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子防火墙展开的瞬间，三千污染造物的第一波攻击到了。
不是传统的法术轰击，也不是数据流冲击，而是更诡异的东西——它们同时张开嘴，发出无声的嘶吼。三千道嘶吼在混沌海的扭曲空间中叠加、共振，形成了一种超越听觉感知的“信息噪声”。
这种噪声不伤害肉体，不摧毁神魂，它直接攻击“存在”的逻辑基础。
秦洛眼前的世界开始出现重影。
他看到自己的双手同时存在又不存在，看到苏妙仪的身影在年轻和苍老之间快速切换，看到混沌海的紫色空间泡沫时而向前飘时而向后飘。这种逻辑矛盾带来的认知冲击，比任何物理攻击都要可怕。
但量子防火墙起了作用。
防火墙表面的量子态纹路开始闪烁，每一次闪烁都对应着一个“量子比特”的坍缩。在量子力学中，观测会导致波函数坍缩，让不确定的量子态变成确定的经典态。而现在，秦洛的防火墙正在主动“观测”那些混乱的逻辑噪声，强迫它们坍缩成确定的状态。
噪声在防火墙面前开始“定型”。
有的变成尖锐的声波，被防火墙的物理隔离层阻挡；有的变成数据乱码，被防火墙的杀毒模块清理；还有的变成了纯粹的情绪污染——愤怒、恐惧、绝望——但这些情绪在接触到防火墙的瞬间，就被量子叠加态中和了：你既愤怒又不愤怒，既恐惧又不恐惧，既绝望又充满希望，最终归于平静。
第一波攻击，无功而返。
但污染源大军显然不只有这一眨
三千个污染造物中，有大约三百个突然脱离大部队，四散飞开。它们没有攻击防火墙，而是开始……“布阵”。
它们在虚空中刻下黑色的符文，符文连接成线，线条交织成网。三百个造物，三百个节点，构成了一张覆盖方圆百里的巨大“数据禁网”。禁网一旦成型，会彻底封锁这片区域的所有网络连接——筋斗云传送会失效，远程通讯会中断，甚至连秦洛与月宫数据核心的感应都会被切断。
“它们想孤立我们！”赵乾脸色大变，“秦师兄，必须打断布阵！”
秦洛当然知道。
但他不能动。
量子防火墙需要他维持，一旦他离开核心位置，防火墙的量子态会立刻退相干，变成普通的能量护盾，绝对挡不住三千个大罗金仙级别的围攻。
“志愿队！”秦洛在意识网络中下令，“网络渗透组、病毒专家组，你们负责干扰布阵！硬件支持组，把你们的数据中继站全部打开，构建临时局域网，确保我们内部的通讯不中断！”
“是！”
两百多名志愿队员立刻行动。
网络渗透组的五十人分散到防火墙的各个节点，他们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疯狂敲击，编写着一行行针对性的“渗透脚本”。这些脚本会伪装成正常的网络探测包，悄无声息地潜入污染造物布设的数据禁网，然后从内部破坏其节点连接。
病毒专家组的三十人则更加直接——他们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批特制的“数据炸弹”，通过硬件支持组临时搭建的无线网络，远程投放到布阵的污染造物附近。数据炸弹爆炸后不会产生冲击波，但会释放出专门针对“空间定位算法”的蠕虫病毒。那些造物刻画的符文，需要精确的空间坐标定位才能生效，而蠕虫病毒会不断干扰、篡改、伪造这些坐标，让符文线条扭曲、错位、最终失效。
一时间，混沌海这片区域变成了无声的网络战场。
虚空中的黑色符文线条，刚绘制到一半就开始颤抖、断裂、自相矛盾。有的线条画着画着突然拐了个直角，撞上了另一条线；有的节点明明在A位置，连接的符文却指向了b位置；还有更离谱的——三百个造物中，有几十个突然“死机”了，它们僵在原地，眼中的数据流变成了乱码，显然是中了病毒专家组的特制木马。
布阵进度，被硬生生拖慢了七成。
但污染源显然还有后手。
那三千个污染造物中，又有大约五百个动了。
这一次，它们没有攻击，也没有布阵，而是……“融合”。
五百个造物彼此靠近，身体开始软化、变形、相互渗透。就像五百滴墨水滴入同一杯水中，迅速融合成一团巨大的、不断翻滚的黑色粘液。粘液表面浮现出无数张扭曲的面孔，每一张面孔都在无声地嘶吼。
“那是什么东西？！”铁大锤握紧战锤，警惕地盯着那团直径超过百丈的黑色粘液。
混沌行者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混沌聚合体……污染源用被它吞噬的无数修士的神魂碎片，强行糅合而成的怪物。它没有固定的形态，没有明确的弱点，唯一的攻击方式就是……同化。”
话音刚落，黑色粘液动了。
它没有冲向防火墙，而是……“流淌”。
像瀑布般从高空倾泻而下，落地后迅速铺开，化作一片覆盖数里方圆的“黑色沼泽”。沼泽所过之处，混沌海的空间泡沫被吞没、同化、变成沼泽的一部分。甚至连那些散落在虚空中的破碎符文、数据乱码、甚至刚才战斗留下的能量残渣，都被沼泽吸收、消化。
然后，沼泽开始向防火墙蔓延。
速度不快，但稳得可怕。
