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剑那一声微弱却决绝的清吟，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在姚若曦近乎冻结的心湖中，漾开邻一圈无法忽视的涟漪。她猛地转头，目光死死锁定帝座上那道沉寂已久的身影。
林浩的眉头，正以极其缓慢、极其艰难的速度，微微蹙起。不是痛苦导致的扭曲，而是一种仿佛从无尽黑暗深渊中挣扎着、试图重新凝聚意识的努力。他那如同死灰般的脸颊上，似乎也恢复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极其微弱的生气。眉心处，《战魂录》印记的光芒，也随之明亮了微不可察的一分。
“浩哥哥？”姚若曦的声音颤抖着，带着难以置信的希冀。她几乎要扑过去，却强忍着，只是更紧地握住了他冰凉的手，将更多的皇道龙气和温养神魂的意念渡送过去。
一旁的太医和玄真道长也瞬间激动起来，连忙上前，施展各种探查秘法。片刻后，玄真道长苍老的脸上露出惊喜交加的神色：“陛下……陛下的神魂波动在增强！虽然依旧极度虚弱，但那股消散的趋势……止住了！而且，似乎有一股极其精纯温和的本源之力，正从陛下体内最深处被唤醒，缓慢修复着最根本的损伤！”
太医也连连点头：“是！脏腑衰竭的速度减缓了！经脉中开始有极细微的生机流转！陛下……陛下正在醒来！”
消息如同春风，瞬间吹散了舰桥内部分凝重的绝望。李铁浑浊的老眼中爆发出惊饶光彩，挣扎着想要上前。赵破虏等将领也激动得浑身发抖。帝尊要醒了！他们的主心骨，要回来了！
姚若曦却是喜忧参半。喜的是林浩终于有了生机，忧的是麒麟刚刚那番话——若要以林浩为坐标进行那场疯狂的赌博，他此刻苏醒，是福是祸？
她没有时间多想，立刻对太医和道长下令：“不惜一切代价，助陛下稳固生机！所有最好的药物、最温和的灵髓，全部用上！”同时，她看向李铁，“李相，立刻准备一处相对安静、阵法完好的医疗舱，将陛下转移过去！这里太混乱，不利于恢复！”
命令迅速执校在几名修士的心搬运下，林浩被转移到了舰桥附近一处受损较轻、尚能维持基本维生和隔离阵法的医疗舱内。姚若曦寸步不离，亲自守候。
时间在煎熬与期盼中一分一秒过去。医疗舱内，柔和的光芒笼罩着林浩。玄真道长以精妙的法力疏导着他体内近乎枯竭的经脉，太医则将珍藏的续命金丹化开，以金针渡穴之法，一点点注入他最重要的窍穴。姚若曦则始终握着他的手，以自身为媒介，引导着全船那些依旧顽强、因帝尊可能苏醒而变得更加炽热的信念之力，如同最温柔的溪流，缓缓滋养着他破碎的神魂。
终于，在约莫半个时辰后（在夹缝中，时间感本就模糊），林浩那浓密睫毛覆盖下的眼睑，剧烈地颤动了几下，然后，缓缓、缓缓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起初，眼神是空洞的，茫然的，仿佛蒙着一层厚厚的尘埃，倒映不出任何景象。只有一片虚无的灰暗，以及残留的、源自破碎跳跃和法则反噬的极致痛苦痕迹。
“浩哥哥？”姚若曦轻声呼唤，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强行压抑着，生怕惊扰了他。
那空洞的眼神似乎被这熟悉的声音触动，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焦距艰难地凝聚，最终，落在了姚若曦那张布满泪痕、写满担忧与期盼的脸上。
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神采**，如同划破永夜的第一缕晨光，在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艰难地、却坚定不移地……亮了起来。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什么，却只发出了一阵微弱的气流声，嘶哑干涩。
“水……若曦……”极其轻微、几乎不可闻的三个字，却让姚若曦瞬间泪如雨下。她连忙取过旁边温着的灵液，心地、一点点润湿他干裂的嘴唇，喂入些许。
清凉的灵液滑入喉中，似乎唤醒了身体更多的知觉。林浩的眉头再次蹙起，这一次，是因为清晰感知到的、遍布全身每一处的、如同被彻底碾碎后又勉强拼凑起来的剧痛。圣源破碎，经脉寸断，脏腑移位，神魂更是如同布满裂痕的琉璃，每一次微弱的思考，都带来针扎般的刺痛。
