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之上,围绕着岭南之事的争论还在持续。
文臣们多强调困难、风险、国力负担,主张以政治招抚、经济渗透为主,军事威慑为辅,徐徐图之。
武将们则多主张乘胜追击,以雷霆万钧之势,迅速解决问题,认为拖延只会让敌人坐大。
双方各有道理,一时间谁也服不了谁。
殿内的气氛,从刚才的和缓汇报,变得有些针锋相对。
杨勇一直安静地听着,手指在御座的扶手上轻轻敲击,目光深邃,看不出倾向。
争论持续了约一刻钟。
终于,李靖出列了。
他一站出来,殿内顿时安静了不少。
作为兵部尚书、下兵马大元帅,他的意见至关重要。
李靖声音沉稳,不疾不徐地道:“陛下,诸位同僚。岭南林士弘,必须讨伐,此毋庸置疑。下将定,岂容割据之徒逍遥法外?不过,魏大人、王中书所虑,亦非虚言。岭南地理气候特殊,确不利于大军速战速决。”
他顿了顿,继续道:“臣以为,征讨岭南,不可效仿荆襄,追求速胜。当以‘稳扎稳打,步步为营,长期经营’为策。”
“哦?李尚书详细来听听。” 杨勇身体微微前倾,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李靖拱手道:“是,陛下!其一,臣认为派遣兵力不宜过多,但必须精锐之师。可挑选北地耐苦战、适应力强的将士,加以南方水土适应的训练,辅以熟悉岭南地理的向导。主力以五万左右为宜,辅以相应水军。”
“其二,武器配备方面,火枪、火炮必不可少,但需要考虑道山林地带携带和使用的问题,可多配适于山地作战的轻型火炮及掷弹器械。”
“其三,进军策略,切不可让大军长驱直入。当以精锐前锋开路,清除障碍,占领要隘。随后,派遣非战斗之工程部队、医官队伍必须紧随其后,甚至同步推进——逢山开路,遇水搭桥,修建可供车马通行之官道;同时,在沿途险要、水源地设立补给站、医疗点,储备粮草药材,形成稳固之后勤链条和前进基地。”
他目光扫过文臣队列:“此举看似缓慢,实则稳妥。每前进一步,便巩固一步,将朝廷的掌控实实在在地向前延伸。工程部队所修之路,既为军用,亦为将来治理地方、沟通商贸之基础。医疗据点,既可减少非战斗减员,亦能向沿途俚僚百姓示好,传播朝廷仁德。”
他又看向武将:“如此,虽无速胜之酣畅,却可免孤军深入之险,避瘴疠水土之害,以我朝廷雄厚之国力,慢慢挤压林士弘之生存空间。同时,主力不必全部陷于岭南,可轮换休整,不影响北方春耕及轨道大事。”
李靖完,退回班粒
殿内一片寂静,众人都在消化他这番“稳扎稳打、步步为营”的策略。
这确实是一条折中之策,既满足了必须讨伐的政治军事需求,又一定程度上考虑了文臣们担忧的实际困难。
魏征、王珪等人沉吟不语,显然在权衡。
这个策略确实比盲目集结十多万大军突进要稳妥得多,但耗费的时间可能很长,需要持续的投入。
程咬金、尉迟恭等武将则有些泄气,觉得这样打起来不够痛快,但细想之下,也承认这或许是损失最、最稳妥的办法。
杨勇沉思了片刻。
他其实心中早有倾向。
作为穿越者,他比这个时代的任何人都更清楚岭南(两广)地区对于未来中国版图的重要性,也大致了解其地理气候的挑战。
单纯军事征服容易,但想要真正有效统治,并建立起与中原的紧密联系,绝非一朝一夕之事。
李靖的策略,与其是单纯的军事计划,不如是一个综合性的“开拓与同化”方案。
军事行动只是先锋和保障,紧随其后的道路建设、据点设立,才是真正将这片土地纳入帝国肌体的关键。
这正合他意。
杨勇终于开口:“李尚书所言,深合朕心。岭南林士弘,割据称王,对抗朝廷,必须征讨,以彰威!”
定流子,他继续道:“不过,征讨之法,确如李卿所奏,不求速胜,当以求稳为上。此次当遣精锐为锋镝,以工兵医队为后继,逢山开路,遇水架桥,设驿立站,步步推进。将此征伐,亦视为对岭南之地的一次大勘察、大疏通!不仅要拿下林士弘,更要将朝廷的政令、道路、影响力,实实在在地铺到岭南的山水之间!”
他看向众臣,目光锐利:“此役,或许需一两年,乃至更久。但朕相信,以此法而行,每进一步,岭南便真正属于大隋一分。所修之路,所立之站,将来便是沟通岭南与中原之血脉,惠及子孙后代!”
杨勇最终拍板决定此次南征岭南使用李靖的策略。
毕竟此策颇为周全,没有什么不妥之处,殿内众人也无人提出异议。
“陛下圣明!” 文武百官齐声躬身。
杨勇道:“既然如此,从即日起,兵部会同工部、户部、太医署,尽快拟定详细方略,包括兵力构成、将领人选、钱粮预算、工程医疗配套等,十日内呈报于省批阅后再让朕御览。开春后,各地农事、还有轨道工程照常进行,与南征事宜,同步筹备。”
“臣等领旨!”
…………
大朝会又持续了约半个时辰,讨论了其他一些零散政务,直至午时过后,方才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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