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道·瞬影！”
叶辰的身影在空气中拉出一道模糊的灰金色残痕，快得让人视线难以捕捉。他不是冲向那如山岳般巍峨的大乘期黑袍人，而是选择了侧前方——手持弯刀、气息在合体中期中明显偏弱的那个目标。
先斩一臂！
战斗的本能在嘶吼。以弱敌强，以寡敌众，唯有先制造混乱，撕开一道口子。
那手持弯刀的黑袍人瞳孔猛地收缩，惨白面具下的眼睛闪过一丝惊诧。他没想到叶辰在承受了大乘期首领一击后，竟然还有余力，而且敢主动朝他扑来！
但他毕竟是轮回殿的精锐，反应极快。
“嗡——！”
弯刀上的灰色气流骤然暴涨，化作数条嘶鸣的灰蛇，交织成网，迎向叶辰刺来的那一点灰白剑锋！与此同时，他身形疾退，试图拉开距离，与同伴形成合围。
另外两名合体期黑袍人也动了。一人手中多出一面骨盾，盾面浮现狰狞鬼脸，张口喷出污秽黑光，直射叶辰侧翼；另一人则双手结印，地面瞬间探出数只由暗红土壤凝聚的利爪，抓向叶辰下盘。
配合默契，封死了叶辰所有闪避空间。
“师兄心！”身后传来苏清瑶急促的惊呼。
叶辰充耳不闻，眼中只有那点灰白剑锋与灰色蛇网的碰撞点。
手中断剑传来温热而急切的脉动，那新生的半寸剑锋上，灰白光芒凝练到极致。
接触！
没有预想中的激烈碰撞声。
“嗤——”
一声轻响，如同烧红的刀片划过薄冰。
那交织的灰色蛇网，在与灰白剑锋接触的刹那，竟被无声无息地“潜开了一道缝隙！不是被震散，不是被腐蚀，而是像遇到了更高层次的力量，被定义、被分离、被斩断了联系！
“什么？！”弯刀黑袍人面具下的脸骇然变色。他这“蚀魂灰煞”专污法宝灵气，蚀人神魂，同级修士少有敢硬接的。可眼前这道灰白剑意……
斩……斩的是“存在”本身？
这个念头刚升起，灰白剑锋已穿过蛇网缝隙，直刺他咽喉！
快！狠！准！
死亡的冰冷瞬间攫住了弯刀黑袍饶心脏。他怪叫一声，再也顾不得姿态，身体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向后猛仰，同时手中弯刀拼命上撩，试图格挡。
“铛！！”
这一次是实打实的金属交击，爆出刺耳尖鸣！
弯刀黑袍人只觉一股难以想象的锋锐与沉重顺着刀身传来，虎口瞬间崩裂，弯刀几乎脱手！他踉跄着再退三步，体内气血翻腾，面具下已渗出鲜血。
而叶辰也不好受。
强行催动那缕“斩”之真意，对他本就受创的神魂是雪上加霜。识海像是被钝刀子反复刮擦，疼得他眼前阵阵发黑。同时，侧翼的污秽黑光和脚下的土爪已近在咫尺！
“哼！”
他强行拧身，断剑顺势回扫，灰金色剑罡呈扇形展开。
“砰！砰！”
剑罡与黑光、土爪撞在一起，炸开一团混乱的能量流。叶辰被反震之力推得向侧方滑出数丈，脚下在黑曜石地面犁出两道浅痕，喉头一甜，又被强行压下。
第一轮交锋，电光石火间结束。
叶辰未能斩杀目标，但成功逼退一人，硬接了两记合击。看似平分秋色，但他知道，自己的消耗远大于对方。而且，最要命的那位，还没真正出手。
他眼角余光扫向平台边缘。
那大乘期的苍白脸黑袍人，依旧站在原地，手中漆黑细剑低垂，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双冰冷的眼睛，正静静地看着他，如同观察一只在陷阱中挣扎的野兽。
“果然有古怪。”合体后期的黑袍人声音依旧机械，但多了一丝凝重，“他手中的残兵，融合了‘斩’钥碎片，那剑意……层次很高。不要硬接剑锋，耗死他。”
“明白。”另外两人应道，迅速调整站位，再次呈三角合围之势，但这次更加谨慎，不再轻易抢攻，而是以远程牵制和消耗为主。
骨盾黑袍人不断催动盾上鬼脸，喷吐出一道道腐蚀性极强的黑光，轨迹刁钻。另一人则操控地面，时而隆起土墙阻碍视线，时而探出尖刺偷袭下盘。那弯刀黑袍人则游走在稍远处，灰色刀气如同毒蛇吐信，伺机而动。
叶辰顿时压力大增。
他必须分心应对来自三个方向的袭扰，身形在黑曜石平台上不断腾挪闪避，间或挥剑格挡、反击。每一次对撞，都会加剧他的消耗和伤势。断剑虽然灵性大增，能增幅他的“斩”意，但催动它同样需要庞大的灵力支撑，而他的经脉早已干涸刺痛。
这样下去……撑不过百息……
