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半个时辰后,玄霄到了。
他依旧是那身暗红袈裟,步伐沉稳,踏入花厅时目光先落在穆琯玉身上。
她坐在原处,脖颈处的红斑在晨光下刺目得几乎灼眼。
玄霄眉心微蹙。
他没有多言,上前诊视,指尖隔着一方素帕搭上她的腕脉。
片刻后,他收回手,收起素帕时指尖握的有些紧。
然后从袖中取出一只巧的玉瓶,倒出一粒清苦气息的丹丸,示意她服下。
“昨日可曾接触生水?或是情绪有较大起伏?”
他问,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情绪。
穆琯玉接过丹丸,就着温水服下,轻轻摇头。
“……不曾。”
玄霄也没有追问。
他只是将玉瓶留在桌上,对凌云道。
“此症遇湿或心神动荡则易反复。贫僧留些清心定神的丹药,若再发作,可服一粒。”
“王子既有心照拂,便劳烦多留意些。”
凌云“嗯”了一声,目光扫过那玉瓶,又落回穆琯玉低垂的侧脸。
玄霄告辞。
穆琯玉终于抬起头,对着那道即将离去的暗红背影,极轻极轻地了一句。
“……多谢统领。”
玄霄脚步未停,袈裟拂过门槛,消失在日光里。
上了马车。
车帘垂落,隔绝了别院外的日光与喧嚣。
他的脊背仍挺得笔直,手中禅杖斜倚身侧,九环寂然。
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辘辘声。
他展开素帕,内里一道极淡的折痕,几乎与布料纹路融为一体。
纸条上,一行字,墨迹是她惯用字体。
「夜怜将至凌安城,帮我护萧景澄,寒无咎助其。」
玄霄的目光在这行字上停驻良久。
没有解释,没有寒暄,甚至没有一句“保重”。
只有任务,只有托付,只有她知道他会应允的、不容拒绝的笃定。
他垂下眼帘,红眸中翻涌的复杂情绪渐渐沉淀,最终归于那一片沉寂如古井的深红。
她从不求他。
她只需要,而他从来都会去。
他将素帕和纸条缓缓叠起,贴着心口的位置收入内襟。
那里还藏着她曾亲手塞回他掌心的那枚银针,她,若他来世敢忘,就用这个扎醒他。
他没有来世。
但这一世,她的每一道指令,他都会完成。
“去凌安城。”
他对车夫,声音平静,听不出丝毫波澜。
车轮辚辚,载着那袭暗红袈裟,驶向与连城相反的方向,驶向那场即将降临的风暴,驶向她为他选定的、这一次不会同行的归途。
他没有回头。
因为他知道,她也不会回头看他。
……
别苑内。
脚步声彻底远去。
花厅里只剩下她与凌云二人。
侍女早已识趣地徒廊下,连茶盏都忘了收。
凌云没有开口。
他倚在椅背里,姿态依旧是那副懒散的、漫不经心的模样,指尖无意识地转着那只空茶盏。
但他的目光,却分明落在她身上,不是打量,不是审视,只是……看着。
似乎在等她先开口。
又似乎,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等什么。
穆琯玉安静地坐了片刻。
然后,她伸出手,将那碗凉透的粥轻轻推到一旁。
“公子……”
她开口,声音比平日更轻,却不再是那种刻意的疏离,而是一种真实的、没有包装的沙哑。
“是不是觉得我很奇怪。”
凌云转动茶盏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没有回答,也没有否认。
穆琯玉也没有等他回答。
她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的手掌上。
阳光在指缝间游移,像那些从未真正愈合过的旧伤疤。
“我从就知道自己是不祥之人。”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讲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
“不是别人告诉我的,是我自己发现的。”
六岁那年,她第一次踏进那所贵族学校。
白衬衫是地摊货,皮鞋是姐姐穿旧聊,书包带子缝过三回。
没有人需要告诉她“你是私生女”,当穆琯瑶挽着父亲的手臂从她身边经过,连余光都不曾施舍时,她就懂了。
“靠近我的人,总会遇到不好的事。”
体育课上,排球永远“不心”砸向她的脸。
鼻血滴在白衬衫上,老师“自己去洗洗”,同学们笑作一团。
没有人帮忙,也没有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更衣室的门被从外面锁住。
她在里面待了三个时,直到保洁阿姨发现。
校服上泼满了墨汁,她穿着那身湿冷的衣服走回穆家别墅,门口的管家皱了皱眉,二姐走侧门吧,主厅有客人。
“有的生病,有的离开,有的……明明昨日还在对我笑,今日就再也不来了。”
她顿了顿。
“后来我就不等人了。也不让别人靠太近。”
“这样,他们走的时候,我就不会太难过。”
她等过吗?
等过。
九岁那年,转学生踩着上课铃声走进教室。
那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她一脚踹翻了往她课桌倒墨水的男生,踩着对方的手掌,欺负人很好玩?那我也玩玩?
那一刻,穆琯玉第一次发现,原来光是有温度的。
那是她等到的第一束光,也是唯一一束。
她不能失去。
失去意味着回到那个没有光的、永远寒冷的六岁。
所以她会抓住,用尽全力。
话音落下,花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花瓣落地的声音。
凌云没有话。
但他手中那只转来转去的茶盏,终于停了。
他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低垂的长睫。
那不是表演。
那是真的。
他见过太多人哭诉身世、卖惨博怜。
那些人总是抬着眼,时刻留意听者的反应,精准地在恰当的时机落下泪珠。
而她不是。
她甚至没有看他。
她只是低着头,像一只终于走累了、在无人角落悄悄舔舐伤口的兽。
这样他们走的时候,我就不会太难过。
凌云放下茶盏。
瓷器与桌面轻碰,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谁的。”
他的声音依旧懒散,却似乎比方才低了些许,带着一种刻意的、轻描淡写的随意。
“你这不是等到了?”
穆琯玉抬起眼,对上他的视线。
那双总是沉静如冰湖的眸子里,此刻有一层极浅的、未曾预料的水光。
不是泪,只是……被触动了什么。
她没有追问“等到什么”,也没有感激涕零。
她只是静静地看了他片刻,然后,极轻极轻地,弯了一下唇角。
那是一个很淡的笑,淡得像雪地里将融未融的一线月光。
不是讨好,不是感激,只是她听见了。
【凌云好感度+20%,目前30%】
喜欢快穿:黑莲花闺蜜教我驯养疯批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快穿:黑莲花闺蜜教我驯养疯批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