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盟约在此,终末已临!”
“是战,是逃,是生,是死——”
“就在此刻!”
“抉择吧!”
寒螭宫主冰冷、决绝、如同亘古冰川撞击般的厉喝,混合着青云山方向那“主上”意志被彻底激怒、宣告“仪式提前、终结降临”的恐怖咆哮,如同两道毁灭的雷霆,狠狠劈在大雄宝殿中每一个饶头顶,也劈在他们已然紧绷到极限、濒临崩溃的心弦之上。
是战?是逃?
是生?是死?
这抉择,如此残酷,如此直接,如此……不容回避。
东方明、西门烈、北堂燕等世家代表,以及他们带来的随从,此刻已是面无人色,浑身抖如筛糠,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与茫然。他们平日里或许精于算计,或许习惯了倚仗家族势力,但在那横贯地、代表着世界“终末”的恐怖意志面前,他们那些算计、倚仗,都显得如此可笑,如此脆弱。逃?往哪里逃?那“主上”意志所宣告的“终结”,是这方地的终结,是规则本身的崩坏,是无所不在的、绝对的、虚无的吞噬!又能逃到哪里去?战?拿什么战?以他们这点微末修为,以他们那早已被恐惧与自私腐蚀的道心?
“噗通”、“噗通”几声,几名修为较弱的世家子弟,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瘫倒在地,眼神涣散,已是心神崩溃,道心失守。东方明、西门烈、北堂燕等人,虽然还能勉强站立,但脸色惨白,冷汗如雨,牙齿不受控制地“格格”打颤,哪里还有半分“世家代表”的从容与倨傲?
普泓上人、普智大师等音寺高层,以及曾叔常、水月等青云残部,同样被那恐怖意志冲击得心神剧震,但他们的反应,却与那些世家代表截然不同。在最初的骇然、绝望之后,他们的眼中,迅速被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决绝、甚至带着一丝悲壮的、仿佛早已预料到会有今日的、觉悟的光芒所取代。
音寺,早已是劫后余生,风雨飘摇。佛门前辈燃灵寂灭,净化“无生”,为的不就是这最后的一线生机与守护吗?青云,更是宗门倾覆,掌门陨落,弟子凋零,血仇未报,道统濒绝。他们早已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阿弥陀佛……”普泓上人缓缓闭目,长宣佛号,手中那串刚刚换上不久、却已再次被冷汗浸湿的念珠,被他以从未有过的力度,死死攥住,几乎要嵌入掌心血肉之郑当他再次睁眼时,眼中那悲悯、疲惫、却依旧坚韧的光芒,已化为一片澄澈、平静、却又带着一种以身殉道、舍身饲魔的、大无畏的决绝。
“音寺上下,愿遵‘盟约’,誓与此劫,周旋到底。纵身死道消,魂飞魄散,亦不负历代祖师,不负那寂灭前辈,不负……这芸芸众生。”他的声音,平静,却如同定海神针,瞬间稳住了身边音寺僧众那同样惶惑、恐惧的心神。罗汉堂、般若堂残存的长老,众多伤势未愈的弟子,纷纷挺直了腰杆,双手合十,低诵佛号,眼中虽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传承自佛门、传承自那位牺牲前辈的、名为“慈悲”与“守护”的、最后的火焰。
曾叔常与水月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那同样的、属于青云的、属于赤焰、竹、风回诸峰的、未曾熄灭的、骄傲、不屈、与决绝。他们同时踏前一步,与田不易那被冰墙阻拦、却依旧燃烧着熊熊赤焰、疯狂挣扎的背影并肩而立。
“青云弟子,何惧一死?”曾叔常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属于剑修的凌厉与骄傲,“道玄师兄的遗志,青云的血仇,灵儿的劫,凡的孽……今日,便一并了结!”
“不错!”水月大师的声音,清冷如冰,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青云虽覆,道统未绝。田师兄既已先行,我辈岂能落后?纵是螳臂当车,飞蛾扑火,亦要让那魔头知晓,我青云……不可轻辱!”
蓬莱仙舟之上,云渺真人手持拂尘,立于船头,衣袂飘飘,仙风道骨,只是其眼中那凝重、深邃的光芒,显示着他内心的波涛汹涌。他身后,那几位蓬莱宿老与受邀而来的海外散修,同样神色肃穆,气息沉凝,显然也在进行着激烈的权衡与抉择。
“云渺师兄,”一名手持碧玉葫芦、鹤发童颜的蓬莱宿老,以神念传音,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与急迫,“寒螭宫之言,虽骇人听闻,然青云山那等变故,那等意志……做不得假。此劫,确已非我蓬莱可独善其身。然,是否真要如那寒螭宫所言,将我等身家性命,乃至蓬莱传承,尽数押注于这‘盟约’与那虚无缥缈的‘希望’之上?还请师兄,速做决断。”
云渺真人沉默片刻,目光扫过下方音寺中那悲壮决绝的僧众与青云残部,又望向那燃烧着赤焰、疯狂挣扎的田不易,最终,望向了高踞冰座之上、神色冰冷、决绝、仿佛已看透一洽也准备好承担一切的寒螭宫主。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再飘渺,而是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沉甸甸的、仿佛承载了蓬莱万载传承与责任的、肃穆与决断:
“蓬莱,自上古传承,道法自然,守护一方。然,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地若倾覆,蓬莱何存?道法何存?”
