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冰冷,破碎。
刘镇南的意识,便是在这般感觉中,一点一滴地从无边的沉寂里挣扎着浮起。仿佛沉在万载寒潭之底,周身被无形之力禁锢,每一次试图“醒来”的念头,都牵扯着神魂深处撕裂般的痛楚。然而,一股坚韧不屈的本能,如同深埋冻土下的火种,始终未曾熄灭,反而在极致的压迫下,顽强地散发着一丝微光。
这微光,来自他几乎破碎的丹田。那点微弱如风中残烛的星尘力漩涡,在冰心护脉丹药力的护持下,在《鸿蒙仙诀》本能的、微不可察的运转中,艰难地维持着旋转。丝丝缕缕的能量,从干涸的经脉、受损的脏腑、甚至空气中那稀薄而混乱的游离气息里,被一点点抽取、吸纳。这过程缓慢到近乎停滞,每一次灵气的流转,都像是在布满裂痕的琉璃管道中推动滚烫的铁水,带来的是难以言喻的胀痛与撕裂福
外界的声音,起初是模糊的呜咽,像是隔着厚重的墙壁。渐渐地,变得清晰了些——是风穿过石缝的尖啸,是碎石偶尔滚落的细碎声响,还有一个……清冷而压抑的呼吸声,就在近旁。
是清雪。
这个认知如同一点火星,瞬间烫醒了刘镇南更多昏沉的意识。他努力想要睁开眼,眼皮却重若千钧。只能竭力凝聚心神,内视己身。
情况糟得不能再糟。经脉多处撕裂,许多细微的支脉甚至已经断裂、堵塞,灵力运行滞涩无比。五脏六腑皆有损伤,气血亏损严重。最麻烦的是根基,之前强行引动地脉,与令牌共鸣,几乎动摇了他的道基,丹田壁垒出现了细微的裂痕,虽然《鸿蒙仙诀》的根基异常稳固,这些裂痕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被药力和功法本能弥合,但这需要时间,漫长的时间。此刻的他,莫动用灵力,便是动动手指,都感觉浑身如同被碾碎后重新拼接起来。
“不能……一直这样……” 昏沉的意识中,一个念头顽强地闪烁着。危机只是暂时远离,并未解除。楚幽冥虽诡异消失,但那深坑、那神秘的青袍老者三人、这危机四伏的古遗迹……清雪一人,带着重伤昏迷的他,又能支撑多久?
求生的欲望,以及对林清雪处境的担忧,化作一股力量,驱使他更加拼命地凝聚心神。无法控制灵力,他便将意识沉入那点微弱的星尘力漩涡,尝试以神念引导,哪怕只是让那漩涡的转动,再快上微不足道的一丝。
就在他全部心神沉入体内,尝试沟通那点微弱星尘力的刹那,异变突生。
那静静躺在他手边、触手冰凉、看似已完全失去神异的古朴令牌,忽然极其轻微地,似乎颤动了一下。
不,并非实体颤动。而是一种源自更深层次的、唯有在某种特殊状态下才能感知到的“悸动”。一股极其微弱、苍茫、古老的气息,仿佛沉睡了万古,被刘镇南那集中到极致、在生死边缘徘徊过的神念无意间触及,缓缓苏醒了一丝。
这股气息并非灵力,也非任何已知的能量,更像是一段被封存的、无形的“信息”或“印记”。它沿着刘镇南触碰令牌的手指,悄无声息地流入他几乎枯竭的识海。
刹那间,刘镇南“看”到了一幅极其模糊、断断续续的画面碎片:
无尽星空深处,一片恢弘古老、由星光凝聚的殿宇群落……一颗燃烧着银色火焰、体积却比寻常星辰得多、散发出难以言喻厚重与灵性波动的奇异星辰虚影……殿宇中央,似乎有无数身影在朝拜,在举行某种仪式,而那奇异星辰的虚影,正是仪式的核心……
画面破碎,又闪过另一段:殿宇崩塌,星空晦暗,那奇异星辰虚影哀鸣着碎裂,最大的几块碎片裹挟着星光,坠向无垠虚空,其中一块碎片坠落的方向,隐约指向一片破碎的悬浮大陆……
最后,是一道模糊的、充满疲惫与决绝的意念,伴随着几个古朴的音节,深深印入刘镇南的感知:“……地枢……镇……脉……引……归……”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当刘镇南从那突如其来的信息碎片冲击中回过神来时,那令牌的悸动已经消失,重新变得冰凉沉寂,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他重伤下的幻觉。但他知道,不是幻觉。那画面,那意念,尤其是最后那几个音节,带着难以言喻的韵味,竟与他怀中那枚“地枢”隐隐共鸣了一瞬,虽然微弱,却真切无比。
“地枢……镇脉……引归?” 刘镇南昏沉的意识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结合之前的经历、玉简的信息、令牌的异动,一个模糊的猜测逐渐成形。这古星宗遗迹,这悬浮大陆,这“地枢”,甚至那引发地脉暴动的戊土核心,以及令牌中封存的画面,似乎都指向某个失落已久的秘密,关乎古星宗,关乎那枚奇异的银色星辰,关乎“地脉”与“引归”……
他隐隐感觉,自己似乎触碰到了某个巨大谜团的边缘。这令牌,绝不仅仅是开启门户的钥匙那么简单。
然而,现实容不得他细想。就在他心神因令牌异动而波动,意识稍显清醒的这一刻,他敏锐地察觉到,外界的风声,似乎夹杂了一些别的东西。
不是青袍老者三饶声音。而是一种极其细微的、仿佛无数细沙摩擦的“沙沙”声,正从石隙外的废墟深处,由远及近,蔓延而来。这声音让他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悸。
几乎同时,守在入口处的林清雪,身体骤然绷紧,一直微阖的双目猛地睁开,冰蓝色的眸子锐利如剑,死死盯向石隙外某个方向。她也听到了,而且感知到了——那是一股阴冷、死寂、带着浓烈腐朽气息的灵力波动,正在快速逼近!这波动并非生灵,更像是……某种被触动后苏醒的遗迹守卫,或者更糟的东西!
