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纪委书记叹了口气，拿起笔在清单上圈了几个名字：“你看看这几个人。省政协原副主席的女婿，在胡大校的公司里持有少量股份，但没有参与任何核心犯罪；
还有省财政厅的副巡视员，曾为胡大校的项目违规审批过一笔额资金，但事后主动退回了好处费，且在救灾中表现突出。
这些人背景复杂，要是强行立案，不仅会牵扯出更多人，还可能影响省级层面的稳定。”
陈默沉默了。他当然明白其中的利害。
官场就像一张复杂的网络，牵一发而动全身。
胡大校集团是这张网络里的毒瘤，现在毒瘤已经切除，但如果为了清理残留的毒素，把整张网络都扯破，反而会引发更大的混乱。
“李书记，您的意思是？”陈默抬头看向李建国。
“我找你来，就是想和你商量一个现实的方案。”李建国语气沉重，“灾后重建是当前的头等大事，稳定是前提。
对于那些情节轻微、没有参与核心犯罪、愿意主动退赃割席的人，我们是不是可以考虑内部处理，让他们平稳退出？这样既能震慑宵，又能避免引发系统性震荡。”
“内部处理？平稳退出？”陈默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很不舒服。
他一直坚持“法网恢恢，疏而不漏”，可现在却要主动为一些人网开一面。这不是妥协，又是什么？
“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李建国看出了他的纠结，“但这就是政治现实。我们反腐败的目的，是为了维护国家和人民的利益，不是为了把所有沾边的人都一棍子打死。
如果因为追查几个情节轻微的人，导致救灾物资无法及时发放，重建项目停滞不前，受苦的还是老百姓。”
从省委出来，已是深夜。陈默没有直接回指挥中心，而是驱车绕着滨海市的城区转了一圈。
灾后重建的工地上，依旧有工人在连夜施工；安置点的帐篷里，灯光星星点点，志愿者还在忙碌着；
医院的急诊室外，救护车的鸣笛声时不时响起——这一切都在提醒他，稳定和发展才是当前最迫切的需求。
回到办公室，赵刚和老吴已经在等他。
看到陈默脸色凝重，赵刚心翼翼地问道：“陈队，是不是省委有新指示？”
陈默把关联清单推到他们面前：“你们看看，这些关联人员里，哪些是必须严惩的，哪些是可以从轻处理的。”
两人仔细翻看清单，老吴率先开口：“陈队，我觉得可以分个类。
像那些直接参与走私、爆炸、暗杀的，肯定要严惩不贷；那些只是收零好处费，没有参与核心犯罪，还主动配合调查的，是不是可以考虑从轻？
比如下面县里的一个交通局副局长，只帮胡大校的车队办过几次通行证，没收多少钱，现在还主动把钱交上来了，要是把他抓了，县里的交通疏导工作可能会受影响。”
赵刚也补充道：“还有几个国企的中层干部，只是在业务上和胡大校的公司有过合作，没有违规操作，更没有参与犯罪。
要是把他们牵扯进来，可能会影响国企的正常运营，不利于灾后重建的资金保障。”
陈默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不断浮现出那些受灾群众的脸庞，浮现出办案人员出生入死的场景，也浮现出那些背景复杂的牵连人员的名字。
他知道，自己必须做出选择，而这个选择注定是痛苦的。
接下来的两，陈默带领专案组对所有关联人员进行了逐一核实。
他们调取了所有涉案人员的证据材料，重新梳理了每个饶涉案情节，还找了部分人员进行谈话。
在这个过程中，不断有上级领导打招呼，有老同事情，甚至有境外势力通过各种渠道施压——这一切都让他更加清楚，这场斗争远比想象中复杂。
有一位省级部门的中层干部，是陈默的老相识，曾在他刚参加工作时给予过指导。
这次核查发现，他曾收受胡大校的一套茶具，价值不菲，但没有为胡大校做过任何违规的事。
得知自己被列入关联清单后，他主动找到陈默，把茶具退了回来，还写了深刻的检讨，请求从轻处理。
“陈默，我知道我错了，不该收不该收的东西。”老相识的语气充满了懊悔，“现在滨海市正是用人之际，我愿意去灾区一线，为灾后重建出一份力，弥补我的过错。你就给我一个机会吧。”
看着老相识诚恳的眼神，陈默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按照规定，这种情况完全可以立案调查，但真要这么做，不仅会毁了一个饶前途，还可能让其他想主动认错的人望而却步。
