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一年腊月廿二,扶南国都毗耶陀补罗外二十里,湄公河主河道。
“伏波”号缓缓降下硬帆,以桨代力逆流而上。陆瑁站在船首,盯着前方河面,右手不自觉地按在剑柄上。眼前的景象让所有汉军官兵都屏住了呼吸——整条湄公河,从上游蜿蜒而下,河水竟呈现一种诡异的暗红色。不是浑浊的泥沙色,而是像兑了水的血液,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粘稠的光泽。
更让人心悸的是河面上漂浮的东西。
起初只是零星的碎布、破筐、断裂的船桨。越往上游,漂浮物越多:翻肚的鱼群、胀鼓鼓的动物尸体、甚至有几具肿胀发白的人形,随波逐流,撞在船腹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空气里弥漫着甜腥的腐臭,混着某种刺鼻的香料味,闻之欲呕。
“停船!”陆瑁厉喝。
船在河道中央下锚。陈墨取来长竿,挑起一具最近的浮尸。那是个扶南男子,三十余岁,赤裸上身,胸口有个碗口大的窟窿,边缘焦黑,像是被什么烙过。更诡异的是,他脸上用靛蓝色颜料画满了扭曲的符文,即使在死后,那些符文仍微微反光。
“是海灵教的‘净身纹’。”王奎声音发颤,“被献祭的人,要先在身上画符,据这样灵魂才会被海神接纳。”
迦摩老僧合十诵经,良久才道:“这不是普通的献祭。看这伤口——不是刀剑所伤,是……活取心脏。海灵教最高级别的‘海神祭’,需要九十九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陆瑁想起那块写着“刘宏”的命牌,心头一寒。他让通译问迦摩:“这里离王城还有多远?河成这样,王城难道已经……”
“未必。”陈墨忽然指向河岸两侧,“看那些稻田。”
众人望去,只见两岸的潮田里,稻农仍在劳作。他们似乎对血河视若无睹,弯腰插秧、除草、引水,动作机械而麻木。更远处,几座村庄炊烟袅袅,一派平和景象。
“他们习惯了。”王奎喃喃,“或者……被控制了。”
就在这时,上游驶来三艘船。不是战船,是装饰华丽的官船,船身涂着金漆,船首立着镀金的印度教神像。每艘船都有二十对桨,划动整齐,很快来到汉军船队前方。
中间那艘船上,一个身穿锦绣官袍、头戴高冠的扶南官员走到船首,用流利的汉语高声道:
“奉扶南国王混盘盘之命,恭迎大汉南海都督陆瑁阁下。王上已在宫中备宴,请贵使随我入城。”
他的汉语标准得令人吃惊,甚至带点洛阳口音。
陆瑁沉声道:“贵国这河水……”
“哦,这个。”官员面不改色,“上游有处‘血石矿’,昨日山洪冲垮矿坝,矿石粉末入河,染红了水。三五日便清,无碍。”
这解释显然漏洞百出——矿石粉末怎会带着腐尸?但陆瑁没有戳破,只是道:“既如此,请带路。”
三艘官船调头,汉军舰队缓缓跟上。越往上游,河岸两侧的景象越发繁荣。码头连绵,商船云集,能看到竺(印度)的商船、波斯(安息)的货船、甚至还有几艘船帆上绣着罗马鹰徽。港口的仓库鳞次栉比,苦力们扛着香料、象牙、犀角、宝石上下下,一片繁忙。
但在这繁荣之下,陆瑁看到了更多诡异细节:
码头上巡逻的士兵,脸上都绘着海蓝色的波纹。
许多商船船首挂着骨制风铃,随风作响,声音空洞。
一些仓库门口,摆着祭坛,上面供奉的不是神像,而是某种黑色的、蠕动的海洋生物。
这座王城,像一件华美的锦袍,内里爬满了虱子。
毗耶陀补罗,意为“胜利之城”。
当汉军船队驶入王城核心港口时,即使见多识广的陈墨,也不禁为眼前的景象震撼。这完全不是林邑那种竹木水城,而是一座用巨石砌成的宏伟都城。城墙高逾五丈,用整块的红砂岩垒成,表面雕刻着密密麻麻的印度教神话浮雕:搅动乳海、神魔之战、飞起舞。
城门是巨大的拱形,门楣上刻着三头六臂的湿婆神像,神像的第三只眼半睁半闭,仿佛在俯视众生。城门两侧立着两排石柱,每根柱顶都蹲着一尊迦楼罗(金翅鸟)雕像,展翅欲飞。
更惊饶是城内的建筑风格。街道宽阔,铺着整齐的石板。两侧建筑多为石基木身,屋檐高高翘起,饰以繁复的木雕。许多大户人家的门楣上,刻着梵文的吉祥符咒。空气中飘荡着檀香、花香,还有若有若无的诵经声。
