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勇的手指在地图上洛阳的位置轻轻敲击着。
儿子昨日那激动又带着最后一丝疑惑的眼神,他看在眼里。
“祖宗规矩”、“传承机密”这套辞,能暂时安抚住杨俨,但最好的办法,是给他更重要的任务,让他忙起来,让他亲眼去看,亲手去做,在实实在在的政务中锤炼,在风雨里成长。
而成长,从来不是温房里的养花。
风险,始终存在。
“王喜。”杨勇转身,走到御案后坐下。
“奴婢在。”一直侍立在侧的内侍省总管王喜连忙躬身。
“去,传禁军统领李安,还迎…情报司统领张涯,速来见朕。”
“是。”
王喜领命退下,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杨勇拿起朱笔,开始批阅今日的第一批奏章,心思却已经飞到了别处。
大约一刻钟后,殿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李安和张涯几乎是前后脚到的。
“臣李安(张涯),参见陛下。”两人进殿,单膝跪地行礼。
“平身。”
杨勇放下笔,看着二人。
“今日朕叫你们来,是为太子的事。”
李安神色一凛,腰板挺得更直。
张涯则微微垂首,作倾听状。
“朕已决定,让太子全程参与‘五年之策’。这意味着,未来几年,太子会频繁出入各部衙门,甚至会离开洛阳,前往各地巡视水利、道路、轨道工程,体察民情。”
杨勇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朕要你们,确保太子的安全。”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恭敬道:“还请陛下示下!”
杨勇先看向李安:“李安,你从禁军中,挑选一批绝对忠诚可靠、身手过硬、且面孔不那么显眼的精锐,组建一支专门的太子卫队,明面上负责太子出行仪仗及护卫。人数不必太多,百人左右即可,但必须是百里挑一的好手。装备用最好的,日常训练加倍。太子但凡出宫,这支卫队必须寸步不离。宫内的侍卫调度,你也要重新安排,东宫的防卫级别,提到与两仪殿同等。”
李安抱拳,声音斩钉截铁:“臣领旨!定挑选最可靠的儿郎,绝不让太子殿下有丝毫闪失!”
杨勇点点头,又转向张涯,语气更沉了几分:“张涯,你这边从情报司要抽调精干人手,组成一个独立的‘暗桩’组,专职负责太子安全相关的暗卫及情报保障。这个组直接对你,必要时可直接向朕密报。他们的任务有几个:第一,提前侦察太子可能前往的所有地点,评估风险,清除潜在威胁;第二,在太子出行沿途及目的地,布置暗哨,监控可疑人物及动静;第三,搜集一切可能对太子不利的情报,无论是朝中非议、地方豪强不满,还是前朝余孽的异动等等,事无巨细,都要及时掌握并上报。记住,你们的眼睛要亮,耳朵要灵,手脚要干净,不能打扰太子正常视事,更不能让他察觉,平添负担。”
张涯深深一躬,声音平稳却带着一股冷冽:“臣明白。暗桩组今日便可成立,人员臣心中已有数,皆是经验丰富、忠心无二的老手。陛下放心,有明处的铁甲,更有暗处的眼睛,定保殿下周全。”
“很好。”杨勇对两饶反应很满意,“你们二人,一明一暗,要密切配合,信息互通有无。太子的安危,关乎国本,若有半分差池,朕唯你们是问!”
“臣等必竭尽全力,万死不辞!”两人齐声应道,声音里是军人特有的铿锵。
杨勇挥挥手,示意他们可以退下准备。
两人行礼后,转身大步离开,步履间都带着一股雷厉风行的劲头。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杨勇靠在椅背上,手指习惯性地敲击着扶手。
安全是基础,也是重中之重,有了这个保障,才能谈其他。
接下来,是该给太子搭建班底的时候了。
一个光杆司令,是办不成事的。
尤其是要推邪五年之策”这样涉及方方面面的庞大计划,太子身边必须有得力的人手,既能执行他的命令,又能为他出谋划策,查漏补缺。
这些人,必须忠诚,必须有才干,最好还能与太子年纪相仿,有朝气,有冲劲,能成为他未来执政的肱骨。
杨勇的脑海中,一个个名字飞快闪过。
罗士信……
这个名字最先跳了出来。
这个年轻将领,是自己从幽州带出来的。
他作战勇猛,性格刚直,对自己忠心耿耿。
更重要的是,他年轻,有潜力,一直跟在自己身边历练,见识过大战,也接触过军务,但还没有完全独当一面。
把他派给太子,一来是给太子一个绝对可靠的武力心腹和护卫统领的补充;
二来,也是给罗士信一个更好的前程——跟着未来皇帝,总比一直给自己当亲卫将领有出息。
而且,罗士信性子直,没什么复杂心思,正适合辅佐年轻且需要建立权威的太子。
想到这里,杨勇提笔,写了一道手谕,内容是调内卫统领罗士信为太子府右卫率,即日起卸任原职,专职护卫太子,并协理东宫宿卫及太子出行安全事宜。
这右卫率是东宫武官体系中较高的职位,既有实权,又不算过分扎眼。
“王喜,去传罗士信。”
“是。”
罗士信来得很快。
他今日不当值,穿着普通的窄袖胡服,听闻陛下急召,一路跑而来,额角还带着细汗。
“臣罗士信,参见陛下!”他进殿行礼,声音洪亮。
“起来吧,士信。”
杨勇看着他年轻而充满朝气的脸庞,语气温和了些,“跟着朕,有几年了吧?”
罗士信一愣,随即答道:“回陛下,自兴业元年起,至今已近四年了。”
杨勇感慨一声:“四年了吗……时间过得真快。当年你还是个毛头子,如今已是能独领一军的将军了,这些年,辛苦你了。”
罗士信连忙道:“臣不敢言辛苦!能追随陛下,是臣的福分!陛下但有差遣,臣万死不辞!”
杨勇笑了笑,拿起刚写好的手谕,递给他:“看看这个。”
罗士信双手接过,展开一看,先是一怔,随即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激动神色,抬头看向杨勇:“陛下,这……这是……”
杨勇看着他,正色道:“没错,朕调你去太子身边,任右卫率。”
“太子即将开始参与国政,巡视四方。身边需要一个像你这样忠诚勇武、经验丰富又值得信赖的人。朕思来想去,你最合适。”
罗士信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眼圈都有些发红:“陛下信重,臣……臣……”
他有些语无伦次,巨大的惊喜和感动冲击着他。
谁都知道,护卫储君,看似离开了皇帝身边的核心圈子,实则是更长远、更重要的安排。这是陛下对他的绝对信任,也是为他铺就的一条青云路!
杨勇虚扶一下:“起来吧。去了太子那里,你要记住几点。第一,护卫太子安全,是你的头等大事,丝毫不能懈怠。第二,太子年轻,处事或有思虑不周之处,你要多看,多听,该提醒时提醒,但要注意方式方法,维护太子威信。第三,你不仅是护卫,也是太子的臂助。太子要做事,难免遇到阻碍,有些事,需要武饶果断和魄力,你要懂得分寸,该出手时便出手。”
罗士信重重点头,将手谕紧紧攥在手里,仿佛握着千斤重担:“陛下教诲,臣铭记于心!臣定当竭尽全力,护佑殿下周全,辅佐殿下处理事务,绝不负陛下厚望!”
“好了,你去吧,今日便去东宫报到。太子那边,朕自会知会。”
杨勇摆摆手。
罗士信再次深深一拜,起身退下时,脚步都有些发飘,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振奋。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杨勇沉思片刻。
武力保障有了,谋划方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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