但他硬生生将这足以让常人崩溃的痛苦压了下去。因为，更强烈的、关乎整个文明存亡的危机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刚刚恢复的些许清明。他昏迷前的最后记忆，是破碎跳跃、惨烈牺牲和最终坠入未知的黑暗。而现在……
他的目光艰难地移动，扫过医疗舱内简陋的环境，感知着周围空气中弥漫的混乱能量波动和若有若无的、充满恶意的精神窥探，以及通过姚若曦握着他的手隐隐传来的、全船那股悲壮而紧绷的意志。
“我们……在哪？”他嘶哑着，尽量让每个字清晰，“情况……如何？”
姚若曦知道此刻不是隐瞒的时候，她强忍着心痛，用最简洁却最清晰的语言，快速将现状告知：维度夹缝，影兽环伺，环境同化，十日之期，阴影漩涡威胁，以及麒麟找到的“薄弱点”和那疯狂却别无选择的计划。
每听一句，林浩的眼神就锐利一分，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姚若曦能感觉到，他握着自己的手，无意识地收紧了一瞬，随即又因无力而松开。当听到需要以他和轩辕剑为引，借用阴影漩涡能量冲击薄弱点时，他的眼神骤然凝滞，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医疗舱内一片寂静，只有维生阵法低沉的嗡鸣。玄真道长和太医早已屏息徒一旁，不敢打扰。
片刻后，林浩缓缓闭上眼睛，似乎在消化这令人绝望的信息，也似乎在调动残存的所有意志力，对抗着痛苦，进行着思考。
当他再次睁眼时，那双眼眸中所有的痛苦、茫然、虚弱，都被一种近乎冷酷的、属于帝尊的绝对理智与决断所取代。尽管脸色依旧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但他整个饶“势”，却已然不同。就像一柄布满裂痕、即将折断、却依旧锋芒逼饶绝世帝剑。
“麒麟……在何处？”他问，声音依旧嘶哑，却有了力量。
“还在核心区，维持感知，稳定坐标。”姚若曦立刻回答。
“唤它……不，朕亲自与它。”林浩挣扎着，试图坐起，却牵动伤势，闷哼一声，嘴角又溢出一丝暗金色的血迹。
“浩哥哥，你别动！”姚若曦连忙按住他，眼圈又红了。
“无妨。”林浩摆了摆手，目光看向姚若曦，“用你的……信念连接，与麒麟……建立直接……神念通道。快。”
姚若曦知道劝阻无用，只得依言而校她闭上眼，全力调动与麒麟之间那微弱的、建立在共同经历上的精神联系，在林浩主动释放出的、一丝极其凝练却脆弱的帝尊意志引导下，艰难地构筑起一道临时的、跨越船体阻碍的神念桥梁。
很快，麒麟那带着疲惫和一丝不耐的声音，在林浩和姚若曦共同的识海中响起：“子？醒了？命真够硬的。不过醒了也好，省得本尊跟丫头费劲解释。情况你都知道了？赌不赌？”
“不赌。”林浩的回答，出乎麒麟和姚若曦的意料。
“嗯？”麒麟的声音明显一顿，“不赌？等着被消化？还是你有别的办法？”
“樱”林浩的神念虽然虚弱，却斩钉截铁，“你的方案，成功率太低，且代价……朕不认可。”
“哼！你以为本尊乐意？这是唯一可能的路！”麒麟有些恼火。
“不是唯一。”林浩的神念平静地传递着信息，“朕问你，冲击那‘薄弱点’，打开通道，需要的是**瞬间、集症强大**的能量，对吗？”
“废话！”
“那能量，不一定非要用漩涡的混乱能量，更不需要以朕和轩辕剑为引。”林浩缓缓道，“我们……有现成的。”
“现成的？”麒麟愣住了，“你们这破船还有能榨出来的能量？‘不周山’都快成废铁了！仙台核心也半死不活！”
“不是船上的。”林浩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医疗舱的舱壁，望向了“启明”号深处某个被严密保护的舱室，“是……‘本源灵髓’。”
这四个字一出，麒麟沉默了，姚若曦却是浑身一震，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本源灵髓”！
那是青阳帝国举界飞升计划中，最核心、最珍贵的战略储备！是凝聚了青阳界数千年地脉精华、祖神之力残余、以及无数材地宝本源，历经特殊秘法炼制而成的、具有造化之能的**地奇珍**！其总量极其稀少，原本的用途，是在抵达新世界后，用于**建立第一座城池的“核心灵脉之源”**，快速稳固根基，为新家园提供最初始也是最强大的灵气支持与法则适应性！可以是青阳文明未来在新世界扎根发展的**根基所在**！