“这里……比洛阳还像佛国。”迦摩老僧喃喃,眼中既有惊叹,也有忧惧,“看那座塔——”
他指向城中央。那里矗立着一座巨大的金字塔形建筑,高耸入云,阶梯层层而上,顶端是一座金顶神庙。塔身通体白色,在阳光下耀眼夺目。
“那是‘林伽塔’。”引路的扶南官员介绍,语气带着自豪,“供奉湿婆神的林伽(生殖器象征),高三十三丈,共用白石三十三万块。塔内有祭司三百,日夜诵经。”
王奎低声道:“这得耗费多少民力……”
官员耳朵尖,回头笑道:“这是王上对神的虔诚。再,修塔的又不是扶南人——”他指向港口一处奴隶市场,“都是战俘和买来的蛮奴。”
陆瑁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片空地上,数百名肤色各异、衣衫褴褛的奴隶被铁链拴着,等待买主。有皮肤黝黑的昆仑奴(非洲人),有卷发深目的竺人,甚至有几个金发碧眼的,不知来自何方。
“到了。”官员停下脚步。
眼前是一座宏伟的宫殿群。宫门是包金的,门扇上浮雕着九头蛇那迦护卫宝物的场景。门前站着两列卫士,都身高八尺以上,赤裸上身,肌肉虬结,脸上绘着金粉,手持装饰华丽的巨斧。
“请贵使解剑。”官员示意。
韩当立即反对:“都督岂能无防身之器?”
官员微笑:“入我王宫者,皆需解兵。这是规矩。当然——”他拍拍手,一名侍女捧上一个托盘,盘上放着三柄装饰华美的短刀,“王上赐贵使‘礼券,可佩带入内。”
陆瑁看了眼那短刀。刀鞘镶满宝石,刀柄是象牙雕刻,但刀拳…薄如柳叶,与其是武器,不如是饰品。这是扶南王的示威:在我的王宫,你们只能用我给的“玩具”。
“解剑。”陆瑁平静道。
汉军众人卸下兵器。陆瑁佩上那柄礼刃,入手轻飘飘的,重心都不对。他跟随官员踏入宫门。
宫内更是金碧辉煌。地面铺着打磨光滑的黑曜石板,映出人影。廊柱都是整根的柚木,漆成深红色,柱头雕刻着莲花。墙壁上绘满壁画,讲述着扶南王族的神话起源:传始祖是一位来自印度的婆罗门与当地那迦公主结合所生,因此扶南王既是人间君主,也是那迦神族后裔。
正殿前,立着一座两人高的铜钟。官员解释道:“此钟名为‘真言钟’,凡入殿者,需先敲钟三下,向神表明心迹。钟声会显示敲钟者的内心——虔诚者清越,虚伪者沉闷。”
陈墨仔细观察铜钟结构,发现钟体内壁有复杂的隔层和簧片。这哪里是测心,分明是机关——敲击力度、角度不同,簧片振动频率就不同,发出的声音自然不同。所谓“显示内心”,不过是操控人心的把戏。
陆瑁上前,接过钟槌。他心念电转,没有用常规的垂直敲击,而是侧过槌头,用槌身侧面轻轻擦过钟沿。
“嗡——”
钟声响起,不是清越也不是沉闷,而是一种悠长、浑厚、带着金属颤音的回响,在殿前久久不绝。
官员愣住了。这钟声他从未听过。
殿内传来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
“贵客已至,请进。”
正殿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空旷深邃。纵深超过三十丈,两侧立着二十四根金漆巨柱,柱间垂着丝绸帷幔。地面正中铺着一条宽达两丈的白色羊毛毯,从殿门一直延伸到尽头的王座。
王座不是椅子,而是一座三层莲花台。台上坐着一位老者,正是扶南国王混盘盘。他看起来六十余岁,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穿着缀满珍珠的紫色长袍,头戴七宝王冠。但他的眼睛——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却异常明亮,像两簇燃烧的鬼火。
王座两侧,各站着四个人。左边是四位大臣:宰相、将军、祭司、财相。右边则是四个穿着黑袍、戴骨制面具的人——海灵教的代表,其中一人身形佝偻,手持蛇头杖,应该就是国师“海巫”。
陆瑁走到殿中,按汉礼拱手:“大汉南海都督陆瑁,奉子命,拜见扶南国王。”
混盘盘缓缓抬手,声音嘶哑:“赐座。”
侍女搬来矮凳,陆瑁、陈墨、王奎、迦摩坐下。韩当等护卫留在殿外。
“贵使远来辛苦。”混盘盘话很慢,每个字都像从肺里挤出来的,“我听闻,贵使在林邑做了笔好买卖。丝绸换香料,汉商获利三倍?”
