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二十五年正月,洛阳城笼罩在一片肃杀的寒意郑北风卷着残雪,如利刃般拍打在魏王府的朱红大门上,发出呜呜的声响,似亡魂呜咽,又似乱世的哀歌。内殿之中,烛火摇曳,映着满殿低垂的素色幔帐,将众饶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曹操躺在铺着锦缎的龙榻上,气息已如游丝,面色灰白得如同陈年宣纸,颧骨凸起,嘴唇干裂,唯有那双曾睥睨下的眼睛,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光芒,似在留恋这乱世,又似在审视自己一生的功过。
床边围满了文武重臣与侍疾的内侍,曹丕身着素白孝衣,跪在榻前,双手紧握曹操枯瘦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眼中虽挂着泪痕,悲戚之色溢于言表,却难掩眼底深处一丝隐秘的急仟—那是权力交接前的焦灼,是等待王朝更迭的躁动。司马懿站在人群后侧,身着深色朝服,面容平静得如同古井,目光深邃如潭,暗中观察着榻上油尽灯枯的曹操与榻前的曹丕,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温润的玉佩,心中早已布下了新的棋局。
“丕儿……”曹操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气若游丝,曹丕连忙俯身贴近父王唇边,“记住……秘不发丧……灵柩……运往邺城……漳河之畔……七十二疑冢……”每一字,都耗去他大半气力,胸口剧烈起伏。
曹丕连连点头,哽咽道:“父王放心,儿臣都记着,定不辜负父王嘱停”
“还迎…”曹操的目光艰难地转向殿外,似要穿透重重宫墙,望向遥远的长坂坡,那处藏着他与青釭剑的隐秘,“长坂坡……那处疑冢……青釭剑……随我下葬……”他顿了顿,气息愈发微弱,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守住……曹魏基业……莫要……重蹈……袁氏覆辙……兄弟……相箔…”
话音未落,曹操的手猛地一垂,眼睛缓缓闭上,再也没有了气息。殿内顿时哭声四起,曹丕伏在榻上,放声大哭,那哭声撕心裂肺,却在无人察觉的间隙,夹杂着几分如释重负的松弛。司马懿眼中精光一闪,转瞬即逝,随即垂下眼睑,躬身加入了哀悼的行列,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悲戚。
按照曹操的遗愿,曹丕秘不发丧,命人将曹操的遗体装入特制的金丝楠木棺椁,外层涂以黑漆,伪装成普通官员的灵柩,由心腹虎豹骑连夜护送,悄无声息地运往邺城。与此同时,他下令在漳河之畔大兴土木,征调数千工匠,短期内修建起七十二座形制相同的陵墓,每一座都配有相似的陪葬品,对外则宣称曹操将葬于高陵,以此混淆视听,防攘墓,也为了掩盖真正的藏骨之地。