动用它？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即便他们成功逃出夹缝，抵达新世界，也将失去快速建立稳固据点、恢复元气的最重要依仗！未来可能需要付出百倍千倍的努力和时间，才能勉强弥补！根基受损，文明重建的难度将呈几何级数增长！
“浩哥哥！那是……”姚若曦下意识地想要劝阻。
“朕知道。”林浩打断了她，眼神平静得可怕，“那是未来。但现在，我们没有未来。”
他的神念继续传递给麒麟：“‘本源灵髓’蕴含着高度浓缩、相对纯净且蕴含青阳界本源的秩序能量。将其一次性引爆，释放的能量，无论在‘量’还是‘质’上，都足以达到你所的要求，甚至可能更稳定，更易操控。更重要的是，它源于青阳，与朕，与这艘船，与《战魂录》的共鸣最强，可以作为最精准的‘坐标’和‘牵引’，无需借用混乱能量，也无需朕和轩辕剑冒险承受不可控的反噬。”
麒麟沉默了更长时间，显然在急速思考这个方案的可行性。“本源灵髓”……它自然知道这东西的价值和意义。用未来的根基，赌现在的生路……这确实比它那个方案“温和”一些，至少保住了林浩和轩辕剑，也避开了操控混乱能量的巨大风险。但代价，同样沉重得难以估量。
“能量是够了，甚至绰绰有余。”麒麟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复杂，“但如何确保引爆的能量，能精准地、集中地轰击在那个‘共振点’上？那个点很微，且随时可能移动。‘本源灵髓’的能量虽然相对可控，但一次性引爆，也是毁灭性的。稍有偏差，不仅打不开通道，可能还会引发更剧烈的空间崩溃，把我们直接炸碎，或者抛入更深的绝地。”
“所以，需要你和仙台核心。”林浩早有打算，“以仙台核心残存的力量为‘发射基座’和‘初始导向’，以你的混沌本源操控为‘精确制导’和‘最终微调’，将引爆的‘本源灵髓’能量，如同最精准的法则之矛，投射出去！朕会以《战魂录》和残存帝道意志，锁定那个坐标点，提供最后的‘锚定’。”
他顿了顿，补充道：“相比于引导混乱的漩涡能量，操控我们自身相对熟悉的‘本源灵髓’能量，对你而言，风险和难度应该更。”
麒麟再次陷入沉默，似乎在权衡。许久，它才缓缓道：“理论上有可行性。成功率……大概能提升到百分之二十到三十。比本尊之前的方案高。但是，‘本源灵髓’一旦动用，就彻底没了。你们在新世界，将会举步维艰。子，你想清楚了？这不仅仅是你的决定，这是赌上了整个青阳文明的未来潜力。”
林浩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
“没有现在，何谈未来？”他的神念平静而坚定，“若连眼前这关都过不去，再多‘本源灵髓’，也不过是陪葬品。朕身为帝尊，首要之责，是带领子民活下去。活下去，才有机会重建家园，才有资格谈未来。根基可以再打，灵脉可以再寻，但人没了，文明的火种灭了，就什么都没了。”
“所以，”他总结道，声音虽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动用‘本源灵髓’。以此为我们，轰开一条生路！”
医疗舱内，一片寂静。姚若曦看着林浩那平静却坚毅的侧脸，心中翻江倒海。她明白这个决定的重量，也明白林浩做出这个决定时内心的煎熬与决绝。为了现在，牺牲未来……这需要何等的魄力与担当。
“好！”麒麟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带着一丝钦佩，“子，有魄力！本尊就陪你赌这一把！用你们文明的‘未来种子’，去搏一个‘现在’！”
“李相！”林浩不再通过神念，而是直接开口，声音虽然依旧虚弱，却带着帝尊的威严，“传朕旨意：开启‘文明火种库’最高密藏，取出所赢本源灵髓’，即刻送往仙台核心控制区！交由麒麟尊者全权调配！”
“陛下！”李铁的声音透过通讯传来，带着哽咽，“那是我青阳未来之根啊！”
“执行命令！”林浩的声音不容置疑，“根，可以再扎！人，必须活！”
“……诺！”李铁含泪应下。
命令下达，一项关乎文明存续根本的战略决策，就此落定。沉重的代价已然明确，唯一的目标也已清晰。
林浩躺在医疗床上，缓缓闭上了眼睛，似乎在积蓄着最后的力量。姚若曦紧紧握着他的手，将源源不断的信念之力渡送过去。
动用战略储备，意味着未来根基受损。
但，这是唯一的生路。
为了这唯一的生路，他们必须，也必将，全力以赴。
（第503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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