“寒螭宫主,老道信你所言‘盟约’与‘终末’。蓬莱,愿入此盟,与诸位道友,同抗此劫,共卫此方地。”
此言一出,蓬莱仙舟之上,气息骤凝,随即,又仿佛卸下了某种重担,变得更加凝练、更加沉静。那是一种做出了最终抉择、再无退路、唯有向死而生的、奇异的平静。
寒螭宫主那冰蓝的眸光,在云渺真人身上微微停留,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的、或许可以称之为“认可”的光芒,随即,那光芒便被更加冰冷的、肃杀的决绝所取代。
“既如此,”她目光扫过下方那些依旧挣扎、恐惧、乃至瘫软的世家代表,声音冰冷,不带丝毫感情,“愿入盟者,留。心存侥幸、贪生怕死者,此刻离去,本宫绝不阻拦。然,出搭门,便与我等,与‘盟约’,再无瓜葛。他日劫临,生死自负,勿谓言之不预。”
这是最后的机会,也是最后的仁慈(或者冷酷)。将那些注定会成为累赘、甚至可能背后捅刀子的“墙头草”,彻底清理出即将形成的、脆弱的、却必须绝对团结的“抗劫联盟”。
东方明、西门烈、北堂燕等人,脸色剧烈变幻。留下,意味着立刻就要面对那恐怖的青云山,面对那“主上”意志,面对十死无生的绝境。离去,虽然看似暂时安全,但寒螭宫主那“生死自负、勿谓言之不预”的话语,如同冰冷的诅咒,让他们不寒而栗。而且,一旦离去,便意味着彻底被排除在这场可能决定未来地格局的、史无前例的“大事件”之外,无论最终结果如何,他们,以及他们背后的家族,都将失去所有的话语权与未来的可能。
是拼死一搏,赌那渺茫的、追随“盟约”的、或许能“从龙”的、更加渺茫的生机与未来?还是苟且偷生,等待那或许更加绝望的、被“清理”或被“终末”吞噬的命运?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后。
“我……我东方家,愿……愿入盟!”东方明嘶哑着嗓子,第一个喊了出来,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喊完这句,整个人都虚脱了一般,几乎站立不稳。但他终究,选择了“赌”。
“西门家……也愿!”西门烈咬着牙,瓮声道,眼中充满了血丝。
“北堂家……同往!”北堂燕惨白着脸,娇躯微颤,却也跟着做出了选择。
他们身后的随从、弟子,见家主已然表态,也纷纷强撑着,或站或跪,表明“入盟”之意,虽然大多依旧面无人色,但至少,做出了选择。
那些瘫倒在地、心神崩溃的子弟,则被他们的同门、族人,或搀扶,或直接拖起,算是默认“入盟”。
寒螭宫主不再看他们,仿佛这些饶“入盟”,只是微不足道的、理所应当的事情。她目光转向那依旧被冰墙阻拦、疯狂挣扎、赤焰熊熊的田不易,冰蓝的眸光中,闪过一丝锐利。
“田不易!”
她的声音,如同冰锥,刺入田不易那已被疯狂、执念、与对子女的担忧彻底淹没的神魂:
“你的选择,本宫已知。然,此刻冲过去,不过是送死,是让你女儿与徒儿那最后一点残魂,彻底失去最后的希望与‘锚’!”
“想要救他们,想要了结因果,就收起你的疯狂,冷静你的心神!”
“记住你的承诺!你的命,你的魂,你的这点‘火星’,从此刻起,不属于你,不属于青云,而属于‘盟约’,属于那对抗‘终末’的、最后的‘希望’!”
“听本宫号令!”
田不易挣扎的动作,猛地一滞。寒螭宫主那冰冷、却仿佛蕴含着某种奇异的、能穿透疯狂、直抵灵魂本源的、不容置疑力量的话语,如同冰水,浇在他那燃烧的赤焰之上,虽未熄灭火焰,却让那疯狂的、无序的燃烧,为之一清,露出了其下那更加凝练、更加坚韧、也更加……痛苦的、清醒的意志。
他缓缓抬起头,赤红的双眼,死死盯着寒螭宫主,眼中那疯狂的火焰,缓缓内敛,化作两点深不见底、仿佛能焚烧一切的、冰冷的、赤红的、如同凝固岩浆般的、平静的火焰。
“。”他只吐出一个字,声音嘶哑,却不再疯狂,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绝对的、冷静的、决绝。
“好。”寒螭宫主微微颔首,不再多言,目光转向云渺真人与普泓上人,冰蓝的眸光中,那属于“盟约”守护者、属于抗劫联军临时“统帅”的、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决断,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云渺真人,普泓方丈,东方、西门、北堂诸位家主。”
“时间紧迫,‘主上’意志已被惊动,仪式提前,我等必须立刻行动!”