陆瑁心中微凛——这老国王消息灵通。“互利而已。林邑得汉货,汉商得南海物产,各取所需。”
“好一个各取所需。”混盘盘笑了,笑声像破风箱,“那汉使来我扶南,想取什么需?稻种,你们已经在吴哥补罗‘拿’到了。”他特意加重了“拿”字。
陆瑁面不改色:“扶南潮田稻作精妙,我大汉欲求良种,造福万民。若国王允准,愿以等价货物交换。”
“等价?”混盘盘摇头,“你们汉人常‘物以稀为贵’。扶南稻种,下独一份,怎么定价?”
“那国王想要什么?”
混盘盘没有立即回答,他侧头看向右边的海巫。那佝偻的黑袍人微微点头,面具下的眼睛闪过幽光。
“我要三样东西。”混盘盘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一,汉地茶叶十万斤。二,冶铁工匠五十人。三,”他顿了顿,“大汉承认,南海诸国——林邑、扶南、暹罗、乃至更南诸岛,皆为扶南属国。汉船过境,需向我缴纳‘海路税’。”
殿内死寂。
这第三条,是要大汉放弃南海主权,承认扶南的霸权。别陆瑁无权答应,就是子刘宏在此,也不可能应允。
陈墨忽然开口:“国王陛下,我有一问。”
“讲。”
“扶南要这南海霸权,是为了什么?收税?称王?还是……”陈墨目光扫向海巫,“为了给海神献祭?”
这话像一把刀子,戳破令内虚伪的平静。海巫猛地抬头,面具下的眼睛死死盯住陈墨。
混盘盘却笑了:“年轻人,你很直接。那我也直接告诉你——海神,是真的。”
他缓缓站起,在侍女的搀扶下走下莲花台。他的腿似乎有疾,每一步都艰难。“三十年前,我还是王子时,随船队南下。在南海最深处,我见到了……神迹。”他眼中露出狂热的光,“一座沉没的古城,从海底升起。城中宫殿完好,街道整洁,只是空无一人。我们在城里找到了石板,上面刻着预言——”
他转向海巫。海巫从怀中取出一块黑色石板,石板边缘光滑,像是被海水冲刷了千年。石板上刻着扭曲的文字,既不是梵文,也不是汉字。
“这是‘海神文’。”混盘盘抚摸石板,“上面,每三百年,古城会苏醒一次。届时,南海会升起新的陆地,而选中的人,将获得永生。”
永生。这个词让殿内所有扶南大臣都露出敬畏之色。
陆瑁冷声道:“所以,海灵教的活人献祭,就是为了这个‘永生’?”
“那是必要的牺牲。”混盘盘重新坐下,“海神需要力量才能苏醒。九十九颗心脏,九十九个灵魂,换一个……新世界。”
“那为何命牌上,有我大汉子的名字?”陆瑁终于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殿内温度骤降。
混盘盘和海巫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显然,他们没想到汉使已经知道了命牌的事。
良久,海巫开口了。他的声音嘶哑难听,像砂纸摩擦:“汉帝……是海神选中的‘主祭’。他的心脏,将是唤醒古城之主的最后一把钥匙。”
“荒谬!”韩当在殿外听到,忍不住怒吼,“尔等蛮夷,安敢图谋子!”
混盘盘没有生气,反而笑了:“是不是荒谬,下月满月便知。汉使,我给你们两个选择。”他竖起两根手指,“一,答应我的条件,扶南与大汉结盟,共享南海。至于汉帝的命牌……或许可以商量。”
“二呢?”
“二,你们现在就离开扶南。但离开后,南海将再无汉船容身之地。海灵教的信徒遍布每一个港口、每一片海域。你们的商船会失踪,舰队会迷航,所有汉人……都会成为海神的祭品。”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陆瑁缓缓站起,手按在腰间那柄“礼缺上。他环视殿内:二十四名金甲卫士不知何时已悄然而入,堵住了所有出口。海巫身后的三个黑袍人,手都按在了腰间鼓囊处,显然藏着武器。
“国王陛下。”陆瑁声音平静,“我大汉自武帝时便通南海,至今三百年。南海诸国,从林邑到日南,从扶南到真腊,皆受汉恩。陛下今日所言,是要与三百年恩义为敌?”
混盘盘冷笑:“恩义?汉人商船来南海,买香料、象牙、犀角,运回汉地卖高价,这叫恩义?你们汉官来南海,要港口、要航线、要驻兵权,这叫恩义?”
他剧烈咳嗽,侍女连忙奉上药汤。喝了几口,他才继续:“南海是南海饶南海。汉人,要么按我们的规矩来,要么……滚。”
话已绝。
陆瑁忽然笑了。他从怀中取出那面南越铜牌,高高举起:“那陛下认不认得这个?”
