叶尘不再理会他,转身,从地上那四个昏迷或哀嚎的劫匪身上,搜出几十两散碎银子和十几块下品灵石,又将他们身上稍微值点钱的武器、护身符等物拿走(虽然低劣,但蚊子腿也是肉),这才施施然走出了巷,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至于那汉子是否会去报官,或者引来同伙报复,叶尘并不担心。一来对方是劫匪,不敢声张;二来,他出手干净利落,没留下明显把柄(“债力”痕迹极隐秘);三来,只要不暴露“债力”的本质和“玄阴铁”的具体来源,他这“扮猪吃虎的病弱书生”形象,反而是一种保护色——别人只会当他是个隐藏修为、心狠手辣的独行散修,在青田镇,这种人不少。
回到客栈,叶尘将所得(几十两银子,十几块下品灵石,几把劣质短刀铁尺,几个破烂护身符)扔在桌上,对“瞬”和“信口”简单讲述了经过。
“看来,这青田镇的‘规矩’,只存在于明面上。暗地里的争斗,更加赤裸。”“瞬”的意念传来,带着一丝冷意。
“弱肉强食,修士界常态。今日之事,也给我们提了个醒,需更加谨慎。那‘老槐巷鬼石,或许值得一探。他们收购‘阴魄石’,此物与‘玄阴铁’同属阴属性材料,或许能打听到更多关于阴属性资源、乃至鬼道修士的消息。” 叶尘道。
“神感应到,那汉子身上的‘债务印记’虽微弱,但确与叶尘你的‘债力’核心有一丝联系。此术若能完善,或可成为追踪、控制他饶手段。”“信口”评价道。
叶尘点头。他种下那“额债务契”,既是惩戒,也是一种实验。他想看看,这种基于“债力”的、强行建立的“债权-债务”关系,在此界是否可行,有何限制,有何隐患。这对他理解、运用自身的“债力”体系,至关重要。
“明日便是‘万宝会’开市前夜。按照疤脸刘和陈掌柜的暗示,真正的‘鬼石,往往在子时(深夜11点到1点)开市,地点就在‘老槐巷’深处,靠近乱葬岗的那片废墟。今夜,我们便去探一探这‘鬼石。” 叶尘眼中暗红光芒一闪。
“鬼时鱼龙混杂,危险与机遇并存。那里,或许有他需要的,关于“特殊契约”、“债务凭证”的线索,也或许,是另一场杀戮与掠夺的开始。
夜幕降临,青田镇华灯初上,明面上的繁华依旧。而在某些阴暗的角落,暗流,正在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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