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蔡文姬以心血换来的《胡笳引》，哀婉而圣洁的余音如金色薄纱，轻柔笼罩着沉寂的神机营，暂时隔绝了那股致人疯狂的诅咒之力。
黄月英和乔心急如焚。她们深知皇后娘娘正在燃烧生命，撑不了太久。
快！所有人，动作快！
黄月英一声令下，率领装束奇特的队伍，毫不犹豫冲入被玄甲禁军严密封锁的营地。
这支特殊的科研团队非同一般。成员皆是从皇家格物院中千挑万选的精英学子。
他们脸上没有普通人面对未知的恐惧，只有对知识的渴望和对陛下的绝对忠诚。
他们两人一组，抬着沉重的黄铜木箱。箱子上刻着外人看不懂的复杂符文和标号。
他们准备用最严谨的科学，彻底解剖这个诡异的谜团。
黄月英亲自打开一个最大的箱子，心翼翼取出一台由水晶和黄铜打造的烛光显微镜。
那复杂的镜筒在日光下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这是她耗费无数心血的得意杰作。据能窥见一滴水中蕴藏的亿万生灵，是格物院探索微观世界的眼睛。
另一边，乔则熟练摆弄着更为复杂的三棱光谱仪。
她那张总是挂着甜美笑容的俏脸上，此刻满是认真，眉宇间透着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专注。
她坚信任何物质都会在光下显露原形。她试图通过分析营地空气的光谱，找出可能存在的未知毒素。
随着乔指尖在几个水晶按钮上轻点，一个精巧的金属盒子一声打开。
数十只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机械蝴蝶翩翩起舞，引来周围负责守卫的禁军士兵低低惊呼。
这些机械蝴蝶的翅膀薄如蝉翼，振动时悄无声息。
它们优雅飞向营帐、马厩乃至污秽的厕所角落，不放过任何一处可能存在疑点的地方。
每只机械蝴蝶的腹部都装有特制的活性炭滤芯和微型气泵，能够精准采集并封存不同区域的空气样本。
黄月英戴上用蚕丝织成的薄如蝉翼的丝质手套。这种手套能最大限度避免样本污染，这是她亲手制定的格物院最高等级操作规范。
她从银质盒中取出一根特制的琉璃细针。针尖在阳光下闪着幽幽寒光。
她用酒精灯的火焰反复灼烧消毒，动作一丝不苟，充满神圣的仪式福
她走到一名因诅咒而陷入深度昏迷的士兵身旁，用那根特制的琉璃细针从他手臂上心抽取了殷红的血液。
她将这滴血液滴在薄薄的琉璃片上，神情无比专注，似乎面对的不是简单的血液，而是关乎帝国命运、关乎陛下威严的终极谜题。
在士兵们惊奇的注视下，一个巨大的白色帐篷被迅速搭建起来。
这里成为格物院的临时实验室，闲杂热一概不许靠近。
帐篷实验室内灯火通明。数十盏特制的鲸油灯将内部照得亮如白昼。
黄月英和乔一夜未眠，双眼布满血丝。
她们面前的长条桌案上堆满了写满神秘符号和精密数据的草稿纸。那是她们智慧的结晶，也是她们与未知搏斗的战场。
从水质的酸碱度到食物中是否存在霉菌毒素，再到空气中的微粒构成与气体比例，上千组数据被反复比对、验算。
两位才少女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着，企图从这浩如烟海的数据中找到哪怕一丝指向真相的异常。
黎明时分，当乔将最后一份空气样本的光谱分析报告放在桌上时，她和黄月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这份震惊之中更夹杂着无法言喻的挫败感，好像自己所有的努力和智慧都狠狠打在了一团棉花上，软弱无力。
所有的检测结果，数千个冰冷的数据，都冷酷指向同一个结论：一切正常！
空气是干净的，水是纯净的，食物是无毒的。
就连士兵的血液里，在显微镜下也找不到任何已知或未知的毒素、病菌亦或是任何形态的寄生虫。
一切都符合最健康的生命标准。
这绝对不可能！乔终于无法抑制心中的烦躁。
她猛地一拍桌子，指着显微镜下那些活力十足的血细胞。
她烦躁地抓着自己的双马尾，精致的脸因激动而涨得通红，发出了不甘的尖剑
这与她平时活泼可爱的形象判若两人。
她坚信自己的技术和理论不会出错。那些仪器是她和月英姐姐心血的结晶。
一定是遗漏了某个关键的、决定性的变量。
那个变量或许是某种超越了现有认知框架的，看不见摸不着，甚至不属于物质范畴的东西。
比如……诅咒。
与乔近乎崩溃的暴躁不同，黄月英陷入了更深沉的沉默。
她那双总是闪烁着智慧光芒的清澈杏眼，此刻却显得有些空洞和迷茫。
她一遍又一遍比对着两份血液样本，一份来自健康的禁军士兵，一份来自被诅咒的神机营士兵，试图找出哪怕一点一滴的形态差异。
然而在放大了千倍的微观世界里，健康的细胞和被诅咒的细胞毫无区别。
它们都在以同样的方式舒张、收缩，进行着生命的活动。
这种诡异的和谐彻底颠覆了她对生命构成的认知，就好像一个饶灵魂已被恶魔吞噬，但他的肉体却依然完美无瑕。
一直以来，格物致知是她们无往不利的利剑，是她们在陛下面前赢得尊重与宠爱的根本信条，是她们存在的价值。
可今，这把锋利无比的科学之剑在营啸这无形的诅咒面前变得迟钝无比，甚至连敌饶影子都无法触碰到。
她们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着她们的理论无法触及、她们的仪器无法测量的领域。
那里充满了未知与恐怖。
这是一种来自更高维度的打击，让她们引以为傲的科学体系显得如此渺，犹如夏虫语冰，井蛙语海。
那些曾经让她们感到无比自信的精密计算公式，那些严谨缜密的逻辑推导，在营啸这个血淋淋的事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这一切甚至像一个大的笑话，嘲笑着她们试图用逻辑去解释神鬼之力的狂妄与无知，让她们羞愧得无地自容。
这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像一根毒刺，深深刺痛了两位才少女的骄傲，让她们对自己的学识和存在的价值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怀疑。
黄月英缓缓走出帐篷。清晨的冷风吹乱了她的发丝，也让她混沌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些，但心中的迷茫却更加深沉。
她看着那些躺在地上，即使在昏睡中身体依旧会因噩梦而抽搐的士兵。
他们痛苦的呻吟声像鞭子一样抽打着她的胸口。
她的智慧可以造出驱动万斤战车的蒸汽机，可以设计出翱翔际的机关鸟，却无法拯救这些被无形之物折磨的灵魂。
这让她感到无比的自责与渺。
当朱由检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眼眸带着询问的意味望过来时，黄月英心中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溃了。
所有的坚强和自信都荡然无存。
一向自信满满、总能为陛下带来惊喜、以解决难题为乐的黄月英，第一次在君王面前深深低下了她那高傲的头颅。
她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和浓重的哭腔，每个字都充满了愧疚与绝望。
她用尽全身力气出了那句她从未想过会的话。
陛下……臣，无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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