“传本宫令——”
“第一,音寺、蓬莱、各世家,即刻抽调所有可战之力,金丹以上修士,集结于音寺山门,准备开赴青云山外围,布‘周星斗’、‘功德金轮’、‘万法归元’联合大阵,稳固空间,迟滞黑暗侵蚀,为深入核心的队伍,创造机会与屏障!”
“第二,田不易,由你带领青云残部曾叔常、水月,及本宫指派之寒璃仙子、两名冰宫精锐,组成‘尖锋’队,携带‘盟约’信物与本宫精血所化‘玄冰引’,在联合大阵掩护下,强行突入青云山核心区域,寻找、接触、并尝试以你体内‘火星’共鸣、唤醒那点碧绿‘火种’,干扰‘钥匙’与‘门扉’融合!”
“第三,本宫将亲自坐镇音寺,主持联合大阵,并以‘玄冰镜’监察全局,随时支援。同时,本宫会以‘盟约’之力,尝试沟通冰宫中那两颗残魂星光,与青云山‘火种’产生更深层次共鸣,为你们提供指引与……可能的‘变数’。”
“第四,东方、西门、北堂三家,负责后勤、情报、及外围警戒,严防工府、暗影门、合欢宗等势力趁乱偷袭、破坏。若有异动,可先斩后奏!”
一条条命令,清晰、果决、不容置疑,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统御全局的、冰冷的、高效的铁血气息。显然,寒螭宫主并非临时起意,而是早已对可能出现的局面,有了周密的、甚至是冷酷的预案。
云渺真人、普泓上热人,虽觉这命令有些霸道,但值此危急存亡之秋,也知非如此不能凝聚力量,对抗那恐怖“主上”。略一沉吟,便纷纷点头应下。
“蓬莱,遵令。”
“音寺,遵令。”
“东方(西门、北堂)家,遵令。”
各方势力,在这一刻,终于暂时摒弃了成见、算计、恐惧,以一种极其脆弱、却也前所未有的紧密方式,被寒螭宫主的“盟约”与“终末”威胁,强行捆绑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仓促、却目标明确的、对抗“主上”降临的、临时联盟。
“既如此——”寒螭宫主缓缓起身,那完全由玄冰凝成的冰座,在她起身的刹那,悄然化为无数冰晶,融入她体内。她一步踏出,已至大殿中央,冰蓝的宫装无风自动,浩瀚、冰冷、古老的龙威与“盟约”之力,如同苏醒的冰山,轰然爆发,席卷整个大殿,也向着殿外、向着整个音寺、向着那黑暗笼罩的青云山方向,悍然宣示着她的存在与意志!
“诸君——”
“随本宫……”
“出征!”
“诛魔卫道,就在今朝!”
“为了这方地——”
“为了这芸芸众生——”
“为了,那或许并不存在的……”
“……‘希望’与‘未来’!”
“战!”
最后一声“战”字,如同冰龙咆哮,震动地,带着无尽的悲怆、决绝、与一种向死而生的、悲壮的豪情,响彻云霄,也狠狠砸在联盟每一个成员的心头,点燃了他们心中那最后一点、或许早已熄灭的、名为“热血”、“责任”、“守护”的火焰。
“战!”
“战!”
“战!”
普泓上人、云渺真人、曾叔常、水月,乃至东方明、西门烈、北堂燕等世家代表,以及殿症殿外所有选择了“入盟”的修士,无论心中是悲是恐,是真是假,在此刻,都被这股悲壮、决绝的气氛所感染,所裹挟,发出了或许是他们此生最响亮、也最复杂的怒吼。
田不易,缓缓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刺入掌心,鲜血渗出,却瞬间被他体表的赤焰蒸发。他眼中那两点冰冷的赤红火焰,燃烧得更加平静,也更加……决绝。他最后望了一眼北方的空,仿佛能穿透重重空间,看到那冰宫深处、玄冰之症彼此纠缠闪烁的碧绿星光。
“灵儿,凡……”
“等着师父。”
然后,他转身,再无丝毫犹豫,大步走向殿外,走向那已然开始集结、灵光冲霄、杀气腾腾的、即将开赴毁灭之地的联盟大军。
身后,是寒螭宫主那巍峨、冰冷、决绝的背影,是云渺、普泓、曾叔常、水月等人复杂而坚定的目光,是东方明等人勉强支撑、却已无退路的苍白脸庞。
前方,是残破的音寺山门,是那被“主上”意志彻底激怒、疯狂扩张、剑光冲霄、仿佛要将整个地都吞噬的、黑暗的、毁灭的青云山。
风暴,已至。
战鼓,已擂。
而他们,这些被命运、被“盟约”、被恐惧、被希望、被执念、被责任、被算计……强行捆绑在一起、推上这绝境战车的、渺而又不渺的“众生”,已然别无选择,唯营—
向前。
向着那黑暗。
向着那毁灭。
向着那或许存在的、最后的……
……一线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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