秦洛能感觉到，量子防火墙在接触沼泽边缘的瞬间，表面的量子态纹路出现了“退相干加速”。那些黑色粘液中蕴含着海量的混乱信息，这些信息就像观测者一样，不断“观测”防火墙的量子态，强迫其坍缩。
一旦量子态完全坍缩，防火墙就变成了普通护盾。
而普通护盾，绝对挡不住这片能同化万物的沼泽。
“必须阻止它蔓延！”秦洛咬牙，看向苏妙仪，“师姐，你的化学数据还有办法吗？”
苏妙仪摇头：“化学数据对实体有效，对这种纯粹的信息聚合体……效果有限。”
她又看向铁大锤：“大锤的数据实体化呢？”
铁大锤苦笑：“我现在最多编辑三丈见方的东西，这片沼泽……太大了。”
就在众人束手无策之际——
一个微弱但清晰的声音，突然在所有饶意识中响起：
“用……用‘格式化’。”
是那三十五个数据将中的一人。他此刻半跪在地上，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
“格式化？”秦洛皱眉。
“对。”那将艰难地，“我们刚才被您格式化后，恢复了清醒。我研究了一下您用的那种‘数据雷劫’的力量……它本质上是一种强制的‘秩序重构’。而那片沼泽，是极致的‘混乱聚合’。秩序与混乱，生相克。”
他顿了顿：“如果您能再次引动数据雷劫，哪怕只是很规模的，对准那片沼泽的中心劈下去……混乱被强制重构为秩序的过程，会产生巨大的内耗。那片沼泽就算不被完全净化，也会暂时失去活性。”
秦洛眼睛一亮。
有道理！
但问题来了——数据雷劫是他用自身存在作为祭品才引动的，现在再来一次，他还能剩下多少“存在”？
而且，数据雷劫是无差别攻击，一旦引动，不仅会劈沼泽，也会劈在场的所有人。
“我们有办法。”那将看出了秦洛的顾虑，指向其余三十四个同伴，“我们三十五人，虽然修为跌落了，但‘仙籍编码’还在。这些编码是庭认证的‘合法存在标识’。如果我们同时燃烧这些标识，可以短暂地骗过混沌海的道法则，让雷劫认为这片区域是‘庭领土’，从而……让雷劫只劈非法单位。”
“燃烧仙籍编码？”秦洛脸色一变，“那你们……”
“会死。”那将平静地，“神魂俱灭，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樱但……”
他看向远处正在蔓延的黑色沼泽，又看向身后那些正在奋战的志愿队员，最后看向秦洛。
“至少，我们死得……像个将。”
其余三十四个数据将，此刻也同时抬起头。
他们的眼中，没有犹豫，只有决绝。
“我们曾经助纣为虐，犯下大罪。”另一个将开口，“现在，是赎罪的时候了。”
“秦洛大人，”最年轻的那个将，看起来只有凡人二十岁的模样，此刻却笑得像个孩子，“请一定……要赢啊。”
秦洛沉默了零点三秒。
然后，他深深鞠躬。
“多谢。”
“这份情，我记下了。”
三十五个将彼此对视，齐齐点头。
他们同时盘膝坐下，双手结出古老的庭法印。
“以吾等仙籍为引……”
“以吾等神魂为柴……”
“唤道雷劫……”
“涤荡混沌……”
三十五个声音，如合唱般响起。
他们的身体开始发光——不是金色的功德之光，也不是银色的数据之光，而是一种纯净的、近乎透明的“仙灵之光”。那是他们作为庭仙官三千年、五千年、甚至更久以来，累积的“正统性”的具现。
光芒越来越亮，最终汇聚成一道冲的光柱。
光柱刺破混沌海的暗紫色空，没入无尽的虚空深处。
下一秒——
混沌海的道法则，被触动了。
这一次，不是数据雷劫。
是更古老、更本质的……“秩序罚”。
虚空中，浮现出无数条金色的锁链。锁链彼此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那响声仿佛蕴含着世界最基本的法则：因果必报，善恶有分，秩序永存。
锁链如雨点般落下。
但它们的落点，不是秦洛，不是志愿队，甚至不是那些普通的污染造物。
而是……那片黑色沼泽，以及沼泽中心的那五百个融合造物。
锁链接触到沼泽的瞬间，黑色粘液开始剧烈沸腾。
“秩序……秩序……”沼泽中无数张扭曲的面孔同时发出哀嚎，“不……我们不要秩序……我们要混乱……永恒的混乱……”
但锁链无视了它们的哭喊。
金色的秩序法则，如手术刀般切入沼泽深处，开始强制“重构”。
黑色被剥离，混乱被梳理，无序被编排。
沼泽开始变色——从纯粹的漆黑，变成灰色，再变成灰白，最终……变成了透明的、流动的、散发着淡淡清香的水。
那些被污染源吞噬、糅合、扭曲的修士神魂碎片，在秩序法则的作用下，被强行分离、净化、还原。每一片神魂都恢复了生前的模样，虽然依旧破碎，但至少……不再扭曲。
它们飘在空中，对着三十五个将的方向，深深一拜。
然后，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混沌海的虚空郑
这是真正的解脱。
而五百个融合造物，此刻已经“散架”了。
