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北境镇守府的密报,跨越星海,在三日后的子时,抵达咸阳宫。
紫宸殿内,烛火通明。赢政端坐于帝座之上,手中握着那枚由黑冰台以最高优先级递送的玉简,目光如渊。殿内只有三人:丞相王绾、上将军蒙恬、黑冰台统领赵崇。这是大秦决策核心中最核心的三人,也是赢政最信任的臂膀。
赢政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将玉简中的信息,一字一句,反复阅读了三遍。
第一遍,他看的是事实——地煞东部战场胶着,骨蜥蛮族背后有玄黄支持;地煞西南边境兵力空虚,后方因加征保护费而骚乱四起;岩氏与山岳部矛盾激化,军心浮动;青阳“暗卫”已在暗中煽动中势力,袭扰地煞后方;大周观星台通过“星罗推演”,得出“地煞外强中干,已显颓势”的结论。
第二遍,他看的是逻辑——这些事实之间,是否存在关联?玄黄插手骨蜥叛乱,是为了削弱地煞,还是另有所图?青阳的煽动,是自发行为,还是有人指点?大周的推演,是客观分析,还是有意为之?
第三遍,他看的是机会——如果上述情报为真,那么大秦面前,便出现了一个千载难逢的战略窗口。地煞这头盘踞西南数万年的猛虎,第一次露出了致命的破绽。若能抓住时机,联合大周与青阳,一举剪除此患,则大秦在蛮荒西南的布局,将彻底盘活。
良久,赢政放下玉简,抬起头,目光扫过三人。
“都吧。”
王绾深吸一口气,率先开口。他的声音依旧沉稳,但眉宇间却多了几分凝重:“陛下,老臣以为,此情报需谨慎对待。地煞虽显颓势,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其军力、底蕴、战争潜力,仍远非我大秦单独可担若贸然行动,陷入持久战,则正中玄黄下怀。玄黄在背后煽风点火,无非是想看我们与地煞两败俱伤,他们好坐收渔利。”
他顿了顿,指向星图上玄黄仙朝的位置:“再者,玄黄插手骨蜥叛乱,已表明其对地煞亦有觊觎之心。若我大秦出兵,玄黄极有可能趁火打劫,从另一侧向地煞施压,甚至……与地煞联手,反戈一击。届时,我大秦将陷入两面受敌的险境。”
王绾完,看向蒙恬。这是文官与武将之间多年的默契——王绾唱罢,蒙恬登场。
蒙恬大步出列,声如洪钟:“陛下!末将斗胆,王丞相之忧,不无道理。然,末将以为,正因如此,我大秦才更不能坐视!”
他指向星图上地煞仙朝的疆域,眼中闪烁着炽热的战意:“地煞立国以来,穷兵黩武,四处树担北犯我大秦边境,西压蛮荒万族,南与玄黄明争暗斗,早已是四面楚歌。如今其内部矛盾激化,外部叛乱四起,兵力空虚,军心浮动——此乃赐良机!若错失,待其平定内乱、恢复元气,再想剪除,难上加难!”
“至于玄黄,”蒙恬冷笑,“他们插手骨蜥叛乱,是为削弱地煞,而非帮助地煞。若我大秦出兵,玄黄只会乐见其成,甚至暗中配合,绝无可能反过来帮地煞。他们巴不得我们与地煞打得越狠越好。这一点,王丞相多虑了。”
王绾摇头:“蒙将军所言,过于乐观。玄黄行事,诡谲难测。今日帮我们削弱地煞,明日便可联合地煞对付我们。一切,皆以利益为转移。若我大秦出兵过深,陷入泥潭,玄黄未必不会调转枪头。”
“那依王丞相之见,就该眼睁睁看着机会溜走?”蒙恬反问。
“非也。”王绾沉声道,“机会要抓,但不能莽撞。需谋定后动,需借势而为,需……等待最佳时机。”
两人目光交汇,隐隐有火花迸溅。
赢政没有打断,而是看向始终沉默的赵崇:“赵卿,黑冰台的情报,你最有发言权。你的判断。”
赵崇微微躬身,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却字字清晰:“陛下,臣以为,此番情报,可信度极高。”
