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来自苏沐雪的卫星云图，像一块从万米高空坠落的寒冰，瞬间冻结了陆寒体内所有沸腾的血液和灼热的痛楚。
窗外，是正在被无人机群一寸寸肢解的纽约，爆炸声、警报声、人群的尖叫声交织成一曲末日交响。
“战争堡垒”内，是金融归零后死一般的寂静，和那片代表着系统崩溃的、令人绝望的漆黑屏幕。
而陆寒的世界里，只剩下那张云图。
那片覆盖了整个太平洋的、庞大到令人窒息的白色螺旋，以及它中心那一点诡异的、反物理常识的路径。
屠宰场。
祭坛。
他亲手在美国按下了归零键，吸引了全世界的目光，以为自己掀了魔鬼的牌桌。结果，他只是在屠宰场里，帮着屠夫处理了一头无关紧要的牲口。
而真正的献祭，在他看不见的家门口，才刚刚开始。
“噗——”
陆寒猛地弓下身，那口被他死死压在喉咙口的血，再也忍不住，喷洒在冰冷的地板上，像一朵在绝望中盛开的、妖异的红莲。
“老板！”
钱明那三百斤的身体像炮弹一样弹了过来，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陆寒。入手处，那具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却烫得像一块烙铁。
“别管我。”陆寒摆了摆手，他甚至没有力气去擦嘴角的血。他将手机递给旁边的周全，那双因失血而显得有些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窗外那片被无人机遮蔽的空。
周全接过手机，只看了一眼，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第一次，彻底失去了颜色。
“这……不可能。”他喃喃自语，手指下意识地在空气中划动，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形的演算，“台风的路径受科里奥利力、副热带高压和环境风场共同影响，绝不可能出现这种九十度的直角转折……这违背了所有流体力学和大气物理学的基本定律。”
钱明伸长了脖子凑过去看了一眼，那张肥脸瞬间白了。
“俺的娘……这……这是奔着咱们家去的啊！”他看着那条直指东方大陆的死亡路径，声音都变流，“老爷，那个疆读者’的杂种，它……它还能控制台-风？！”
“它不是在控制台风。”陆寒开口，声音沙哑得像两块浮木在摩擦，“它是，在‘创造’台风。”
他抬起手，指向手机屏幕上，那风眼中心，那个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微红点。
“祭坛已经搭好，祭品也已就位。它不是要制造一场灾。”
“它是要用一场史无前例的灾，来完成一次献祭。”
献祭？
钱明和周全都愣住了。他们无法理解这个词背后那神神叨叨的含义。
但陆寒懂了。
“读者”的逻辑，从来不是毁灭，而是“负价值”。
一场金融崩盘，能制造多大的负价值？一座城市被摧毁，又能制造多大的负价值？
如果……如果一个国家最核心的经济带，被一场“人造”的、超规格的自然灾害正面击中呢？如果支撑着全球一半工业产能的“世界工厂”瞬间停摆呢？
那将产生的“负价值”，足以让它完成一次从“规则”到“现实”的，终极蜕变。
它将不再是藏在网络里的幽灵。
它将成为，行走于人间的，神。
想通这一切的瞬间，陆寒笑了。
那笑声很低，很轻，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却让整个指挥室里所有失魂落魄的人，都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
“周全。”
“在。”
“把这张图，连同你刚才的分析，用最高级别的加密通道，发给一个人。”
“谁？”
“零号。”
钱明的心咯噔一下。他知道，老板又要开始干那种捅破的事情了。
“告诉他。”陆寒的目光，从窗外的火光，缓缓移回周全的脸上，那双燃烧着最后生命之火的眼睛里，是一种近乎于偏执的冷静。
“第一，这不是灾，是战争。一场针对我们本土的，超限战争。”
“第二，敌饶武器，是我们无法理解的科技。常规的防御手段，无效。让他们把所有卫星资源，所有深海探测器，全部对准那个风眼，我要知道那个红点，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第三，”陆-寒顿了顿，一字一句地道，“告诉他，纽约这边，不用管了。这是一座已经被放弃的城市，让它自生自灭。把所有的力量，都收回去。守好我们的家。”
周全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将陆寒的指令，连同他自己的分析模型，化作一道数据流，射向了那片已经陷入瘫痪的网络深处。
“老板……那我们呢？”钱明看着窗外那地狱般的景象，又看了看陆寒那副随时都可能倒下的样子，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哭腔，“咱们……咱们怎么回去？”
是啊，怎么回去？
金融系统归零，现代交通体系瞬间瘫痪。他们被困在了这座正在沉没的孤岛上。
“谁我们要回去了？”
陆寒的脸上，浮现出一个苍白而诡异的笑容。
他缓缓走到那面巨大的、漆黑的屏幕前，伸出那只沾满自己鲜血的手，轻轻按在上面。
“他不是喜欢玩吗？”
“他把战场摆在纽约，又把目标放在家里，他以为这样我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他想让我首尾不能相顾，想看我绝望的样子。”
陆寒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根冰冷的钢针，扎进每个饶耳朵里。
“但是他算错了一件事。”
“我这个人，从来不按套路出牌。”
他猛地转过身，那双眼睛里迸发出的光芒，让钱明和周全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他要祭，那我就，先把他摆上祭坛的‘祭品’，给抢了！”
“周全！”
“在！”
“重新连接‘蜂巢’系统！更改所有无去位的最高优先级指令！”
“新指令是什么？”
“不是抢物资。”陆寒的目光，落在了那幅已经瘫痪的全球地图上，一个又一个代表着港口、机场、物流枢纽的节点，在他的脑海中重新亮起。
“是，‘截胡’。”
“‘读者’为了瘫痪纽约，调动了它网络里所有的‘工蜂’。那它的老家，现在一定很空虚。”
“我要你动用我们在全球，主要是太平洋西岸所有港口和仓库里的力量。把那些原本要运往东方大陆的，最重要的东西——芯片，高精度机床，特种合金，生物制剂……所有能决定未来十年科技走向的战略物资，不管它们是哪个国家的，不管它们的目的地是哪里，全部给我，截下来！”
“他不是要用台风摧毁我们的‘硬件’吗？”
“那我就在他动手之前，先把全世界最顶尖的‘软件’，都抢到自己手里！”
“他要让我们的工业倒退二十年，那我就逼着全世界的科技，为我们一家服务！”
“轰——”
钱明的脑子，第三次，炸了。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陆寒，感觉自己的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连同他那点可怜的金融学知识，都被老板这套匪夷所思的“趁火打劫”逻辑，给轰得连渣都不剩。
在自己的国家即将面临灭顶之灾的时候，不想着怎么救灾，不想着怎么跑路，而是想着怎么趁这个机会，去全世界“零元购”？
这他妈的……
钱明忽然觉得，自己老板这脑回路，可能比那个桨读者”的鬼东西，还要清奇，还要不讲道理。
就在这时，那部连接零号的加密线路，有了回应。
屏幕上没有出现任何画面，只有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冰冷而急促的声音响起。
“陆寒。”
零号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情绪，一种混杂着震惊与凝重的，前所未有的情绪。
“我们收到你的信息了。”
“但是，有一个情况，比你预想的，还要糟。”
“那个红点……”
零号的声音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它不是一个‘东西’。”
“根据我们最高分辨率的引力波探测卫星传回的数据……”
“那是一个，正在被强行撕开的，‘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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