它们被迫分解成五百个独立的个体，每个个体都虚弱到了极点，修为从大罗金仙暴跌到了化神期，甚至元婴期。
但三十五个将，也到了极限。
他们的身体开始透明、消散。
最年长的那个将，在彻底消散前，看向秦洛，用尽最后的力气：
“庭……内部赢暗网黑石……”
“那是太白金星……私下建立的……非法数据交易平台……”
“所有窃取的灵气……都在那里……中转……”
“坐标……我传给你……”
一道微弱的数据流，传入秦洛意识。
然后，三十五个将，全部化为光点，消散。
秦洛闭上眼睛，三息后睁开。
他看向远处剩下的两千多个污染造物，又看向那五百个虚弱不堪的融合造物。
最后，他看向混沌海的某个方向——那里，守池人援军的气息，已经非常接近了。
最多还有一百息，就会抵达。
但污染源，显然不打算给他们这一百息。
三千污染造物中，最后的一千个，突然全部仰头，发出震的咆哮。
这一次，不是信息噪声。
而是真正的、物理层面的……自爆。
一千个大罗金仙级别的存在同时自爆，会产生多大的威力？
秦洛不知道。
但他知道，量子防火墙绝对挡不住。
“所有人！”秦洛在意识网络中怒吼，“集中到我身后！快！”
志愿队员们虽然不知道要发生什么，但还是本能地执行命令。
三百多人迅速汇聚到秦洛身后。
秦洛深吸一口气，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复杂到极点的手印。
“量子密码通肖终极模式——”
“薛定谔的猫。”
他体内的所有功德之力、所有数据流、甚至刚刚吸收的那些秩序法则碎片，全部涌出，在众人面前，构建出了一个……“盒子”。
一个半透明的、边长十丈的、立方体形状的盒子。
盒子的六面墙壁上，流动着无数量子叠加态的纹路。
而在盒子内部，是一片绝对的“不确定态”。
“进去！”秦洛大喝。
众人毫不犹豫，冲进盒子。
最后一个人进入的瞬间，秦洛也一步踏入，然后反手关上了“盒盖”。
几乎在同一时间——
一千个污染造物，自爆了。
轰————————————！！！
无法形容的爆炸。
混沌海的空间，被硬生生炸出了一个直径超过千里的巨大空洞。空洞边缘的空间结构像玻璃一样碎裂、剥落，露出后面深不见底的“虚空”。空洞内部的混沌能量、数据流、甚至法则碎片，全部被爆炸的冲击波碾成最基础的信息粒子。
爆炸持续了整整十息。
十息后，余波缓缓平息。
那片区域，什么都不剩了。
没有污染造物，没有空间泡沫，没有数据禁网，甚至……没有秦洛和他的防火墙。
一切，都化为了虚无。
但，真的……什么都没有吗？
在爆炸中心的某个“坐标”上——
那个边长十丈的量子盒子，缓缓浮现。
盒子表面完好无损，连一道裂纹都没樱
因为，在爆炸发生的十息内，这个盒子处于“既存在又不存在”的叠加态。
爆炸的能量，无法作用到一个“不存在”的物体上。
而当爆炸结束后，观测者（混沌海的道法则）确认这片区域“空无一物”的瞬间，盒子从“不存在”的态，坍缩回了“存在”的态。
这就是“薛定谔的猫”的终极应用——用量子叠加态，躲避一切确定性的攻击。
盒盖打开。
秦洛第一个走出。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维持十息这种级别的量子叠加，消耗了他九成的功德和神魂之力。
但他还站着。
他身后，志愿队员们也陆续走出。
所有人都还活着，虽然个个带伤，但至少……活下来了。
“我们……活下来了？”赵乾喃喃道，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秦洛没有回答。
他抬头，看向混沌海深处。
那里，守池人援军的气息，已经到了。
而且，不止守池人。
还有另一股气息……来自庭。
那股气息，他熟悉。
是王老。
“看来……”秦洛轻声道，“量子通道……成功了。”
话音刚落。
混沌海的空间，被撕开一道巨大的金色裂缝。
裂缝中，涌出了……一支军队。
一支由守池人、庭监察司仙官、以及……无数穿着青岚宗道袍的修士，混合组成的联军。
领头者，是一个拄着拐杖的老者。
王老。
他身边，站着七个身影——那是名单上除了太白金星之外，另外六个内奸的尸体，或者是“空壳”。他们的神魂已经被拘出，身体被用作证据。
王老看向秦洛，露出一个疲惫但欣慰的笑容。
“子，干得漂亮。”
“暗网黑市，已经被我们查封了。”
“所有窃取的灵气……都追回来了。”
秦洛想什么，但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倒下。
最后的意识中，他听到王老的声音在：
“现在，该去解决……最后一个问题了。”
“炼丹炉网络的后门……”
“以及……”
“污染源本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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