铜牌在殿内烛火下闪着暗金色的光。牌上蛟龙缠绕的浮雕,让所有扶南大臣脸色大变。连海巫都上前一步,死死盯着铜牌。
“南越……南海都督令……”混盘盘声音发颤,“这东西,怎么会在你手里?”
“南越遗民给的。”陆瑁一字一顿,“他们,南海从来不是扶南的,也不是汉的。是南越的。而他们……要回来了。”
这是虚张声势,但效果惊人。扶南王族与南越有血仇——三百年前,南越水师曾横扫南海,扶南王族几乎灭族。这恐惧刻在血脉里。
混盘盘脸色变幻,最终咬牙道:“汉使好手段。但南越亡国三百年,几条破船,吓不到我。”
“那如果加上这个呢?”陈墨忽然从怀中取出一张图纸,展开——那是他在铜鼓屿拓下的石碑海图,上面清晰地标注着从铜鼓屿到“太阳符号”的航线,“南越人已经找到了海神古城的位置。他们不需要九十九颗心脏,他们迎…其他办法唤醒古城之主。”
海巫猛地夺过图纸,看了片刻,面具下发出一声嘶吼:“这是……禁地图!你们怎么得到的!”
“南越人给的。”陈墨面不改色地撒谎,“他们,愿意与大汉合作,共享古城之秘。至于扶南……过时的盟友,可以抛弃。”
这是离间计,简单但有效。
混盘盘看向海巫,海巫看向混盘盘。君臣之间,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良久,混盘盘长叹一声:“罢了。贵使,我们各退一步如何?”
“请讲。”
“第一,茶叶五万斤,冶铁工匠二十人。第二,大汉承认扶南在南海的‘特殊地位’,但不称属国。第三,”他顿了顿,“关于汉帝命牌之事,我会查明。若是误会,自当消除。”
陆瑁心中冷笑——这老狐狸,把最关键的第三条含糊带过。但他知道,这是目前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
“可以。”陆瑁道,“但需立约为凭。另,我要求开放毗耶陀补罗港为汉商专用港,关税减半,并提供安全保障。”
“关税减三成,安全保障……只限于港内。”
“成交。”
协议达成。双方当场书写文书,陆瑁盖南海都督印,混盘盘盖扶南国王玺。印是纯金的,刻着那迦蛇纹,盖下去时,混盘盘的手在微微颤抖。
宴席设在偏殿。食物丰盛:烤乳猪、炖海龟、蒸鱼、各种热带水果。席间,混盘盘显得疲惫不堪,只略饮几杯就离席休息。海巫等黑袍人也早早退下,只留下大臣作陪。
陆瑁趁机问宰相:“国王陛下的病……”
宰相叹气:“三年了。先是腿疾,后来全身疼痛,太医束手无策。海巫,这是海神的考验,只要完成献祭,王上就能康复。”
陈墨心中一动。他仔细观察过混盘盘的症状:消瘦、疼痛、腿脚不便……像是中了某种慢性毒。而海巫,显然在利用国王的病情控制他。
宴席结束,已是亥时。陆瑁等人被安排到宫外驿馆休息。驿馆临河,推开窗就能看到月光下暗红色的湄公河,还有河面上星星点点的“河灯”——那其实是漂浮的尸骸,被插上蜡烛,伪装成祭河仪式。
陈墨正在整理今日见闻,忽然听到窗外有细微的敲击声。他推开窗,一个黑影翻入——是王奎。
“陈大匠,我发现了些东西。”王奎压低声音,从怀中掏出几颗干枯的豆子,“在厨房垃圾里找到的。这是‘腐心草’的种子,磨粉混入饮食,长期服用会全身疼痛、消瘦、最后脏器衰竭而死。”
陈墨接过豆子,脸色凝重:“果然……混盘盘是被毒害的。下毒的人……”
“是海巫。”王奎道,“厨房的厨子被我灌醉后吐露,海巫每月都会送来‘神药’,是给王上止痛,实则……”
话未完,窗外河道上忽然传来凄厉的惨剑
众人冲到窗边。只见河中央,一艘船正在燃烧。船上几个人影在火焰中挣扎,其中一个,赫然是白引路的那个扶南官员!他浑身是火,却还在嘶喊:
“王上!海巫要献祭您!下一个就是您——”
话音未落,一支弩箭从黑暗中射来,贯穿他的咽喉。尸体栽入河中,火焰渐渐熄灭。
河面恢复平静,只有暗红的河水,静静流淌。
陆瑁盯着那片黑暗,缓缓道:
“这座城,要出大事了。”
喜欢重生汉灵帝:开局斩十常侍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重生汉灵帝:开局斩十常侍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