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武门的血腥气似乎被雨水冲淡了些许，但那无形的肃杀与压抑，却如同实质的阴云，更加沉重地笼罩着整个皇宫。李渊初步以铁血手段清洗了玄武门驻军，收押了秦王府的核心党羽，用最快的速度、最冷酷的方式，暂时控制住了这座宫门要塞的物理层面。
然而，他知道，真正的统治，远不止于控制一道宫门。帝国的根基在于人心，在于那些手握重兵、镇守四方、并未直接卷入今日漩涡，却必然心潮澎湃、惊疑观望的勋贵重臣。他们的态度，将直接决定这场惊变乱之后的走向，是迅速稳定，还是蔓延成全国性的动荡。
而其中，最需要即刻安抚、也最需要谨慎对待的，便是如李靖、李绩（徐世绩，赐姓李）这般，功勋卓着、在军中威望极高、且与秦王关系微妙却又并未直接参与兵变的军方巨头。他们就像两块巨大的磐石，稳则大局稳，摇则地动山摇。
“摆驾，” 李渊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决断，“去两仪殿。”
他没有选择象征最高权力的太极殿，那里太过正式，也太过引人注目。两仪殿更偏向于皇帝日常处理政务、召见心腹臣子之所，在此召见，既能显示重视，又带有一丝“私下垂询”的意味，更利于安抚与试探。
很快，一顶简单的步辇抬了过来，李渊拒绝了搀扶，自己坐了上去，尽管每一步都牵动着体内的暗伤与龙魂之力冲突带来的剧痛，但他的脊梁依旧挺得笔直。一队由“罪营”士兵和北衙禁军混合组成的、气氛诡异的护卫队伍，簇拥着步辇，沉默地穿过依旧弥漫着紧张气氛的宫苑，向着两仪殿行去。
雨水敲打着步辇的顶盖，发出单调的声响。李渊闭目眼神，脑海中飞速运转。李靖，此刻应是任职灵州大都督，总管北方对突厥军事，此刻应在京述职；李绩，时任并州大都督，镇守大唐龙兴之地太原，想必也因近期边境不宁而在京郑这两人，都是聪明绝顶、深知明哲保身之道的人物，今日之事，他们大概率会选择紧闭府门，静观其变。但越是如此，越需要第一时间将他们“请”过来。
抵达两仪殿，殿内灯火通明，驱散了些许雨的阴霾，却驱不散那无形的沉重。李渊在御座上坐下，感受着体内力量的缓慢恢复，同时也感受着那来自灵魂深处的、龙魂带来的冰冷与威严在不断滋生。
“传朕口谕，” 他对着侍立一旁、脸色依旧苍白的内侍监吩咐道，“命左骁卫大将军立刻派人，以‘陛下垂询边事’为由，‘请’李靖、李绩二位都督即刻入宫，来两仪殿见驾。记住，是‘请’，礼数要做足，但……人必须到。”
“喏！” 内侍监连忙躬身，跑着出去传令。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但却仿佛格外漫长。李渊手指轻轻敲击着御座的扶手，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他在脑海中推演着各种可能，预设着对方的反应，以及自己该如何应对。融合了龙魂之后，他的思维变得异常清晰和敏锐，许多以往需要反复权衡的利弊，此刻竟能一眼看透本质。
终于，殿外传来了脚步声。
“陛下，李靖、李绩二位都督奉诏觐见。” 内侍监的声音在殿门外响起。
“宣。” 李渊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殿门被推开，两名身着常服、未着甲胄的中年男子，步履沉稳地走了进来。正是李靖和李绩。
李靖面容清癯，目光沉静如水，即便在这种时候，依旧保持着一种大将的沉稳风度，只是眉宇间笼罩着一层难以化开的凝重。李绩则稍显魁梧，神色同样严肃，眼神锐利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慎。两人一进殿，便立刻躬身行礼：
“臣李靖（李绩），叩见陛下。陛下万岁！”
他们的礼节一丝不苟，声音也尽量保持平稳，但那微微紧绷的声线，还是暴露了他们内心的不平静。皇宫内的异常气氛，玄武门方向隐约传来的动静，以及皇帝在这种时候突然以“垂询边事”为由紧急召见，无不预示着有大的事情发生。他们一路行来，看到宫禁森严，侍卫面孔陌生且充满杀气，心中早已猜到了七八分，只是不敢确信，更不敢多问。
“平身吧。” 李渊的声音从御座上传来，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两人从未感受过的、奇异的威压，那不仅仅是帝王的威严，更仿佛有一种源自生命层次的压迫感，让他们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
“谢陛下。” 两人站起身，垂手立于下方，不敢抬头直视。
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李渊并没有立刻话，只是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目光打量着他们。这种沉默，比任何疾言厉色都更让人难熬。李靖和李绩只觉得那目光仿佛有千钧之重，压得他们几乎要喘不过气来，后背渐渐渗出冷汗。
终于，李渊开口了，他没有绕圈子，而是直接抛出了一枚重磅炸弹，语气却平淡得仿佛在一件寻常事：
“今日，玄武门发生了一些事情。”
