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津,意大利医院,郭松龄私人病房。此时的津意大利医院里,郭松龄依旧在此托病疗养,实则掩人耳目,密谋造反。
病房的门紧闭着,门上的磨砂玻璃透出柔和的灯光。走廊里偶尔有护士走过,皮鞋跟敲击地面,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门内,是另一个地。
这是一间高级病房,但陈设远不止“病房”那么简单。墙壁刷着柔和的米黄色,花板上垂着水晶吊灯,地上铺着暗红色的地毯。靠墙是一张宽大的病床,纯白的床单和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像是酒店或者旅馆一般。
这间病房的主人,坐在沙发上。
郭松龄穿着一身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外面随意披着那件将校呢军大衣,旁边沙发上,那两个身着军装的秘书并排坐着,面前摊着几份文件,手边搁着钢笔和墨水。他们坐得很直,目光时不时看向郭松龄,等待着他开口。
郭松龄把目光落在对面两个秘书身上:
“冯玉祥的代表,和李景林见过面了吗?”
左边那个戴眼镜的秘书立刻往前探了探身,翻开膝上的笔记本,声音压得很低,但吐字清晰:
“见了。双方在津督署见面,协商合作办法。”
他顿了顿,抬眼看了郭松龄一眼:
“李景林明确表态——保证随我第三军团,向山海关开进。”
郭松龄接口道:“也就是——我们的三角同盟,已经正式确立了。”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那笑容很淡,但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燃烧起来。
“那就意味着……”
“我们可以考虑起事日期了。”
两个秘书对视一眼,齐齐点头。
郭松龄没有再话。
他俯下身,伸手翻开面前茶几上那本厚厚的台历。纸张翻动的“哗啦”声在寂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他一页一页翻过去。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像是在审视一条通往未来的路。每一页翻过去,都离某个时刻更近一步。
1月19日。
1月20日。
1月21日——
他的手指停在1月22日那一页上。
那页纸上的日期,像在等待被他书写的历史。
郭松龄盯着那个日期,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风声似乎更急了,像有无数的东西在黑暗中奔涌。
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这间病房的空气里:
“1月22日。”
他顿了顿,目光从日历上抬起,落在对面两个秘书脸上。那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但深水下,是已经蓄势待发的洪流。
“就定在这一吧。”
他把台历往前轻轻一推,身体靠回沙发。披在肩上的军大衣随着动作滑落了些,露出里面的病号服。那蓝白相间的条纹,在这间奢华的病房里,显得格外刺眼。
但郭松龄毫不在意。
他望着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22日,就在滦州——”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品味那几个字的重量:
“召开军事会议。”
“宣布——”
他顿了顿,目光里闪过一道冷光:
“东北国民军,正式起兵。”
两个秘书屏住了呼吸。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郭松龄没有再话。
他只是望着窗外,望着那个即将被战火点燃的方向。
他的手指轻轻叩着沙发扶手,一下,一下,像是某种倒计时的节拍。
窗玻璃上,映出他披着军装的侧影。
病号服。军大衣。
一个即将挣脱病榻、奔向战场的人。
一个即将把剩余的全部人生都投身于革命的人。
1月22日。
还有三。
窗外的风声,似乎更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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