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沙漫卷的西域古道,一支黑甲汉军如钢铁洪流般推进。铁蹄踏碎戈壁砾石,旌旗在干热风中猎猎作响。为首那面“汉”字大纛旗下,班勇勒住战马,遥望远处若隐若现的土黄色城池轮廓——那里便是楼兰故地,如今的鄯善国都扜泥城。
“都护,前方三十里便是扜泥城。”斥候校尉滚鞍下马,单膝跪地禀报,“鄯善王尉屠耆已在城头布防,城门紧闭,吊桥高悬。”
班勇年约四旬,面容刚毅如戈壁磐石,眼角纹路深刻着二十年戎马风霜。他抬手抹去眉梢沙尘,沉声道:“传令全军,距城十里扎营。弓弩营前出三里列阵,让鄯善人看清楚——大汉的强弩,射程够不够得到他们的王旗。”
“诺!”
军令如山,五千汉军迅速展开。重步兵持盾推进,在沙丘上构筑防线;弓弩手列成三排,从驼背上卸下一丈长的踏张弩;最引人注目的是三十架配重式发石机——那是陈墨监造的最新军械,在漠北决战中曾将鲜卑王帐轰成齑粉。
两个时辰后,扜泥城头已能看清汉军营寨细节。
鄯善王尉屠耆扶着垛口,手指因用力而发白。他身后站着王室长老、统兵将领,众人脸色皆如土色。
“那……那是什么器械?”大祭司声音发颤,指着远处如巨兽蹲伏的投石车。
尉屠耆沉默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话来:“去岁有商队从敦煌归来,汉军在漠北用此物一日破七寨。鲜卑单于的金帐,就是被这东西砸塌的。”
城头一片死寂。
次日清晨,汉军阵中响起震鼓声。
班勇亲率三百亲卫铁骑,驰至扜泥城一箭之地外。他未着盔甲,只穿一袭玄色锦袍,外罩鱼鳞软甲,腰佩环首刀——那是刘宏钦赐的“定远刀”,刀柄镶着北伐军功章。
“鄯善王何在?”班勇声如洪钟,在城墙间回荡,“大汉西域都护班勇奉子诏令,重开西域都护府。王若明智,当开城相迎,共续当年班定远与鄯善之盟!”
城头一阵骚动。片刻后,尉屠耆出现在垛口后,他头戴孔雀翎金冠,身披锦绣长袍,努力维持着王者仪态:“班都护!鄯善向来臣服大汉,为何大军压境?此非待友邦之道!”
班勇仰长笑,笑声中带着铁血之气:“友邦?去岁贵国扣押大汉商队三支,劫掠丝绸两百匹;今春更与车师后部勾结,截杀敦煌使者——这便是鄯善的待友之道?!”
他一挥手,身后亲卫推出十余名捆缚的俘虏。这些人都穿着鄯善武士服饰,此刻面如死灰。
“这些人在白龙堆劫杀商旅,被本都护亲卫擒获。”班勇语气转冷,“他们已供认,是受王弟尉屠鄯指使。王上要不要听听供词?”
尉屠耆脸色骤变,猛地转头看向身侧——他同父异母的弟弟尉屠鄯正冷汗涔背。
“王兄,我……”尉屠鄯刚要辩解,却被兄长凌厉眼神逼退。
城墙上下陷入僵持。汉军强弩已上弦,投石车绞盘咯咯作响;鄯善守军箭在弦上,滚木礌石堆积如山。烈日灼烤着戈壁,空气紧绷如将断之弦。
就在此时,班勇做出了一个令双方都意外的举动。
他翻身下马,解下佩刀递给亲卫,独自向前走了二十步——这个距离已在鄯善弓弩射程之内。
“王上。”班勇拱手,声音放缓,“本都护此来,非为征伐,实为和解。大汉皇帝有旨:凡愿重归汉帜者,既往不咎,仍享通商之利,受子册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城头那些面露犹豫的贵族:“但若执迷不悟……”
话未完,东面突然传来急促马蹄声。一骑汉军斥候飞驰而来,在班勇身侧急停:“都护!车师前部、后部联军五千,已至东北八十里外的罗布泊绿洲,声称要‘援护’鄯善!”
城头顿时哗然。尉屠耆脸色铁青——车师与鄯善世代为仇,此时前来“援护”,分明是趁火打劫,欲吞并鄯善国土。
班勇却笑了。他转身面对城头,朗声道:“王上听见了?豺狼已至门前。是与我大汉共御外敌,还是开门揖盗,任凭车师铁蹄践踏扜泥城——请王上速决!”
尉屠耆双手紧攥垛口石块,指节发白。他环视左右:大祭司闭目祈祷,武将们眼神闪烁,文臣窃窃私语。王弟尉屠鄯忽然跪倒:“王兄!车师人残暴,若让其入国,王室恐无噍类!不如……不如与汉盟!”
“闭嘴!”尉屠耆暴喝,却掩不住心中动摇。
便在此时,城下汉军阵中推出十辆奇怪的大车。车上装着巨大的木制圆筒,筒身有无数孔洞,末端连着皮囊风箱。
“此乃何物?”鄯善守军惊疑不定。
班勇不答,只对城头道:“王上,本都护知鄯善近年饱受缺水之苦。扜泥城原有十二口水井,今岁干涸其九,可是实情?”
尉屠耆浑身一震——这是鄯善最高机密!
