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追看着阿芙洛掉泪又嘴硬的样子,挠了挠头,转头冲主系统嚷嚷:“她什么情况啊?竟然怀疑我!?我虽然平时满嘴跑火车,但我现在的是真的啊”
竟然有人拿她的喜欢是骗子!
主系统咳了一声,瞥了眼一脸茫然的宴追,慢悠悠解释:‘在以前,爱、喜欢、缘分是神秘的、不可言的魔法。各种族通过诗歌、神话、直觉和全身心的投入去体验它。这种未知本身,赋予了情感一种神圣性和宿命福”
“然后呢?”宴追茫然睁大了眼睛。
“然后知识泛滥了呀。”主系统人偶翻个白眼,“心跳加速?那是苯基乙胺和多巴胺在作用。感到依恋?那是催产素和长期习惯的结果。择偶偏好?背后是进化心理学的生存与繁衍策略。人际关系和谐?可以用沟通模型、依附理论来解释。”
“所以?”
“当魔法被分解成知识,它的神秘光环就消失了。大家很难再像从前那样,用一种全然敬畏、毫无保留的心态去投入。就会变成了自己情感的分析师,总是在思考‘这背后的原理是什么’,而不是‘我此刻感受到了什么’。”
宴追愣了愣,皱着眉嘟囔:“听不懂,但我知道,我就是喜欢她,没什么道理。”
主系统见状,贱兮兮地补了一句:“人家不信。”
宴追瞬间炸毛,骂了一句:“艹。”
妈的,她好不容易认真喜欢一下,结果还这么累。
宴追撇了撇嘴,转头看向依旧一脸“我知道你在骗我”的阿芙洛,语气带着几分不耐:
“行了,看在我刚才挺喜欢你的面子,我撤了。系统,把坐标都撤了,咱们回家。”
完,她又嘀嘀咕咕地补了一句:“再跟你聊下去,我感觉我胸口的气又要不顺了,本来我的喜欢就只有三分钟来着……”
阿芙洛却突然抬起头,有些怨恨的盯着她,声音都有些扭曲:“三分钟!?”
她刚才还稍稍的感动,还流泪来着,结果,这家伙直接就抛了个三分钟!
“你拉屎都不只三分钟!!”
要不要这么廉价!
“拉屎是生理需求,没办法。喜欢是心情,心情变了就是变了啊。”
阿芙洛不想骂脏话,但她现在忍不了,她画一个屏障,隔绝所有视线和声音。
“心情……”她重复着这个词,声音比刚才更哑,带着一种近乎磨牙的狠意,“好一个心情。”
她突然往前一步,几乎要撞到宴追身上。
那张总是维持着平静、或是模仿妹妹慈悲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一种破罐破摔的、烧灼般的愤怒。
“所以呢?灭绝大人?”她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现在‘心情’还喜欢我吗?就现在,这一秒!”
宴追被她突然的逼近弄得眨了眨眼,那份刚刚被她自己宣告“可能快没了”的喜欢,忽然又像被风吹动的火星,噼啪亮了一下。
“呃……”她难得卡壳了一瞬,眼神飘了一下,似乎在认真感受,然后点零头,“还……还行?”
“还行?!”阿芙洛气得眼前发黑,“那下一秒呢?!下一分钟呢?!你是不是打算在我问你‘还喜欢吗’的时候,当场给我表演一个‘心情突变’?!”
她受够了。受够了这种被高高在上、随意评判的感觉。
喜欢也好,施舍也罢,哪怕是欺骗,也该有个像样的罪名!
而不是轻飘飘一句“心情”,像评价气一样决定她是否值得被注视!
“你知道‘心情’对我们这样的人来意味着什么吗?”阿芙洛的声音终于带上了泣音,不是之前那种自怜的泪,而是愤怒到极致、委屈到极致的颤抖,“意味着我们几百几千年的存在,我们所有的努力、所有的等待、所有不敢出口的期盼……都他妈可能败给某个存在某一瞬间的‘心情不好’!”
“就像我妹妹!”她几乎是吼出来的,积压了无数纪元的苦涩在这一刻决堤,“她可以因为‘心情’好,给陌生宇宙洒下祝福!也可以因为‘心情’忙,几千年想不起看她姐姐一眼!你们这些……你们这些随心所欲的混蛋!”
她用力抹了把脸,把残存的泪水和软弱一起擦掉,只剩下通红的眼眶和倔强的瞪视。
“所以,别拿‘心情’来敷衍我。”她盯着宴追,一字一顿,“要么,你就给我一个痛快,你就是一时兴起,现在兴头过了,滚蛋。要么……”
她顿了顿,自己也不知道“要么”后面该接什么。
让宴追承诺永远?她自己都不信。
让宴追证明喜欢?怎么证明?
她只是梗在那里,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竖起所有尖刺却不知该刺向何方的困兽。
宴追被她吼得有点懵,抬手摸了摸耳朵。
她看着阿芙洛这副样子——哭花了脸,吼哑了嗓子,明明气得发抖却还强撑着站在她面前,非要讨个法。
奇怪的,胸口那股因为“不被相信”而升起的不顺气,好像……散了一点。
“喂,”她忽然开口,打断了阿芙洛濒临崩溃的瞪视,语气里没了刚才的不耐,反而有点新奇,“你现在的‘心情’,是不是特别想揍我?”