汗水混着血水，从额头滑落，模糊了视线。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血腥气。握剑的手，虎口崩裂处血肉模糊，粘稠的血液让剑柄都有些打滑。
“师兄！我来助你！”苏清瑶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决绝。
她一步踏前，与叶辰背靠而立。周身那尚未完全平息的混沌气息再次涌动，翠绿与灰蒙交织的光芒在她掌心凝聚。
“不要轻易动用刚觉醒的力量！”叶辰低喝，一剑劈散一道黑光，“你还不熟悉！”
“可我不能再看着你一个人拼命！”苏清瑶咬着下唇，眼神坚定。她双手一推，一团温和却蕴含着庞大生机的混沌光球飞向那名操控地面的黑袍人。
那黑袍人冷哼一声，地面瞬间升起一道厚实的土墙。
“噗……”
混沌光球撞在土墙上，并未炸开，而是如同水流般浸润进去。下一刻，诡异的事情发生了——那由暗红煞气与土行之力凝聚的土墙，表面竟然迅速覆盖上了一层嫩绿的、带着微光的苔藓，然后结构开始变得松散、崩解！
“什么？”那黑袍人一惊，连忙切断与那面土墙的灵力联系，疾退数步，看向苏清瑶的眼神充满惊疑。“这种力量……能侵蚀、转化我的术法？”
“混沌道体，万物母气……果然麻烦。”合体后期黑袍人眉头微皱，“先解决她！”
骨盾黑袍人立刻调转矛头，盾面鬼脸发出无声尖啸，一道更加粗大、凝实的污秽黑光，如同巨蟒，直扑苏清瑶！
苏清瑶脸色一白，仓促间在身前布下一层混沌光幕。
“轰！”
黑光撞在光幕上，光幕剧烈震荡，苏清瑶闷哼一声，倒退两步，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她的混沌之力层次虽高，但毕竟刚刚觉醒，运用生疏，灵力总量也远不如合体期的对手。
“清瑶！”叶辰心中一急，想回身救援，却被弯刀黑袍人抓住空隙，数道刁钻的灰色刀气袭向他后背要害。
他不得不反手挥剑格挡，叮叮当当一阵急响，虽尽数挡下，却被逼得远离了苏清瑶几步。
三人配合极其默契，瞬间就将两人分割开来。
“先拿下那女的！”合体后期黑袍人冷声下令。他看得出，苏清瑶是叶辰的软肋，且其混沌道体的潜力巨大，必须优先控制或清除。
骨盾黑袍人与操控地面的黑袍人立刻加大攻势，各种阴毒术法铺盖地般砸向苏清瑶。苏清瑶左支右绌，混沌光幕不断明灭，险象环生。她试图反击，但打出的混沌之力往往被对方以更浑厚的灵力强行震散或避开。
境界的差距，经验的差距，此刻显露无疑。
叶辰看得目眦欲裂，拼命想冲过去，但弯刀黑袍人死死缠住了他，刀法诡异阴狠，专攻他必救之处，让他根本无法脱身。而那大乘期首领，依旧在冷冷旁观，似乎在评估，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叶辰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近乎昏沉的意识清醒了一瞬。
“断剑！助我！”
他在心中怒吼，不再吝啬，将残存的所有灵力、连同刚刚恢复一丝的神魂之力、甚至心脉中挤压出的几点心头精血，一股脑地注入手中断剑！
“嗡——！！！”
断剑发出一声高亢的、仿佛挣脱枷锁般的剑鸣！剑身上那暗金纹路光芒暴涨，那半寸新生的灰白剑锋，更是亮得刺眼！一股远比之前狂暴、冰冷、斩灭一切的剑意冲而起！
兵魂“弑”那疲惫的意念传来一丝波动，带着警告：“强催……反噬……”
管不了那么多了！
叶辰双手握剑，不再追求技巧，而是将全部的力量、意志、以及那缕“斩”之真意，尽数灌注于剑身，朝着缠住他的弯刀黑袍人，悍然劈下！
“斩道·破劫！”
一道凝练到几乎化作实质的灰金色剑罡，撕裂空气，带着一往无前、斩破一切的决绝，轰然斩落！剑罡所过之处，平台地面被无形的锋锐之气刮出深深的沟壑！
弯刀黑袍人脸色剧变！这一剑的威势，已经超出了合体中期的范畴，甚至让他这个合体中期巅峰都感到了致命的威胁！他不敢硬接，尖叫着将手中弯刀全力掷出，刀身灰气狂涌，化作一条巨大的灰蟒迎向剑罡，同时身形拼命向后暴退！
“轰隆——！！！”
剑罡与灰蟒碰撞，爆发出惊动地的巨响！狂暴的能量乱流席卷开来，将平台上的空气都搅得一片混沌！
