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大理寺卿许府的书房内依旧烛火通明。
当朝正三品大理寺卿许致远,此刻正紧锁着眉头,看着手中那封由心腹连夜从宫中秘密递出的信件。
信纸上还有些许泪痕干涸的印记,字迹略显潦草,可见写信之缺时是何等的心绪难平。
这是他最疼爱的嫡女,如今身在深宫的许贵人写来的求救与诉苦信。
许致远越看,脸色便越是铁青。信中,女儿声泪俱下地向他倾诉了初入宫时遭受的委屈。
原来,她那长达一个月的冷板凳,并非全然是因为自己一时失言,而是中了咸福宫冯妃的“捧杀”之计!
那冯妃表面温和可亲,实则处处刻意纵容挑唆,硬生生将他那本就心高气傲的女儿捧得不知高地厚,最终在御前失仪,惹了皇上厌弃。
“好一个贤良淑德的冯妃!”许致远猛地一拍书案,震得桌上的狼毫笔都跳了起来。
他本就是执掌下刑狱的实权重臣,生平最恨的便是这种阴诡算计。更何况,这算计还落到了他女儿的头上,险些毁了女儿一生的前程!
许致远强压下心头的怒火,继续往下看。信的后半段,提到了最近在后宫闹得沸沸扬扬的“醉春风”。
许清欢在信中敏锐地指出,冯妃如今对那个江美人故技重施,又是送香料又是百般纵容,绝不简单。而且,随信附上的,还有一个极的油纸包。
许致远心翼翼地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一点点灰白色的香灰和极少量的残余香末。这是许清欢花重金买通了咸福宫粗使太监,冒死刮取出来的。
“来人,备轿,去请城南的莫瞎子!”许致远厉声吩咐。
莫瞎子眼盲心亮,是京城地下黑市里最顶尖的制香、验香大师。
不过半个时辰,莫瞎子便被秘密接进了许府。他枯瘦的手指捻起一点香末,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原本浑浊无神的眼睛猛地一缩。
“大人,这可是要命的富贵香啊。”莫瞎子声音嘶哑,“这里面,有特等的西域苏合香,还有百年难遇的极品龙涎。这几味主料,莫是在咱们这黑市,就是放眼整个大衍朝的商号,也是绝对买不到的。”
“买不到?那这些东西从何而来?”许致远目光如炬。
“嘿嘿,大人明知故问。”莫瞎子冷笑一声,“这种品级的物件,只有一条路——外邦朝贡。”
许致远心头猛地一震。朝贡!掌管朝贡和外邦使臣接待的,正是冯妃的父亲,鸿胪寺卿冯远道!
许致远早就对冯远道那副八面玲珑、经常与外邦商贾暗通款曲的做派颇为不齿。如今新仇旧恨涌上心头,他敏锐地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血腥味。
这是一个肃清朝堂、为女报仇,并彻底扳倒政敌的绝佳机会!
次日深夜,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悄然停在了户部尚书林府的后门。
许致远一身便服,在林府管家的引路下,秘密进入了书房。书房内,户部尚书林大人早已等候多时。
两位实权派大佬的碰面,没有任何寒暄。许致远直接将莫瞎子的验香结果,以及大理寺暗中走访地下钱庄查到的一些资金流向,摆在了林尚书面前。
“林大人,此事不仅关乎后宫,更牵涉前朝贪腐与走私大案。”许致远目光锐利,“鸿胪寺以‘贡品损耗’为由,私吞极品香料,并通过特定皇商洗钱变现,最终流入冯家私库。而这些东西,如今又成了后宫嫔妃狐媚惑主、兴风作滥利器。慧妃娘娘在宫中协理六宫,怕是也深受其害吧?”
林尚书看着那些证据,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大理寺掌刑狱,户部掌钱粮,两大实权派罕见地强强联手,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迅速将前朝的证据链彻底闭环。
冯家这条盘踞在暗处的毒蛇,终于被捏住了七寸。
与此同时,后宫之中的风暴也已酝酿到了极致。
“醉春风”是青楼下三滥手段的流言,在林知夏的暗中推波助澜下,如同野火燎原般越演越烈,甚至已经传到了太后和皇上的耳朵里。
身负协理六宫之权的冯妃听闻后,立刻察觉到了事情的失控。她下令严查封口,杖责了几个嚼舌根的宫女,企图平息此事。
然而,这流言就像是长了翅膀,越压制反而传得越凶。这其中,自然也有在坤宁宫病中静养的皇后刻意放任、坐山观虎斗的结果。
乱局之中,林知夏终于出手了。
临近清明,林知夏以“协理六宫”之名,名正言顺地向皇上请旨:“皇上,清明将至,宫中祭祖事宜繁多。近日春干物燥,各宫焚香用火需得格外心。再加上近日宫中流言纷纷,人心惶惶,为防火患,也为肃清宫闱不正之风,臣妾恳请对六宫的香料、药材进行一次例行突击检查,以安后宫之心。”
贺凌渊本就被那些流言扰得心烦,对江柔的那点新鲜感也淡了不少,闻言当即准奏,并命太医院全力配合慧妃核查。
这道旨意一下,咸福宫正殿的冯妃,瞬间嗅到了逼近的杀机。
“娘娘,慧妃这是冲着咱们来的啊!”听兰急得团团转,“而且……老爷那边刚递了密信进来,大理寺这几日像疯狗一样,在死咬着咱们家经手的西域商队查!”
冯妃手中的茶盏重重地磕在桌面上,眼神中闪过一丝阴狠的决绝,却又夹杂着几分惊疑。
前朝大理寺在查,后宫林知夏在搜,这分明是一张罗地网!
“好一个慧妃,好一个林家!”冯妃咬着牙,百思不得其解,“只是大理寺卿是那许清欢的父亲,咱们冯家与许家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他许致远发什么疯,为何也突然跳出来死咬着本宫的娘家不放?”
她脑海中飞速闪过种种可能,难道林家与许家已经暗中联手了?
“既然她们想查,本宫就给她们一个交代!”冯妃冷笑一声,眼中杀机毕露。
为了彻底切断自己与江柔的联系,避免引火烧身,冯妃决定祭出她最擅长的一摘—“弃卒保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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