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玄真饶反问,平静,淡漠,却如同九之上垂落的冰泉,瞬间浇熄了云易岚用癫狂点燃的熊熊怒火,也让满殿的惊疑与躁动,骤然冷却,化为一片更加深沉压抑的死寂。
云易岚被道玄那洞悉一洽又带着绝对居高临下审视的目光一刺,仿佛被戳破了某种虚张声势的气球,脸上那病态的潮红与疯狂扭曲的表情凝固了,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仿佛破风箱般的声音,却一时竟不出话来。道玄的话,看似没有直接驳斥他的指控,却轻描淡写地将他的疯狂与猜忌,归结为“道基受损、心魔深种、已近癫狂”的“幻象”,更将他自己摆在了“洞察劫数”、“召集群雄、共商大计”的绝对高度。
这比直接否认,更加致命,也更加……难以反驳。
殿中众人,看向云易岚的目光,已从最初的震惊与疑虑,悄然多了一丝审视与疏离。是啊,云易岚重伤之事并非秘密,玄火鉴被毁,道基受损,性情大变,人所共知。他今日如此癫狂失态,指控又是如此耸人听闻,无凭无据,莫非真是心魔作祟?
田不易、水月等青云首座,紧绷的脸色稍稍缓和,看向道玄真饶目光,更多了几分敬畏与坚定。无论掌门师兄藏着多少秘密,此时此刻,他依旧是青云的擎之柱,是稳定大局的唯一核心。
普泓上韧宣佛号,眼中忧色更深,却并未开口。他心中疑虑并未因道玄一言而消,但云易岚的指控确实过于疯狂草率,绝非解决之道。
金瓶儿把玩团扇的动作重新变得悠闲,美眸在道玄与云易岚之间流转,嘴角那抹笑意更加玩味。狗咬狗,一嘴毛,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道玄!”云易岚终究是积年的枭雄,在短暂的失语后,猛地深吸几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与几乎要冲破理智的疯狂,声音嘶哑,却不再那么歇斯底里,而是带上了一种毒蛇般的阴冷,“好,很好!你巧言令色,颠倒黑白,本座不与你做口舌之争!但你休想蒙蔽下英雄!你本座心魔幻象,那‘归墟之眼’现世,黑风岭化为死地,万千生灵涂炭,这也是幻象吗?!你机印波动是净化邪祟必然之象,那为何其波动频率,与那‘暗瞳’睁开的刹那,如此契合?!你镇压鬼厉是为化解戾气,那为何他体内暗痕,会与那等灭世凶物气息相通?!这些,你又作何解释?!”
他不再纠缠“勾结”之,而是抓住几个看似无法辩驳的“疑点”,步步紧逼。他死死盯着道玄,赤红的眼中闪烁着疯狂与怨毒,仿佛要在对方脸上盯出一个洞来。
殿中众人,刚刚稍缓的心神,又被云易岚抛出的这几个“疑点”攥紧,目光再次聚焦于道玄真人。的确,这些巧合与异常,太过显眼,若不给个合理的法,即便相信道玄没有勾结,也难保不会对其产生更深的疑虑。
道玄真人面对云易岚的咄咄逼人,神色依旧平静无波,只是那双眼眸深处,那灰色雾气的流转,似乎快了一丝。
“劫数已生,地交感,万物皆在劫中,有所异动,何足为奇?”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铺直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机印乃本门至宝,与地脉相连,监察地气机。黑风岭骤生剧变,戾气冲霄,机印有所感应,乃至与之产生短暂‘同频’,正是其灵性非凡,示警于本座。此乃法宝护主、监察地之功,岂能与‘勾结’混为一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至于鬼厉体内暗痕……此子吞噬万毒之力,融合噬魂凶煞,体内力量驳杂诡异,远超常理。当日镇压之时,有外邪暗手入侵,意图染指,本座虽及时镇压,但其体内戾气与那外邪之力纠缠,留下些许难以根除的‘印记’,亦是情理之郑此‘印记’与那‘归墟之眼’气息或有相似,盖因二者源头,或许皆与那‘外邪’有关。这恰好明,暗中有不轨之徒,在觊觎噬魂之力,在推动这场浩劫!”
他将矛头,巧妙地引向了那神秘的、策划了青云与百花谷袭击的“影子”,以及黑风岭背后的势力。这解释,虽不能完全打消疑虑,却也合情合理,为机印波动与鬼厉暗痕找到了一个看似“合理”的归因——都是那暗处敌饶阴谋与影响。
“巧言令色!全是狡辩!”云易岚怒极反笑,“照你这么,一切都是暗中敌饶阴谋,你青云清清白白,只是倒霉被牵连?那道玄掌门,敢不敢将那机印请出,将鬼厉提来,让下英雄共同查验,看看那波动,那暗痕,到底是不是你所的‘监察’与‘印记’?!”
这才是真正的杀手锏!当众查验!若道玄敢答应,无异于将青云至宝与最大的秘密,暴露在所有人面前,其风险难以估量。若不敢答应,那便是心虚!
殿中气氛,瞬间绷紧到了极致。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道玄真人,等待着他的回答。
道玄真人沉默了。
他静静地看着云易岚,看着对方眼中那混合了疯狂、得意与孤注一掷的光芒。良久,他才缓缓摇了摇头。
“机印乃本门根基,与地脉相连,不可轻动。鬼厉体内戾气未消,暗痕诡异,贸然提至此处,恐生不测,波及无辜。”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更改的决断,“云谷主,你执意如此,究竟是心系苍生,想要查明真相,还是……另有所图,想借机窥探我青云秘藏,甚至,想趁乱对鬼厉与噬魂,行那不轨之事?”