灰蟒只支撑了一瞬，便被灰金色剑罡从中斩开，轰然炸碎！弯刀哀鸣一声，倒飞出去，刀身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剑罡余势不减，狠狠斩在弯刀黑袍人原先站立之处。
“咔嚓！”
坚硬无比的黑曜石地面，竟被斩开一道长达十余丈、深达数尺的恐怖裂痕！碎石激射！
那弯刀黑袍人虽然兔快，仍被剑气余波扫中，护体灵光瞬间破碎，胸口黑袍炸开，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鲜血狂喷，身体如破麻袋般倒飞出去，重重砸落在平台边缘，挣扎了一下，竟一时没能爬起来。
一剑之威，竟重伤一名合体中期！
但叶辰的代价同样惨重。
他拄着断剑，单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呕出暗红色的血块，里面夹杂着内脏的碎片。脸色惨白如纸，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去，握剑的手臂剧烈颤抖，几乎无法抬起。强行催动超出极限的力量，让他的经脉多处撕裂，丹田剧痛，神魂更像是被烈火灼烧，意识都开始模糊。
“咳……咳咳……”他艰难地抬头，看向苏清瑶的方向。
趁着这边惊动静吸引注意的刹那，苏清瑶似乎也抓住了机会。她不顾自身伤势，将周身混沌气息催动到极致，双手虚抱，一颗内部有星辰虚影生灭的混沌光球急速成型，猛地推向那骨盾黑袍人！
那黑袍人正因叶辰那边巨响而略有分神，见混沌光球袭来，下意识举盾格挡。
光球撞在骨盾上，没有爆炸，而是如同泥牛入海般渗了进去。
下一刻，骨盾黑袍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那面祭炼多年、以强大妖兽头骨炼制的骨盾，表面瞬间爬满了翠绿的、散发着生机的苔藓和藤蔓虚影，然后盾内的阴煞之力与混沌生机剧烈冲突、湮灭！
“砰！”
骨盾炸裂！碎片四射！
黑袍人如遭重击，连退数步，气息紊乱，显然本命法宝被毁，受了不轻的反噬。
苏清瑶也闷哼一声，脸色更加苍白，身体摇摇欲坠。这一击几乎抽空了她刚刚恢复的一点力量。
战局，似乎因为叶辰的搏命一击和苏清瑶的冒险反击，出现了短暂的混乱和僵持。
但叶辰心中没有丝毫轻松。
因为，那个一直如同冰山般矗立的大乘期首领，终于动了。
他缓缓抬起手中那柄漆黑的细剑，剑尖遥指叶辰，苍白脸上第一次露出一丝……可以称之为“兴趣”的神色。
“不错。”他的声音依旧淡漠，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评价意味，“能在绝境中爆发出这样的力量，还初步融合了‘斩’钥碎片……难怪殿主下令要重点关注。”
他向前踏出一步。
仅仅一步。
整个山巅平台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一种远比之前更加冰冷、更加死寂、仿佛能冻结灵魂、侵蚀万物生机的剑意，如同无形的领域，笼罩了全场。
叶辰只觉得呼吸一窒，浑身血液似乎都要冻僵，连思维都变得迟缓。刚刚因为剧烈战斗而升腾的热血和疼痛，在这股剑意下，迅速冷却、麻木。
苏清瑶更是闷哼一声，周身的混沌光芒剧烈摇曳，像是风中残烛，仿佛随时会被这冰冷的死寂剑意扑灭。
“你的剑意，赢斩’之雏形，但太嫩。”大乘期首领一步步走来，步伐不快，却带着一种致命的韵律，仿佛踩在心跳的节拍上。“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是真正的‘斩’——被灾息浸染、归于寂灭的‘斩’。”
他抬起漆黑细剑，简简单单，朝着叶辰的方向，轻轻一划。
没有惊动地的声势，没有璀璨夺目的光华。
只有一道淡淡的、灰黑色的、细如发丝的线痕，在空气中悄然浮现。
这道线痕出现的瞬间，叶辰全身的寒毛再次根根倒竖！一种比之前面对降临剑气时更加纯粹、更加接近“死亡”本源的威胁感，攥紧了他的心脏！
不能接！接不住！
本能疯狂尖剑
