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的春虽美,可对于新入宫的八位新人来,这春风却比冬日的朔风还要凛冽几分。
整整七日。
自殿选结束、新人入住以来,整整七日,养心殿的那位主子就像是忘了后宫里还有这群鲜嫩的新人一般,一次新饶牌子都没翻过。
贺凌渊的行踪规律得令人发指,也“念旧”得让人心惊。
每日处理完前朝繁重的政务,夜幕降临时,他便会踏足后宫。
他或是去坤宁宫陪皇后用膳,抱抱还在襁褓中的四皇子,当夜便歇在坤宁宫;或是去长春宫看望陆充媛和三皇子,查看皇子长势,顺道留宿;又或是去储秀宫正殿逗逗二公主,听宋充容叽叽喳喳地些趣事,也就顺势歇下了。
当然,永和宫他也没少去。
这种在“老人”之间流转、雨露均沾的做法,直接打破了外界关于皇上会独宠慧妃的传言。他在告诉所有人,他看重的是情分,是子嗣。
可这对于那些满怀壮志、想要一争高下的新人们来,简直就是钝刀子割肉——折磨。皇上不是不进后宫,也不是独宠一人,他只是单纯地……不想看见她们。
储秀宫偏殿。
屋内死一般的寂静。
许清欢一身精心搭配的桃夭色织金宫装还没来得及换下,她端坐在圆桌旁,手指死死攥着一只精致的粉彩茶盏,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背上的青筋都凸了起来。
就在半个时辰前,听皇上的御辇要来储秀宫,她欣喜若狂。
按规矩,皇上驾临,主位和偏殿的妃嫔都要到宫门口接驾。她特意换上了这身最显身段的衣裳,画了最时心桃花妆,早早地候在门口,就是为了在一身常服、不修边幅的宋嘉禾面前,把皇上的目光抢过来。
可是结果呢?
御辇停下,贺凌渊大步走下来。她那样婀娜地行礼,嗓音那样娇柔地请安,可皇上的目光从始至终都只落在那抱着二公主的宋嘉禾身上。
对于盛装打扮的她,皇上甚至连正眼都没瞧一下,只是在路过她身边时,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冷淡地扔下一句:“免礼,退下吧。”
像是在赶一只挡路的苍蝇。
“七了……整整七了!”许清欢咬着后槽牙,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嘶吼,“我是贵人!是这批新人里位份最高的!我那样费心打扮站在他面前,他竟然……竟然视而不见?”
“主子!”身边的贴身宫女吓得脸色苍白,连忙跪下扯了扯她的衣袖,拼命摇头,“隔墙有耳啊主子!皇上就在正殿,您声些,若是被那边听去了,咱们可就完了。”
许清欢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强行将那口恶气咽了回去,只是眼眶却红得厉害,满是委屈与被羞辱的愤恨。
她不甘心!她是许家的嫡女,才貌双全,凭什么要受这种冷落?
就在这时,隔壁正殿突然传来一阵哄笑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哎哟,咱们二公主笑得可真甜。”宋嘉禾的大嗓门毫不掩饰地穿透墙壁,透着一股子得意的炫耀劲儿,“皇上您看,二公主这眉眼像不像您?真是有福气,咱们这就跟过年似的喜庆。不像某些人,明明离得这么近,却冷清得跟冰窖似的,穿得花枝招展杵在门口吹冷风,也没个动静,不知道的还以为没人住呢。”
紧接着便是贺凌渊爽朗的笑声:“宁儿确实长开了些,这性子像你,活泼。”
许清欢听到皇上的声音,浑身一僵,原本想要冲出去求见皇上的那股子冲动瞬间被浇灭。
她听得懂宋嘉禾的指桑骂槐。
她看着镜子里自己精心装扮却无人欣赏的模样,再听着隔壁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动静,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刺痛感让她保持着最后的理智。
她只能坐在这里,听着别饶欢笑,生生受着这份无视与羞辱。
第八日,傍晚。
敬事房的总管太监捧着放满绿头牌的银盘,躬身走进了养心殿,心翼翼地问道:“皇上,今夜可要翻牌子?”
贺凌渊刚批完最后一本奏折,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目光扫过那银盘。前排最显眼的位置,摆着许清欢和江柔的牌子,绿漆甚至被擦得有些发亮。
他脑海中浮现出许清欢那日请安时的傲慢,又想起江柔那刻意模仿的姿态,心中便涌起一阵腻烦。前朝刚安稳几,他是真不想在后宫还要应付这些心思深沉、矫揉造作的女人。
他的手指在银盘上悬停了片刻,正准备像往常一样略过这些,直接去拿林知夏的牌子时,脑海中忽然闪过今日下午的一幕。
那时他去长春宫看望三皇子,特意免了通报,想看看母子俩平日里的真实光景。
谁知刚走到长春宫门口,便见院中剑光霍霍,破风声阵阵。
身穿利落劲装的卫美人正在舞剑,剑势凌厉却不失美感,宛如游龙惊鸿。而一向清冷、不爱与人往来的陆充媛,竟抱着三皇子坐在廊下,脸上带着难得的温软笑意,正指着卫美人逗弄怀里的孩子。
“看,卫娘娘的剑舞得好不好看?以后让我们恒儿也学好不好?”
卫景舒收势回气,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冲着陆充媛和三皇子爽朗一笑,那笑容里没有半分讨好与算计,只有纯粹的开心。
贺凌渊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并未惊动她们便离开了。但他心里却颇为触动:这卫美人进宫没多久,竟然能和性子最冷的陆充媛打成一片。
比起那些费尽心机想要讨好他、算计他的女人,这个卫美人,倒是有趣得多。而且卫家是武将,且这几日边关安稳,皇上此举也是为了示恩于武将集团。
“就她吧。”
贺凌渊的手指略过了许清欢和江柔,径直翻过了后面的一块牌子。
“啪。”
清脆的翻牌声在寂静的大殿中响起。
李德福凑近一看,顿时愣了一下,随即高声唱喏:“皇上翻了——长春宫,卫美饶牌子!”
消息传出,后宫哗然。
谁都以为这头筹定是家世显赫的许贵人,或是那个看着就惹人怜爱的江美人。谁能想到,竟然是那个整日舞刀弄枪的卫美人?
长春宫偏殿。
卫景舒正在擦拭自己的宝剑,听到圣旨时,整个人都懵了。
“我?”她指着自己的鼻子,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传旨太监,“公公没搞错吧?”
“哎哟我的主,这可是大的喜事,哪里能搞错?”太监满脸堆笑,“轿撵已经在外面候着了,主快些沐浴更衣吧。”
卫景舒挠了挠头,虽然意外,但并没有太多扭捏。她将宝剑归鞘,飒爽一笑:“行,那就走吧。”
喜欢娘娘宫斗套路有点野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娘娘宫斗套路有点野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