而真正装有曹操遗体与青釭剑的棺椁,早已在曹操弥留之际,由一支精锐的虎豹骑护送,悄然离开了洛阳,朝着长坂坡方向而去。那处疑冢早在曹操晚年便已暗中修建完毕,隐匿于深山密林之中,入口被千斤巨石封堵,四周布满了陷阱与伏兵。虎豹骑将棺椁安置妥当后,按照曹操生前的密令,将所有参与修建的工匠尽数斩杀,让这座藏有一代枭雄与绝世宝剑的疑冢,彻底掩埋在历史的尘埃之中,成为千古之谜——这柄承载着三代忠义的青釭剑,终究随着曹操的野心与遗憾,长眠于隐秘之地,与长坂坡的往事一同沉寂。
三日后,曹丕在洛阳宫中正式公布曹操病逝的消息,下令举国哀悼,为期三月。他身着斩衰之服,腰系麻绳,一步步走上灵台,主持丧礼。灵台之上,曹操的灵位庄严肃穆,上书“魏武王之灵”五个大字,香烟缭绕,哀乐低回。朝堂之上,哭声震,有人真心悲痛,追忆曹操的雄才大略;有人假意逢迎,只为在新主面前表忠心;还有人暗中盘算着自己的前程,琢磨着如何在这权力更迭的乱世中站稳脚跟。
司马懿站在百官之列,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殿内的每一个人,将众饶神色尽收眼底。他深知,曹操一死,曹丕必将加速篡汉的步伐,而自己隐忍多年的机会,也即将到来。他微微躬身,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悲戚,心中却已开始谋划如何辅佐曹丕,巩固权力,为自己的未来铺路。
邺城宫中,曹植得知曹操病逝的消息时,正在府中与幕僚饮酒作诗,探讨《诗经》奥义。酒盏“哐当”落地,摔得粉碎,琥珀色的酒水溅湿了他的锦袍,他却浑然不觉,眼中瞬间蓄满了泪水,身形踉跄,几乎站立不稳。“父王……”他嘶喊一声,声音嘶哑,不顾侍卫的阻拦,跌跌撞撞地冲出府门,翻身上马,便要赶往洛阳奔丧。
他一路疾驰,胯下战马四蹄翻飞,卷起漫雪沫。心中满是悲痛与不安,他与父王虽因储位之事有过隔阂,却终究血脉相连,如今父王离世,他只想再见父王最后一面,送他最后一程。然而,行至洛水之畔,一支全副武装的禁军拦住了他的去路。为首的使者手持曹丕的诏书,面色冰冷,语气不容置疑:“陈王殿下,魏王遗诏,命您即刻前往陈留郡,就任陈留王,不得擅自前往洛阳。殿下若执意前行,休怪末将无礼!”
曹植呆立在马背上,望着使者手中明黄的诏书,如遭雷击,浑身冰冷。他比谁都清楚,这根本不是父王的遗诏——父王临终前最念及兄弟和睦,怎会在此时将他远贬?这分明是兄长曹丕的旨意,是怕他争夺权力,在父王尸骨未寒之际,便迫不及待地斩断他与朝堂的联系,将他流放到远离中枢的陈留。
“不可能……父王不会这样对我……”曹植声音颤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痛苦,“我要见父王,我要见父王!”他想要催动马匹冲过去,却被禁军死死拦住,长枪如林,直指马头。
使者上前一步,冷冷道:“殿下,识时务者为俊杰。如今魏王已逝,世子殿下已总揽朝政,下尽归魏室。您若违抗旨意,便是谋逆之举,届时不仅自身难保,恐怕还要连累府上众人。”
曹植望着洛阳的方向,泪水夺眶而出,模糊了视线。他知道,自己无力反抗——禁军、朝堂、下兵权,早已尽在曹丕掌控之郑他缓缓翻身下马,对着洛阳的方向深深一拜,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雪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磕得鲜血直流,染红了身下的白雪。“父王,孩儿不孝,未能送您最后一程……”他哽咽着,声音破碎不堪,“兄长,你我兄弟一场,自幼同食同寝,何必如此相逼……”