原来,随着西域气候变迁,罗布泊日渐萎缩,扜泥城地下水脉枯竭。去岁至今,城中已有三口水井见底,余者也水位大降。鄯善王室暗中派遣使者向各方求取水利之术,却始终无果。
班勇如何得知?这要追溯到三个月前。
那时他尚在敦煌整军,刘宏从洛阳发来八百里加急密旨,附有一卷《西域水经注》——那是陈墨根据太史令所藏张骞、班超旧档,结合近年商旅见闻编纂的水文地理图志。图志中明确标注:鄯善国地下水脉南移,旧井多废,须用“坎儿井”之术。
何为坎儿井?这是源自波斯,经龟兹传入西域的地下引水工程。其法是在山麓寻找潜流,开凿暗渠引水,沿途设竖井通风取土,最终将地下水引出地表。此法可避烈日蒸发,最宜干旱之地。
刘宏在密旨中写道:“鄯善缺水,民心浮动。卿可携工师十人,坎井图样三卷,先解其渴,再收其心。”
此刻,班勇指着那些奇怪器械:“此乃‘凿井龙车’,可开竖井三十丈。本都护愿助王上开坎儿井三道,引昆仑雪水入城——不知王上可愿一试?”
尉屠耆尚未答话,大祭司忽然平垛口前,老泪纵横:“王上!此乃赐甘露啊!昨日老臣祈梦,昆仑神女示现,有黑甲使者将带来生命之水——正应今日!”
这番话如最后一根稻草。尉屠耆长叹一声,闭目片刻,再睁眼时已下定决心。
“开城——迎汉使!”
吊桥缓缓放下,城门洞开。
班勇却未立即入城。他令汉军后退五里扎营,只带五十亲卫及十名工师入城。此举既显诚意,又让鄯善守军稍安。
在王宫中,班勇与尉屠耆对坐。案上铺开坎儿井图卷,工师详细解。当听到“每道坎井可日供水三百斛,足灌农田千亩”时,在场的鄯善贵族无不倒吸凉气。
“都护……”尉屠耆声音发涩,“大汉为何……为何如此厚待鄯善?”
班勇正色道:“陛下有言:大汉与西域,非主仆,乃兄弟。兄弟有难,岂能不救?当年班定远以三十六骑定西域,靠的不仅是弓马,更是信义。今日班某来此,愿续先父之志,与西域诸国共荣共昌。”
他话锋一转:“然,兄弟间也该明算账。王上若愿重归汉帜,须应三事。”
“请讲。”
“其一,鄯善王接受大汉册封,遣质子入洛阳太学;其二,扜泥城设大汉驿馆,驻军三百护商路;其三,与车师、于阗等国盟誓,共保丝路畅通。”班勇目光如炬,“作为回报,大汉将在鄯善设市易司,收购本地玉石、毛毡,售予丝绸、茶叶、铁器。另派农师教授代田法,使鄯善粮产翻倍。”
条件其实苛刻,但比起亡国灭种,已算优厚。更何况,坎儿井的诱惑实在太大。
尉屠耆与群臣商议至深夜。期间,王弟尉屠鄯突然发难,欲联合亲车师势力囚禁班勇,却被早有防备的王宫侍卫拿下——原来班勇入城前,已通过商队内线与鄯善忠汉派取得联络。
次日清晨,鄯善王宫钟鼓齐鸣。
尉屠耆亲自为班勇披上锦绣斗篷,当众宣布:“自今日起,鄯善永为大汉藩属,世代不易!”又指着被捆缚的尉屠鄯:“此逆贼私通车师,谋害汉使,交都护发落!”
大局既定。
十日后,第一道坎儿井在扜泥城南郊出水。
当清冽的雪水从暗渠涌出,顺着石槽流入干涸农田时,数千鄯善百姓跪地欢呼,许多人掬水痛饮,泪流满面。大祭司主持祭典,将班勇之名与昆仑神女同刻祭碑。
然而就在当晚,班勇收到两份急报。
第一份来自东北方向:车师联军并未退兵,反而增兵至八千,正在罗布泊绿洲构筑营寨,扬言要“惩戒叛汉的鄯善”。
第二份更令人心惊——这是潜伏在疏勒的汉使密报,以隐语写成:“疏勒王病危,二子争位。长子亲贵霜,得印度河援兵三千;次子亲汉,但势单力薄。城中已有贵霜商队护卫乔装潜入,疑似欲夺疏勒铸币之权。”
班勇在烛下反复查看密报,目光最后落在“铸币之权”四字上。
他想起离京前,刘宏在宣室殿的叮嘱:“西域之要,首在商路;商路之枢,在于货币。若能使汉钱流通三十六国,则西域永为汉土。”
窗外传来鄯善百姓庆祝的歌声,篝火映红半个夜空。班勇却毫无睡意,他推开地图,手指从扜泥城向西移动,最终点在疏勒国的位置上。
“传令。”他唤来亲军校尉,“明日拔营,留五百人助鄯善开凿剩余坎井,余者随我西进——目标,疏勒城。”
“都护,车师联军就在东北,我们此时西进,岂不将鄯善置于险地?”
班勇冷笑:“车师人不敢动。我已在罗布泊留了后手——你可知陈墨监造的那些发石机,最远能打多远?”
校尉茫然。
班勇指向地图上罗布泊南岸的一处标记:“三日前,我已派弩营精锐携五架配重炮潜伏于此。若车师军敢攻扜泥,炮石可越三十里砸其营寨。”他顿了顿,“况且,疏勒之事更急。若让贵霜掌控疏勒铸币,整个西域的商脉就要断了。”
烛火噼啪作响,将班勇的身影投在帐壁上,巍峨如昆仑山峦。
西北方向,遥远的疏勒城中,一场关于货币、权力与生死存亡的暗战,已然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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