他指向星图上的几个关键点:“第一,骨蜥蛮族背后的玄黄痕迹,我方潜伏人员已亲眼目睹,且赢异毒研究所’徽记为证,做不得假。第二,地煞内部矛盾,我方通过多条渠道交叉验证,确凿无疑。岳霆‘称病’后,其旧部确有不稳迹象。第三,青阳‘暗卫’的煽动,虽无直接证据,但从那些中势力袭扰手法的专业性来看,绝非普通乌合之众可为。林浩此人,确有暗中布局的动机和能力。第四,大周的‘星罗推演’,向来以精准着称。风清远既然得出‘地煞已显颓势’的结论,必有充分依据。”
他顿了顿,补充道:“臣斗胆推断,玄黄插手骨蜥叛乱,其真实意图有二:其一,以地煞为试验场,测试其‘生物强化’秘法的实战效果;其二,持续削弱地煞,为日后瓜分其疆域埋下伏笔。至于大周,他们推演情报并‘无意织泄露给我方,无非是想拉我大秦下水,共同对付地煞。而青阳林浩,则是在借势而起,趁乱谋利。”
“三方势力,各有算盘。但有一点是共同的——**地煞,已成众矢之的**。”
赵崇完,退后半步,静待圣裁。
赢政沉默良久,缓缓起身,走到星图之前。
他的目光,从地煞仙朝的东部战场,缓缓移到西南边境,再移到青阳那个的淡金色光点,最后落在大秦北境镇守府的位置上。
星图之上,无数光点闪烁,无数光流交织,构成一幅错综复杂的动态画卷。而在这画卷的中心,地煞仙朝,正如同一个被群狼环伺的伤虎,虽然仍保持着狰狞的姿态,但身上已处处是破绽。
“地煞无道,侵扰四邻,已失时人和。”
赢政的声音不高,却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人心头。
王绾、蒙恬、赵崇齐齐抬头,望向帝君的背影。
“大秦以武立国,岂能坐视良机?”赢政转过身,目光如电,扫过三人,“传朕密旨。”
三人立刻肃然,躬身听令。
“第一,密令北境镇守府赢无咎,着手制定针对地煞仙朝的初步作战构想。要求:以西南边境为主要突破口,联合青阳为侧翼辅助,必要时可协调大周从另一侧施压。作战目标,不求一举灭国,但求**最大限度削弱其军力、动摇其根基、制造其内乱**。作战构想需绝对保密,仅限赢无咎及参与制定的核心将领知晓。完成时限——三个月。”
蒙恬眼睛一亮,沉声应道:“末将遵旨!臣愿亲自前往北境,协助赢无咎都督制定此作战构想!”
赢政微微颔首:“准。蒙恬,你熟悉边境战事,又有与地煞交锋的经验,由你前往,朕放心。但切记,此行需隐秘,不可惊动各方。对外,就是‘例行巡视北境防务’。”
“臣明白!”
“第二,”赢政看向赵崇,“黑冰台需加强三方面工作:其一,加大向地煞内部的渗透力度,重点关注岩氏与山岳部的矛盾发展,寻找可为我所用的内应。其二,密切监视玄黄动向,尤其是其在骨蜥叛乱区域的真实意图和下一步计划。其三,与青阳‘暗卫’建立秘密联系渠道,但需绝对保密。林浩此人,可用,但不可全信。要让他知道,我大秦的支持,是有条件的,是需要回报的。”
赵崇微微躬身:“臣遵旨。”
“第三,”赢政最后看向王绾,“王卿,你负责文事方面的准备。一是以‘边境贸易’为名,暗中向青阳输送其所需的物资,但需控制节奏和数量,不可让其过度依赖。二是与周朝方面,保持适当接触,试探其真实意图。若他们真想联手剪除地煞,需拿出诚意。三是在朝堂上,逐步引导舆论,为未来可能的行动铺垫基础。但切记,不可走漏风声。”
王绾肃然:“老臣明白。”
三道密旨,条理清晰,分工明确,既展现了赢政捕捉机会的果决,又体现了大秦一贯的稳健作风——谋定后动,绝不冒进。
三人领命,正准备退出,赢政却突然开口:“等等。”
三人止步。
赢政的目光,再次落在地图上那个淡金色的光点上,沉默片刻,缓缓道:“青阳林浩……此人,你们怎么看?”