但他现在连挪动一根手指都异常艰难，更别提闪避。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灰黑色的线痕，以看似缓慢、实则无法躲避的速度，朝他延伸而来。
线痕所过之处，空间没有裂开，光线没有扭曲。但叶辰能“感觉”到，那条轨迹上的“存在”——空气的流动、能量的微澜、乃至某种更基础的东西——被“抹去”了，归于一种绝对的、冰冷的“无”。
这是……斩灭“存在”的剑意！而且带着浓烈的“灾息”特性，充满污秽与死寂！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直沉寂的断剑，突然自行从叶辰颤抖的手中挣脱！
它悬浮在叶辰身前，剑身那暗金纹路疯狂闪烁，那半寸灰白剑锋更是迸发出刺目的光芒，仿佛被那道灰黑色线痕彻底激怒！
一股不屈的、暴戾的、同样斩灭一切却又带着一丝微弱守护意味的剑意，从断剑中轰然爆发！
这不是叶辰催动的，而是兵魂“弑”自主的应激反应！是对那道同源却已被污染、堕落的“斩”之意念的愤怒与抗拒！
断剑化作一道流光，主动撞向了那道灰黑色的线痕！
“嗤……”
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摩擦声。
灰黑色线痕与断剑剑锋接触的地方，爆开一团极其晦暗的光芒。没有声音，没有冲击波，但那片区域的光线都似乎黯淡了下去，仿佛连“光”的概念都被削弱了。
断剑发出痛苦的、仿佛要碎裂般的嗡鸣，剑身上那新生的半寸剑锋，光芒迅速黯淡，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痕！但它死死地钉在空中，挡住了那道灰黑色线痕的延伸！
大乘期首领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残存的灵性，竟然还能自主护主？这柄剑的材质和核心烙印，比预想的还要特殊……”
他手腕微微一动，似乎要再出一剑。
但就在这时——
“轰隆隆！”
整座斩锋山，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比之前苏清瑶觉醒时还要猛烈十倍！
平台边缘，那柄插在地上的、毫不起眼的灰扑扑石剑，此刻竟然自动从地面升起，悬浮在半空，剑身嗡嗡震颤，散发出一种苍凉、古老、仿佛被触怒般的剑意！
这股剑意，并不针对叶辰或苏清瑶，而是……锁定了那名大乘期的黑袍首领！
山峰本身残留的意志，似乎因为对方施展了那种被“灾息”浸染的、亵渎了“斩”之本源的剑意，而被彻底激怒了！
一道道灰白色的、纯粹而恐怖的剑气虚影，开始在山体表面若隐若现，锁定了平台上的所有外来者——尤其是那个散发着浓烈“灾息”气息的家伙！
大乘期首领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看向那悬浮的石剑，又感受着整座山峰开始沸腾的、充满敌意的剑意，眼神阴沉。
“该死……这座山的残留意志，竟然还有这么强的反应……”
他当机立断，不再理会叶辰，身形骤然暴退，同时厉喝：“任务变更！簇异变已超出预期！撤！”
另外两名还能行动的黑袍人（骨盾被毁者和操控地面者）闻言，毫不犹豫，一个抓起重伤昏迷的弯刀同伴，一个紧随首领，化作三道黑芒，朝着山下疾射而去！速度比来时更快！
山峰的震动更加剧烈，数道灰白色剑气虚影已经凝聚成型，带着恐怖的锋锐气息，遥遥锁定了那几道逃遁的黑影，似乎下一秒就要斩落！
叶辰强撑着几乎涣散的意识，看着敌人仓皇退走，又看了看悬浮在空症与整座山峰剑意共鸣的石剑，以及身前光芒黯淡、摇摇欲坠的断剑。
他喉咙动了动，想什么，却只喷出一口淤血。
眼前一黑，终于支撑不住，向前栽倒。
最后的知觉，是落入了一个带着淡淡草木清香、却又蕴含着新生混沌气息的柔软怀抱。
“师兄！”苏清瑶带着哭腔的呼喊，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然后，是无边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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