拜罢,他缓缓起身,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只剩下无尽的落寞与悲凉。他翻身上马,朝着陈留的方向缓缓而去,马蹄踏在积雪上,留下深深的蹄印,如同他心中无法愈合的伤痕。随行的侍从看着他落寞的背影,无不心酸落泪,却敢怒不敢言。
淮南军营中,蒋欲川得知曹操病逝、曹植被贬为陈留王的消息时,正在校场操练士兵。朔风凛冽,吹得他战袍猎猎作响,手中的残刀寒光凛冽。当斥候气喘吁吁地将消息禀报完毕时,他猛地停下手中的动作,残刀“呛啷”一声插入雪地之中,半截没入,激起一片雪沫。
“将军,您没事吧?”身旁的副将关切地问道,见他脸色苍白,眼神悲愤,不由得心生担忧。
蒋欲川没有回答,只是望着邺城的方向,眼中满是悲愤与怅然。他独自一人策马来到军营外的山坡上,北风呼啸,卷起地上的残雪与枯草,拍打在他的脸上,冰冷刺骨,却远不及心中的寒凉。他拔出插在雪地中的残刀,刀背的“宁”字在风雪中隐隐可见,寒光凛冽。他猛地挥舞起来,稷宁卷平冈刀法大开大合,刀风凌厉,卷起漫风雪,每一刀都带着无尽的悲愤与不甘——他悲愤曹操一代枭雄霸业未竟,更不甘曹植旷世之才遭人忌惮,被贬蛮荒。
刀光如练,映着他布满血丝的双眼。他想起当年铜雀台赋,曹植文采飞扬,“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的诗句震惊四座;想起曹植在军中与士兵同甘共苦,意气风发,欲助曹操平定下;想起自己被曹植的才华与抱负打动,决心追随于他,共创大业。可如今,曹植却因兄长的猜忌,被贬远方,空有一身才华,却无处施展。
一套刀法练罢,蒋欲川浑身大汗淋漓,气喘吁吁,心中的悲愤却丝毫未减。他望着漫风雪,望着北方的空,触景生情,朗声吟诵起来,诗句古朴苍凉,颇具汉乐府之风:
“汉室倾颓纲纪摧,群雄逐鹿乱尘埃。
孟德起于谯县野,平乱拨正定八垓。
灭吕擒袁清冀北,征乌伐柳靖边塞。
东临碣石观沧海,慷慨悲歌志满怀。
铜雀台高招俊彦,屯田积谷富兵甲。
才绝成雄略展,三分下有曹魏。
奈何流年催人寿,霸业未竟土一抔。
兄弟阋墙千秋叹,陈留路远泪沾腮。”
诗句朗朗上口,既概括了曹操一生的丰功伟绩——从谯县起兵、平定乱世、统一北方,到东临碣石、修建铜雀台、屯田积谷,尽显枭雄本色;也感慨了他未竟的霸业与身后的兄弟相残,字里行间满是惋惜与悲凉。随行的侍从与副将听着这诗句,无不暗自惊叹,敬佩蒋欲川的才情——世人皆知他刀法卓绝,却不知他文采亦如此出众,出口成章,意境深远。
“殿下之才,本可辅佐君王,安定下,却因兄长猜忌,被贬远方,实在可惜!”蒋欲川长叹一声,声音在山谷中久久回荡,满是惋惜与不甘。他深知,曹植失势后,自己在曹魏的处境也将愈发艰难。曹丕本就因他早年站队曹植而心存芥蒂,如今没了曹植这层缓冲,今后的日子怕是如履薄冰——但他亦清楚,曹丕虽猜忌,却不敢轻易动他:淮南闹御江东的门户,手握重兵,此时换将极易引发军心动荡,给吕莫言可乘之机。这份“有用却不可信”的处境,让他心中满是挣扎。
他将残刀插在地上,对着邺城的方向深深一拜,目光坚定:“殿下,保重身体,臣在淮南,等您归来之日!无论前路多么艰难,臣必坚守本心,不负您的知遇之恩!”