“糟了。” 林清雪心中一沉。她能感觉到,那东西速度不快,但气息颇为不弱,至少堪比筑基中期,而且带着浓烈的死气,绝非善类。以她和刘镇南现在的状态,根本无力正面抗衡。
她回头看了一眼依旧昏迷不醒(在她看来)的刘镇南,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必须立刻离开这里!趁着那东西还未完全靠近,趁着那青袍老者三人可能还在深坑附近,寻找新的、更隐蔽的藏身之处,或者……寻找离开这片悬浮大陆的可能。
她迅速起身,顾不上调息恢复的那点灵力再次消耗,来到刘镇南身边,正要将他背起。
“西……边……” 一声极其微弱、沙哑干涩,几乎低不可闻的声音,忽然传入林清雪耳郑
林清雪动作一僵,霍然低头,正对上刘镇南艰难睁开的双眼。那双眼眸布满血丝,黯淡无神,却已然恢复了清醒,正定定地看着她,嘴唇无声地开合,重复了那两个字:“西边……令牌……微动……”
刘镇南用尽了刚刚凝聚起的一丝气力,完这几个字,眼前又是一阵发黑,几乎再次晕厥过去。但他强撑着,手指极其轻微地,再次碰触了一下手边的古朴令牌。
林清雪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令牌对西边有感应!是出路?还是别的什么?此刻已不容多想,那“沙沙”声和阴冷死寂的波动越来越近!
她没有丝毫犹豫,一把将令牌抓起塞入刘镇南怀中,又迅速将装有玉简灰烬的玉盒收好,然后咬牙将刘镇南背起,体内残存的冰属性灵力毫无保留地涌出,却不是用于对敌,而是尽可能笼罩住两人身形,收敛气息,同时给自己施加一道轻身之法。
下一刻,她背着刘镇南,如同矫捷的雪豹,悄无声息地冲出石隙,辨明西方,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在断壁残垣间急速穿行,向着废墟更深处、更昏暗的方向掠去。
就在他们离开后不到十息,原本藏身的石隙入口处,地面“嗤啦”一声裂开,数条完全由暗灰色石块构成、关节处闪烁着幽绿磷火、形似巨蜥般的傀儡兽钻了出来,它们眼中跳动着冰冷的灵魂之火,下颌开合,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在原地徘徊片刻,似乎失去了明确目标,随即被远处另一股更强大的灵力波动(深坑方向)吸引,缓缓调转方向,朝着深坑那边爬去,只留下地面被犁出的道道痕迹和浓烈的腐朽气息。
而几乎在林清雪背着刘镇南离开原地的同一时间,那深不见底的坑洞边缘下方,约数十丈深处的一处隐蔽岩缝内,一点微弱到极致的、混合着血光与幽星的残魂光点,正悄然“注视”着上方缓缓下降探查的青袍老者三人,尤其是那个修为最弱、心神似乎因深坑环境而略显不安的年轻女弟子。
残魂光点中,传递出贪婪、恶毒而又无比心的意念波动。
“很好……就是她……先跟着……等机会……” 楚幽冥的残魂,如同最阴险的毒蛇,锁定了自己的第一个猎物。深渊之上,新的危机在蔓延;深渊之下,更深的黑暗在涌动。而重赡两人,在令牌一丝微弱的指引下,踏上了未知而艰险的西行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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