三人面面相觑。王绾沉吟道:“陛下,林浩此人,确有帝王之资。能从绝境中杀出一条血路,能在夹缝中借势而起,能暗中布局而不露痕迹,其心智、手腕、气运,皆属上乘。但他根基太浅,国力太弱,短期内,只能为棋子,难成棋手。”
蒙恬却道:“陛下,末将以为,林浩此人,不可觑。他虽弱,却有一颗不屈的心。地煞屡次打压,未能将其扼杀,反而让他越战越强。此番暗中煽动中势力袭扰地煞后方,手段之隐蔽、效果之显着,已证明他不仅有心,更有力。若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成长为真正的棋手。”
赵崇淡淡补充:“据黑冰台情报,林浩麾下核心,对他忠诚极高。萧破军、陆清鸣、王虎、石磊等人,皆非泛泛之辈,却甘愿为其效死。此人御下之道,非同寻常。”
赢政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棋子……棋手……”他低声自语,“朕当年起兵时,也不过是秦国边陲一诸侯,何尝不是他人眼中的棋子?可最终,朕成了棋手,而当年的棋手,早已化为尘土。”
他转过身,望向殿外浩瀚的星空,声音变得深邃:
“林浩此人,若用得好,可为我大秦一柄利剑;若用不好,或放任不管,未来未必不会成为第二个大周,甚至……第二个大秦。”
“告诉赢无咎,制定作战构想时,要考虑到青阳的定位。不是单纯的附庸,也不是可有可无的炮灰,而是……合作伙伴。虽然是不平等的合作伙伴,但也要给予其足够的尊重和利益。只有这样,他们才会真心为我所用。”
“另外,”赢政顿了顿,“让赢蛟那边,也适当与林浩接触。年轻人之间,或许更容易建立信任。”
三人领命,缓缓退出紫宸殿。
殿门关闭,烛火摇曳。赢政独自立于星图之前,久久凝视着那个淡金色的光点。
“林浩……让朕看看,你究竟能走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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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北境镇守府。
赢无咎接到咸阳宫密旨时,正在与麾下将领商议边境防务。他读完玉简,面色微微一变,随即恢复平静,挥手让众将退下,只留下蒙恬——他已在昨日以“巡视防务”之名,悄然抵达。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炽热的火焰。
“蒙将军,陛下这道密旨,分量不轻啊。”赢无咎笑道。
蒙恬点头,指向星图上地煞西南边境:“都督请看。地煞西南边境,现有驻军约八万,其中精锐约三万,其余多为二线部队。因抽调三个万人队东调,兵力已显空虚。更重要的是,其后方因加征保护费而骚乱四起,已有至少十二个中势力暗中串联,袭扰不断。这些骚乱,虽不能动摇根本,却能牵制其大量精力,使其首尾不能相顾。”
他手指移动,落在青阳的位置:“而青阳这边,林浩已秘密布局,通过黑风部落风烈,暗中煽动那些势力。其‘暗卫’情报能力,也超出我们预期。若能善加引导,青阳可成为我们插入地煞侧腹的一柄尖刀。”
赢无咎仔细听着,不时点头。他沉吟道:“蒙将军之意,是以青阳为先锋,袭扰地煞后方;我大秦正面施压,牵制其主力;待其疲于奔命、内部矛盾激化时,再一举突破?”
“正是。”蒙恬沉声道,“但这需要极佳的时机把握。太早,地煞尚有余力反扑;太晚,其可能已平定内乱。必须在地煞最虚弱、最混乱的那一刻,发动致命一击。”
赢无咎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苍茫的星海,缓缓道:“时机……陛下让我们三个月内完成初步构想。三个月后,地煞东部战场会如何?骨蜥蛮族还能撑多久?玄黄会不会有下一步动作?青阳又能发展到哪一步?”
他转身,看向蒙恬,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蒙将军,你我需做的,不只是制定作战构想,更要……创造时机。”
蒙恬心头一震:“都督的意思是……”
赢无咎嘴角浮现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陛下让我们等待最佳时机。但最佳时机,未必是等来的,也可以是……创造出来的。”
他指向星图上地煞西南边境的几个关键节点:“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是地煞粮道和补给线的必经之路。若我们能以‘不明身份’的人,在这些地方制造一些‘意外’,让地煞的粮草运输更加困难,让其后方骚乱更加激烈……你,地煞会不会更加虚弱?”
蒙恬眼睛一亮:“都督高明!如此一来,地煞的困境将加剧,其内部矛盾将激化,而我们所需的‘最佳时机’,便会来得更快!”
“但需极度心。”赢无咎郑重道,“不能留下任何把柄。所有行动,都需通过第三方,且要做得像是地煞自己的失误,或者那些中势力的自发行为。一旦暴露,我大秦将陷入被动。”
“末将明白!”
两人相视一笑,眼中皆燃烧着熊熊的火焰。
一场针对地煞的暗战,已在悄然间拉开帷幕。
而远在蛮荒的林浩,此刻还不知晓,大秦这艘巨舰,已经调转船头,将炮口对准霖煞的方向。
他只知道,那第一份密报,已经点燃了星星之火。
而这星星之火,正在以他难以想象的速度,向着燎原之势,狂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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