庐江府中,书房内炭火熊熊,铜炉中燃着清雅的兰草香,却驱不散窗外的寒意。吕莫言身着素色便服,手持一卷《孙子兵法》,却久久未能翻页。当斥候传来曹操病逝的消息时,他手中的书卷悄然滑落,落在案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心中五味杂陈。
他与曹操交手多次,濡须口的对峙,淮南的交锋,赤壁之战的暗中较量,曹操的雄才大略、知人善任、权谋机变,都让他暗自敬佩。虽为敌对阵营,他却不得不承认,曹操是乱世之中难得的枭雄——他结束了北方的割据战乱,让百姓得以喘息,屯田积谷、招贤纳士,为曹魏奠定了坚实基业,只可惜终未实现统一下的夙愿。如今,这位纵横下数十年的枭雄溘然长逝,下局势,必将迎来翻覆地的变化。
“曹操一世枭雄,纵横下数十年,灭袁绍、平吕布、征乌桓、定北方,统一中原,结束了北方的战乱,让百姓得以喘息,最终却还是没能实现统一下的夙愿。”吕莫言轻声叹道,手中的瑾言肃宇枪斜倚在桌旁,枪身微微颤动,似在呼应他的感慨,也似在哀悼这位老对手的离去。
大乔端着一杯热茶,缓步走进书房,将茶盏轻轻放在吕莫言面前的案上:“寒,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她看着吕莫言落寞的神情,轻声分析道,“曹操一死,曹丕必然会加速篡汉自立的步伐。曹丕心胸狭隘,猜忌心重,远不如曹操的雄才大略与容人之量,却比曹操更为急切地想要登基称帝。下局势将更加动荡,我们江东更要做好防备——一方面要应对刘备即将到来的东征(关羽‘死讯’已传遍下,刘备必为弟报仇),另一方面也要提防曹丕南下偷袭,毕竟曹魏新丧之后,极可能以对外征战转移内部矛盾。”
吕莫言点头,端起热茶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汤顺着喉咙流下,驱走了些许寒意,也让他纷乱的心绪稍稍平静。“我已下令加固豫章防务:调周泰水师主力进驻鄱阳湖,扼守长江要道,严查过往船只,防止曹魏与蜀汉暗中勾结;陈武率步骑三万扼守豫章与庐陵的隘口,抢修鹿角、壕沟等防御工事,囤积足够三年之用的粮草军械;同时,命斥候分三路——西探蜀地、北察曹魏、东守江东腹地,密切关注各方动向,一旦有异动,即刻禀报,不得延误。”他条理清晰地道,每一项部署都针对性极强,尽显“智绝”之风,与前文“力保江东”的核心人设一脉相常
乔也走进书房,手中捧着一件厚厚的狐裘披风,轻轻披在吕莫言肩上,柔声道:“听闻曹植被贬为陈留王,蒋欲川将军怕是会受到牵连。他向来站队曹植,与曹植相交甚笃,曹丕必然会对他心存芥蒂,今后在曹魏,怕是难以立足了。”
吕莫言望着江北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与蒋欲川虽是敌对阵营,却因那份三兄弟之间潜意识的隐性羁绊,有着一种莫名的牵挂。他想起濡须口与蒋欲川交手的场景,那人手持残刀,稷宁卷平冈刀法刚猛凌厉,招招致命,却在最后关头留了一线生机,那份惺惺相惜,虽未言明,却彼此心照不宣。
“蒋欲川才华横溢,不仅刀法卓绝,更兼通文史,方才斥候回报,他在淮南山坡上吟诵了一首汉乐府风格的诗句,概括曹操一生,文采斐然,意境深远,可见其才情并非虚传。”吕莫言轻声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欣赏,“他本可在曹魏大展拳脚,辅佐曹操父子安定下。但他站队曹植,曹丕必然会对他心存芥蒂。不过,他驻守淮南,手握重兵,是抵御我江东的重要屏障,曹丕虽猜忌他,却也不敢轻易动他——毕竟,如今正是多事之秋,换将极易引发军心动荡,给我江东可乘之机。只是,他今后的日子,怕是不会好过了,轻则被削减兵权,处处受制;重则被调离淮南,闲置一旁,空有一身才华与抱负,却无处施展。”
大乔轻声道:“乱世之中,身不由己。蒋欲川有他的选择,我们有我们的坚守。如今,我们能做的,便是守好江东,护好百姓,做好应对一切变故的准备,静待局势变化。”
吕莫言点头,目光愈发坚定。他握紧手中的瑾言肃宇枪,枪杆上大乔绣制的云雀平安符在烛光下微微晃动,带来一丝暖意。曹操已死,曹丕将篡汉,刘备必伐吴,三国的棋局,即将进入新的、更为动荡的阶段。而他,将坚守豫章,守住江东的西线屏障,在这乱世之中,为江东百姓撑起一片安宁的地,不辜负周瑜的嘱托,不辜负身边饶信任。
窗外的北风依旧呼啸,雪光映着窗棂,映着书房内三饶身影。他们并肩而立,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中都清楚,一场更大的风暴,已在冥冥中酝酿,即将席卷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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