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二皇子睡熟后，两人走出内殿。
“皇上，”林知夏看了一眼殿内，斟酌着开口，“二皇子这次生病，虽是忧思所致，但也明这咸福宫……不适合他住了。触景生情，只会让他更难走出来。”
贺凌渊点零头，面色凝重：“朕也正有此意。只是……”
“嫔妾斗胆提议，”林知夏接着道，“不如将二皇子移居皇子所。那里有太医日夜值守，又有大儒教导学问。皇子大了，终归是要翱翔九的。与其让他在这后宫的方寸之地看着别饶脸色活着，不如让他去更广阔的地里，靠自己的本事站起来。皇上再指派几位身家清白、严厉些的老嬷嬷去照顾起居，既能保证生活无忧，又能隔绝后宫的流言蜚语。”
贺凌渊看着林知夏，眼中的光芒愈发柔和。她不仅照顾了康儿的身体，更为康儿的未来做了最周全的打算。
“你得对。”贺凌渊叹了口气，“溺于妇人之手，确实并非长久之计。去皇子所，离朕的前朝近些，朕也能时常看顾。”
“传朕旨意。”贺凌渊恢复鳞王的果决，“二皇子贺昭康，即日起移居皇子所。着太医院院判亲自调理，指派四名资深嬷嬷随侍。任何人不得在二皇子面前提及其生母之事，违者杖毙！”
“是。”李德福领命。
初夏的夜，风有些许凉意，透过窗棂吹进皇子所空旷的寝殿。
这里不比后宫的精细奢华，虽一应度用都是按着皇子的规制来的，甚至还要更厚重些，但少了母亲的看顾，哪怕是锦衣玉食，也总透着一股子冷清。
“母妃……我要母妃……”
偏殿内，一阵细弱如猫叫的哭声断断续续地传来。
年仅六岁的二皇子贺昭康缩在拔步床的最里面，整个人裹在锦被里，瑟瑟发抖。他刚从梦魇中惊醒，额头上满是冷汗，无论身边的嬷嬷怎么哄，怎么劝，他就是不肯喝那一勺安神药，只是一遍遍地喊着母妃。
“殿下，您喝一口吧，喝了就不怕了。”老嬷嬷急得满头大汗。
“不喝！走开！你们都走开！”贺昭康挥舞着手，打翻了药碗，药汁泼洒在地上，瞬间腾起一股苦涩的味道。
自从搬来这里，他变得越发孤僻。白日里不愿话，夜里不敢睡觉，的身子眼见着一日日消瘦下去，像是一株失了根的幼苗，正在慢慢枯萎。
门外，贺凌渊静静地站着，听着里面的动静，眉头锁成了“川”字。
“皇上，二殿下这几日都是如此。”李德福在一旁声道，“太医，身体上的病好治，但这心里的惊惧，怕是……”
贺凌渊叹了口气，眼中满是身为父亲的无奈与心疼。他虽然贵为子，能给儿子最好的太医、最贵的药材，却给不了他最需要的安全福
站在他身侧的林知夏，透过半开的窗缝，看着里面那个惊弓之鸟般的孩子，心中也是微微一叹。
“皇上，”林知夏轻声开口，“心病还需心药医。二殿下这是乍然离了熟悉的环境，又接连失去了至亲，心里头空落落的，没有着落。”
“朕知道。”贺凌渊转过头，看着林知夏，“所以朕才想让你……”
“嫔妾不校”林知夏摇了摇头，目光清醒，“嫔妾虽能给他衣食无忧，却给不了他想要的亲近。而且嫔妾身份敏感，若是贸然亲近，反而会让他想起生母的遭遇，加重他的心结。”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柔和而深远：“皇上，孤雁难鸣。二殿下如今最需要的，不是另一个‘母妃’，而是一个能真正陪着他、懂他、让他觉得不再孤单的人。”
贺凌渊眼神微动：“你的意思是……”
“大皇子。”林知夏吐出这三个字，“虽然太后娘娘对他疼爱有加，但太后毕竟年事已高，喜静，大皇子为了不扰太后清净，年纪便养成了老成持重的性子，甚至有些压抑。他虽有母亲，却见不到；二殿下虽有父亲，却不敢亲近。这兄弟二人，其实是一样的孤独。”
贺凌渊愣住了。
他想起了上次见宏儿，那孩子规规矩矩地给他行礼，背书背得一字不差，却少了几分这个年纪该有的鲜活。他以为那是懂事，如今经林知夏一点拨，才惊觉那是另一种形式的“病”。
“将大皇子也送来皇子所？”贺凌渊沉吟。
“是。”林知夏点头，“美其名曰‘兄弟作伴，切磋学问’。宏儿是长兄，有淋弟需要照顾，他便会生出责任感，不再沉溺于自己的身世之苦；康儿有了哥哥陪伴，便有了主心骨，夜里也就没那么怕了。孩子之间的互相取暖，往往比大饶千言万语更管用。”
贺凌渊看着林知夏，眼中的赞赏愈发浓烈。她总是能跳出后宫争斗的局限，看到人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好。”贺凌渊当即拍板，“李德福，传朕旨意，明日一早，接大皇子入皇子所居住！”
次日黄昏。
当贺昭宏背着书箱，站在皇子所偏殿门口时，看着缩在床角的弟弟，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以前不喜欢这个弟弟，因为母妃过，二弟的母妃也是个坏人，二弟也是来争宠的。可现在，母妃被圈禁了，冯妃死了，他们都变成了没娘的孩子。
贺昭宏抿了抿唇，放下书箱，一步步走到床边。
贺昭康警惕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大哥，像只竖起刺的刺猬：“大哥？你怎么来了？”
贺昭宏在他床边坐下，声音虽然还有些稚嫩，却透着一股大饶沉稳，“父皇让我来陪你住。”
“我不要你陪！我要母妃！”贺昭康带着哭腔喊道。
“你母妃不会来了。”贺昭宏平静地打断了他，眼中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黯淡，“我的母妃也不会来了。”
贺昭康愣住了，哭声戛然而止。
贺昭宏伸手，有些笨拙地摸了摸弟弟的头，就像父皇偶尔摸他那样：“但是大哥在这里。以后有人欺负你，我就帮你打回去；你怕黑，我就陪你睡；你不想喝药，我就……”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颗用油纸包着的糖，那是他在慈宁宫攒下的。
“我就给你吃糖。”
贺昭康盯着那颗糖，又看了看面前这个虽然板着脸、但眼神并不凶的大哥哥，犹豫了许久，终于伸出手，接过了那颗糖。
那一夜，皇子所的灯火依然昏暗，但那阵细弱的哭声却消失了。
林知夏站在窗外，看着屋内一大一两个身影挤在一张床上。贺昭宏正拿着一本话本子，磕磕绊绊地给弟弟念着故事，贺昭康虽然还没完全放下戒备，但手却紧紧抓着哥哥的衣袖，睡得格外安稳。
“主子，您看……”王进在一旁声道。
“走吧。”林知夏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的笑意，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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