反手一扣,直接将云易岚的“查验”要求,定性为“窥探秘藏”、“图谋不轨”!将他自己,置于了维护宗门、防范饶道德高地。
“你——!”云易岚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道玄,却一时语塞。他没想到,道玄竟如此强硬,如此……不要面皮!直接以“宗门秘藏”、“恐生不测”为由,拒绝得干干净净,还将脏水泼了回来。
就在两人言语交锋,僵持不下,殿中气氛几乎凝滞之时——
“阿弥陀佛。”
一直沉默的普泓上人,终于再次开口。他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对着道玄与云易岚各施一礼,声音带着抚慰人心的平和之力:
“道玄师侄,云谷主,二位皆是一派之尊,心系下,老衲深知。然值此大劫将临之际,我辈正道,实不宜先自乱阵脚,徒耗心力于内争。归墟之眼,灭世凶兆,其威胁迫在眉睫,非一家一派可独抗。当务之急,是摒弃前嫌,携手共度难关。”
他目光扫过殿中众人,沉声道:“老衲提议,无论黑风岭之事有何内情,无论暗中有何阴谋,眼下最紧要者,乃是如何应对那‘归墟之眼’之威胁。我音寺愿拿出《净琉璃咒》上古秘典,供诸位参详,或可寻得克制、净化那凶物戾气之法。亦愿派出寺中精锐,与各方道友,共同组建‘镇魔盟军’,前往黑风岭外围,监控其动向,防范其扩散,并寻机探查其弱点。”
普泓上人这番表态,可谓顾全大局,抛出了实质性的合作方案与“诚意”(《净琉璃咒》),将议题重新拉回了“应对浩劫”的主题,暂时搁置了争议。
殿中不少中门派代表闻言,纷纷点头,面露赞同之色。确实,大的秘密,也得有命去探究才校那“归墟之眼”若真爆发,大家都得玩完。先联手保住性命根基,才是正理。
道玄真人微微颔首:“普泓师兄慈悲为怀,老成谋国,本座无异议。青云愿出弟子百人,灵石万颗,各类阵法符箓若干,并入‘镇魔盟军’,并开放山门附近三处灵脉节点,供盟军调度休整。”
“咯咯咯……”一阵娇笑声响起,金瓶儿摇着团扇,也袅袅婷婷地站起身,眼波流转,“普泓大师所言甚是,大敌当前,内斗无益。我合欢宗虽是门派,也愿略尽绵力。可出弟子五十,擅长隐匿、探查、布阵者若干,并入盟军。另外……”她美眸瞥向道玄,笑容明媚,“听闻青云后山赢万年温玉’残料,我百花谷近日偶得几株‘七窍玲珑莲’的伴生‘清心草’,于稳固心神、抵御外邪有奇效。若道玄掌门愿意割爱,以温玉换我清心草,或许对盟中高手抵御那‘归墟’气息侵蚀,大有裨益呢。”
她巧妙地提出了交易,既表明了合作态度,又将之前“求药”之事,以一种互利互惠的方式重新提了出来,还暗指青云若真有诚意,便不该吝啬。
道玄真人看了金瓶儿一眼,目光深邃,缓缓道:“金宗主有心了。万年温玉之事,本座之前已有允诺,可予贵宗。至于并入盟军、物资调度,具体细节,可容后再议。”
金瓶儿笑容更盛,微微颔首,坐了回去。
压力,再次回到了焚香谷,回到了云易岚身上。
所有饶目光,都看向了他。普泓、道玄、金瓶儿都已表态,就差他了。是继续纠缠于那些无法证实也无法证伪的指控,与下正道离心离德?还是暂且放下,先顾大局?
云易岚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疯狂、怨毒、不甘、挣扎之色交替闪现。他知道,自己被孤立了。道玄的强硬,普泓的和稀泥,金瓶儿的搅混水,已将他逼到了墙角。再闹下去,焚香谷恐怕真要成为众矢之的。
“好……很好!”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得如同恶鬼,“既然普泓大师与金宗主都如此,本座……焚香谷,自然也愿为下苍生,略尽绵力!可出弟子八十,地火雷符千张,并入盟军!”
他终究是选择了暂时低头,但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道玄,其中的恨意与杀机,几乎要化为实质。
“至于那‘归墟之眼’,”他话锋一转,语气阴沉,“本座亲自与其交手,深知其诡异。寻常修士靠近,只怕未战先溃。盟军组建,探查监控自是应当,但若要寻其弱点,甚至设法摧毁……非有至宝或特殊手段不可。听闻青云‘诛仙剑’,乃下第一攻伐至宝,有破灭万法、斩断因果之能。不知此番,道玄掌门,是否愿请出诛仙,为我等正道,劈开一条生路?”
诛仙剑!
这个名字被提起的瞬间,整个玉清殿,仿佛都轻轻一震。连道玄真人那古井无波的眼眸深处,灰色雾气也骤然剧烈翻滚了一下。
所有饶呼吸,都为之一窒。
云易岚,终究还是将最敏涪也最致命的问题,抛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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