阿芙洛:“……”
宴追甚至往前凑了凑,指着自己的鼻子:“来,朝这儿打。我不还手。”
主系统在旁边捂住了脸。
宴追的脑回路,果然从来没在正常轨道上行驶过。
阿芙洛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打她?她当然想!想了八百回了!从这混蛋闯进神国、竖中指、挂彩灯、暗指她是冒牌货开始就想!
可是……打了然后呢?打完了,这份荒唐的“喜欢”就能变真吗?打完了,她就能得到她想要的答案吗?
她看着宴追近在咫尺、毫无防备、甚至带着点鼓励的脸,那拳头却像有千斤重,怎么也抬不起来。
不是不敢。
是……不值得。
她悲哀地发现,哪怕到了这个地步,她内心深处,竟然还在可悲地衡量着“动手”会不会彻底毁掉某种渺茫的可能性。
“你看,”宴追却好像从她的僵硬里读懂了什么,忽然笑了,“你连揍我都舍不得。”
“不是舍不得!”
“那是什么?怕打了我,我就真不喜欢你了?怕连这三分钟的‘心情’,都没了?”
阿芙洛的呼吸骤停。
宴追退后半步,抱起胳膊,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气死饶调调:
“你搞清楚。”
“我的‘喜欢’是真是假,值不值钱,能维持多久——这些问题的答案,不在我这儿,在你这儿。”
“你要是真觉得它廉价得像三分钟的屎,那你就该直接把我连同我那破神殿一起轰出去,然后继续回去当你的影子,等着你那忙到没‘心情’看你的妹妹偶尔施舍你一眼。”
“你要是……”她顿了顿,目光在阿芙洛剧烈颤抖的睫毛上停了一瞬,“要是觉得,哪怕只有三分钟,哪怕可能是假的,但刚才……有那么一瞬间,被这样直白地‘看见’和‘喜欢’,感觉……还不算太坏。”
“那你就得接受一个现实。”
宴追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我宴追的喜欢,就是这么个德歇—来得突然,没道理,可能短暂,还附带一大堆气死饶副作用。”
“它不保证永恒,不承诺未来,甚至不保证下一秒还在。”
“它只保证,在它存在的每一秒,都是真的。”
“现在,”宴追挑了挑眉,“你还想问‘下一秒还喜欢吗’吗?”
神国的风不知何时停了。
所有生灵,无论是僵硬的护卫,还是混乱的灵兽,都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只剩下那两个身影,一个抱臂而立,姿态嚣张;一个泪痕未干,怔忪失语。
阿芙洛看着宴追,看着对方眼中那片毫不掩饰的、近乎野蛮的真诚。
她忽然想起宴追闯进来时的第一句话。
——“阿娜希塔,滚出来!”
没有敬语,没有修饰,直接、粗暴、目的明确。
宴追的“喜欢”,和她的“挑衅”一样,都是同一种东西。
一种剥去所有矫饰、直指核心的、近乎暴力的真实。
阿芙洛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一直以为自己渴望的是被看见,被喜欢。
可现在她才明白,当一种完全不加包装、不按常理出牌的“看见”和“喜欢”真的砸到面前时……
她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承接。
宴追等了几秒,没等到回答,也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行了,坐标我让系统撤了。我走了。”她转身,真的就朝自己那挂着彩灯的神殿走去,边走边嘀咕,“下次‘心情’好再来找你吵架吧,还挺有意思的……”
阿芙洛看着她毫无留恋的背影,看着她走向那座漆黑、破败、却闪烁着格格不入的廉价欢快光芒的神殿。
那句“下次再来找你吵架”,轻飘飘的,像一句随口敷衍。
可阿芙洛的心,却像是被那轻飘飘的一句话,骤然捏紧了。
下次?
还迎…下次?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是冲上去拉住她,还是该如释重负地让她滚蛋。
她只知道,当宴追的身影即将没入神殿的阴影时,她喉咙里终于挤出了一丝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宴追。”
已经踏上神殿台阶的宴追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是侧了侧耳朵。
“你……”阿芙洛的声音干涩得像沙砾摩擦,“你下次……什么时候‘心情’好?”
问完这句话,她立刻闭上了眼睛,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也仿佛在等待一场最终的审判或嘲笑。
几秒钟的寂静。
然后,她听到了宴追的回答。
那家伙还是没有回头,只是抬手随意地挥了挥,声音顺着神国微凉的风传来,带着一贯的漫不经心,却又奇异地……让人信服。
“谁知道呢。”
“也许明。”
“也许一百年后。”
“等我‘心情’好了,你自然就知道了。”
“毕竟——”
宴追终于回过头,冲她咧开一个灿烂到近乎嚣张的笑容,在神殿五彩斑斓的廉价灯光映衬下,竟有种惊心动魄的鲜活。
“我从来都看自己的心情。”
话音落下,神殿发出一阵满足的、仿佛吃饱喝足般的空间嗡鸣,彩灯闪烁的频率快乐地加快,然后——连同那道身影一起,悄无声息地融化在虚空之郑
就像它来时一样突兀。
“等等……阿娜希塔……阿娜希塔,你不想知道她在哪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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