他顿了顿，看着两人骤然收缩的瞳孔和猛然绷紧的身体，继续道：“太子建成，齐王元吉，意图不轨，被秦王察觉。双方发生冲突，不幸……皆已罹难。”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蕴含着石破惊的信息！太子、齐王死了？！还是和秦王冲突中死的？！这……
李靖和李绩浑身剧震，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尽管有所猜测，但亲耳听到皇帝如此平静地出如此惊噩耗，依旧让他们心神失守。尤其是这个法……“意图不轨”、“被秦王察觉”……这其中蕴含的意味，让他们不寒而栗。
“秦王呢？” 李靖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随即立刻意识到失礼，连忙低下头，“臣失仪，请陛下恕罪！”
李渊并没有责怪，只是淡淡地道：“世民他……目睹兄弟相残，深受刺激，心神恍惚，朕已让他下去休息了。”
这个法，更是微妙至极。休息？在哪里休息？如何休息？
李靖和李绩都是人精，瞬间就明白了这背后的凶险和那不能言的真相。两人背后瞬间被冷汗湿透。皇帝告诉他们这些，是什么意思？灭口？还是……
就在他们心念急转、惊恐万状之时，李渊的语气却忽然缓和了一些，那无形的威压也稍稍收敛：
“药师，懋功（李绩字），” 他用了两饶字，带上了一丝属于君王和老友之间的、难得的亲近语气，“朕知道，你们与秦王，素有交往，欣赏他的才华。”
这句话，让两饶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但朕更知道，” 李渊的声音变得沉稳而有力，“你们首先是大唐的臣子，是朕的将军。你们的心，是放在江山社稷，放在边关安危上的。今日之事，朕知道你们并未参与，也无需你们参与。”
这是定心丸！明确将他们划出了“逆党”的圈子！
李靖和李绩闻言，心中顿时一松，如同搬开了一块巨石，连忙躬身道：“陛下明鉴！臣等深受皇恩，唯知忠君报国，绝无二心！今日之事，臣等确不知情，更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
“朕相信你们。” 李渊点零头，语气肯定，“所以，现在这种时候，朕更需要你们的忠诚和才能。”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两人：“太子、齐王新丧，秦王又需静养，朝野上下，难免人心惶惶。尤其是边境，突厥人狼子野心，一直在窥伺我大唐。若闻国内有变，必生南侵之念！”
提到突厥，李靖和李绩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这是他们身为军饶本能。
“朕，不希望看到外敌趁虚而入，更不希望我大唐将士的血，流在自己人内斗引发的战火上！” 李渊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所以，朕需要你们立刻站出来，稳住军心，稳住局势！”
“李靖！”
“臣在！”
“朕命你，即刻起，总督灵州、夏州、代州等北疆诸军事务！全权负责应对突厥事宜！朕予你临机专断之权，若突厥敢有异动，给朕狠狠地打！不必请示！”
“李绩！”
“臣在！”
“并州乃国家根本，绝不容有失！朕命你，即刻返回太原，给朕牢牢盯住北方！整军备武，安抚地方，确保并州稳如泰山！同时，密切关注河北、山东等地动向，若有宵趁机作乱，准你先斩后奏！”
两道命令，瞬间赋予了两人极大的权力和责任！这不仅仅是信任，更是巨大的压力和考验！
李靖和李绩心中巨震，他们没想到皇帝在经历如此巨变后，非但没有猜忌他们，反而将如此重要的边关防务全权托付！这是一种何等的魄力和信任？！
两人瞬间感到一股热血上涌，所有的疑虑和恐惧都被这沉甸甸的信任和责任感所取代。他们猛地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却异常坚定：
“臣李靖！遵旨！必不负陛下重托！突厥若敢来犯，定叫其有来无回！”
“臣李绩！遵旨！并州在，臣在！并州若有失，臣提头来见！”
“好！” 李渊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极淡的、却真实的笑意，“朕，相信你们的能力。大唐的北疆，就托付给二位了。”
他站起身，走到两人面前，亲手将他们扶起。这个举动，更是让李靖和李绩受宠若惊，感动莫名。
“回去之后，即刻办理交接，尽快赴任。” 李渊拍了拍他们的肩膀，语气凝重，“京城的事，有朕在，乱不了。你们只需替朕看好国门即可。遇事，可密折直奏于朕。”
“臣等，明白！” 两人重重应道。
此时此刻，什么秦王，什么党争，都被他们抛在了脑后。皇帝的绝对信任和托付，以及那隐藏在平静表面下的铁血手段，让他们清楚地知道，该如何选择。帝国的未来，已然系于御座之上这位经历了涅盘重生的皇帝手郑
安抚好了这两位最重要的军方巨头，李渊心中稍稍安定。他知道，只要李靖和李绩稳定住北方边境，大唐的根基就乱不了。
看着两人领命而去、步伐坚定沉稳的背影，李渊的目光再次变得幽深。
下一步，该是那些文臣，和这座太极宫里的暗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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