经过反复权衡，陈默终于做出了决定。他召集专案组全体成员开会，公布了最终的处理方案：“第一，对胡大校集团核心成员、直接参与走私、爆炸、暗杀、行贿受贿的关键人员，一律依法严惩，绝不姑息；
第二，对那些情节轻微、没有参与核心犯罪、主动退赃、配合调查的人员，实挟内部处理、平稳退出’政策——包括诫勉谈话、通报批评、降职降级、责令退休等，不再移交司法机关；
第三，对那些只是正常业务往来、没有任何违规行为的人员，立即排除嫌疑，恢复正常工作。”
方案一公布，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有人理解，有人惋惜，也有人提出质疑：“陈队，这样会不会显得我们执法不严？会不会让那些想铤而走险的人有侥幸心理？”
“我知道大家的顾虑。”陈默语气坚定，“但我们必须分清主次，把握好分寸。我们的目的是打击犯罪，维护稳定，不是为了追求‘一网打尽’的表面光鲜。
对于那些情节轻微的人，内部处理既能起到震慑作用，又能给他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更重要的是，能保证灾后重建工作不受影响。这不是妥协，而是为了更大的正义。”
随后，陈默亲自向李建国汇报了处理方案，得到了省委的认可。
很快，内部处理工作有序推进。那些被诫勉谈话、通报批评的人员，大多心怀愧疚，在后续的工作中更加卖力；
那些被降职降级、责令退休的人员，也都接受了处理结果，没有出现任何过激行为。
有一位被责令退休的老干部亲属，在离开岗位前，主动把自己多年来的工作笔记交给了专案组，里面记录了一些与胡大校集团相关的早期线索，为深挖境外势力网络提供了帮助。
他握着陈默的手：“陈队，谢谢你给我留了体面。我知道我以前有些做法不对，现在能为案件出点力，也算是弥补我的过错了。”
处理方案推进的同时，灾后重建工作也在稳步开展。
没有了官场震荡的干扰，各级官员各司其职，救灾物资及时发放到位，重建项目顺利推进，滨海市的秩序逐渐恢复正常。
这晚上，陈默再次来到望海镇安置点。
看到群众们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孩子们在临时搭建的操场上玩耍，他心里的石头终于落霖。
一位老大娘看到他，热情地拉着他的手：“陈书记，谢谢你啊！现在我们有地方住，有饭吃，重建的房子也快盖好了，日子越来越有盼头了！”
陈默笑着回应：“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只要大家齐心协力，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离开安置点，夜色中的滨海市灯火璀璨。陈默抬头望向空，星光点点，宁静而祥和。
他知道，自己这次的妥协，虽然让一些人逃过了法律的制裁，但却换来了滨海市的稳定和发展，换来了老百姓的安宁和希望。
回到办公室，陈默在笔记本上写下这样一段话：“官场斗争从来不是非黑即白，正义也并非只有一种实现方式。
在坚持原则的前提下，学会必要的妥协，把握好现实的边界，才能更好地维护国家和人民的根本利益。”
写完这句话，他合上笔记本，心中豁然开朗。
这场与胡大校集团的斗争，不仅让他收获了胜利的果实，更让他对政治斗争的复杂性有了更深的理解，他的政治哲学也在这个过程中不断深化、成熟。
此时，赵刚打来电话：“陈队，好消息！根据周若雪提供的完整线索，我们已经锁定了境外矿产巨头的在华代理人，正在部署抓捕行动。
另外，胡大校的审讯工作取得重大突破，他交代了更多关于境外势力在华渗透的细节！”
“好！”陈默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通知专案组，继续加大审讯和调查力度，一定要把背后的境外势力彻底揪出来！
虽然我们对部分牵连人员做出了妥协，但对于危害国家安全的核心犯罪，我们绝不手软！”
挂掉电话，陈默站起身，走到窗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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