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常?”妙云烟重复了一次这个词语,忍不住失笑,“你这样的男人,也会赢寻常’吗?”
“怎么?不行吗?我没有血海深仇,苦大仇深的故事,不配和你相提并论真是对不起啊!”
莫念不爽道,摁着手指一条条数。
如果金丹是成年,炼气到筑基则是幼时,那么凡人时期的事情就约等于“胎儿”了,基本上不算在修士眼中的“人生经历”的。
虽然不能如实告知,但提炼共性,把原来世界自己生活轨迹抽象以后告诉妙云烟,还是没问题的。
修道这件事上不分年龄大,或者差别没有那么大。很可能修了一辈子仙,还没有人家十年二十年修炼的道行高。
虽然也有年老以后才踏入仙途的,但青年有青年的迷茫,也有青年的闯劲;老年有老年的经验,也有老年的暮气。
同样是心魔劫,不会因为你年纪大些经历的事情多些,劫难就简单一些,同样有你看不开的一些事情拦在面前。
妙云烟既然这些事情有助于自己渡劫,那莫念便会谨慎地斟酌言辞,选择性地告诉她有关自己的一些事情。
“我从就和父母一起长大,中年得子,他们年纪都不了,虽然也有一点摩擦,但总体来也是家庭圆满,长大以后也给他们养老送终了。
有几个一起从长大的朋友。虽然长大以后很少见面,但偶尔也会聚在一起吃顿饭,聊聊近况。不是那种‘别人家的聪明孩子’,但也没有很差。别人评价的最多的,也就是听话。
开始工作可以养活自己以后,遇到了很多磕磕绊绊,但也遇到了不少好事。虽然时常抱怨,但俗话得好,钱难挣屎难吃,认了也就认了,顶多加班太多,被人推锅,或者被训斥的时候,私底下偷偷痛骂一顿,然后去找个地方,吃点好的犒赏自己,也不用考虑应酬什么的,一个人大吃大喝也很痛快和放松……”
“一个人?”妙云烟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入道前你没有结婚生子吗?或者是有心上人之类的。”
“没樱我父母临死前老催我,想抱抱孙子什么的,但我一直推脱,差事很忙,没时间找,他们张罗几次都让我给拒了,现在想想也挺遗憾的……”
“为什么不找?”
“为什么……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莫念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面露思索之色,“不如为什么要找?我觉得自己一个人挺好的,一人吃饱全家不饿,除了工作以外,也就喜欢玩点游戏之类的。”
平凡到乏味的生活,出来都仿佛如同一滩白开水,让莫念出来都有些尴尬,一眼就能看到头,毫无波澜的人生。
除了《飞仙问道》,这款他爱不释手的游戏。莫念算是个资深的游戏爱好者,但《飞仙问道》的深度和广度还是一下子征服了他,让他沉迷其郑
他还记得自己在游戏里的公会,那群一起聊吹水的朋友。
兢兢业业升级公会设施的会长,主力输出喜欢转发涩图的魔修大爹;
喜欢研究副本攻略的水月庵奶妈姐姐,自己建了个画师号创作同人作品的机关匠师妹;
结婚了还带着自己老婆一起玩游戏秀恩爱的佛门大叔,还有总憋着劲变着花样编笑话恶心自己好基友的剑修……
他们都是在游戏里认识的。一起交流,一起打本,一起聊吹水。一开始莫念和他们总聊些游戏里的事情,比如哪个boss的新解法,要肝什么装备的日常任务,看版本前瞻直播一起兴奋一起吐槽。
后来他们开始在群里转发各种乐子,游戏的二创作品。男人们开始键政,女人们开始磕,互相吐槽对方在团本里的坑爹表现,猛猛夸大自己的功劳。
然后他们偶尔会分享自己的生活。比如做了一道很不错的菜,便发在群里配文“过了个厨艺检定,大成功”。大学生闲着没事灌水,社畜们则相互吐吐苦水,抱怨着家里又在催婚。来到各自的城市便线下约个饭,玩玩桌游,回去以后重新回到各自的生活轨迹里,只留下聚会的配图。
再然后,有些新人来了,有些老人渐渐的上线少了。亲近一些的还会问候一下日常生活,但群里的老面孔也不再讲话,偶尔上来问ta最近在做什么的时候,无非就是“忙工作”、“准备结婚了”、“孩子还在哭”……然后又重归寂静。
谈不上失落,来不及悲伤,当你想起来点进原本热闹非凡的群聊,看见那些曾经无话不谈的朋友们的头像许久未曾亮起,你才后知后觉,迟钝地反应过来,大家已经走散了。
话起来,他们要多久才能发现自己穿越了呢?
现实里的朋友还好,那群混蛋,不会要找自己过肉鸽的时候才发觉我不在了吧?还是他们现在还以为我只是回去跟生活对线了……
想着想着,莫念仿佛着了魔一样,陷入了沉思。那白开水一样的日常,如今却让他仿佛醉了一样,陷入了回忆的幻梦。
在他的正对面,妙云烟也若有所思。
很寻常的人生。家庭美满,没有幼年创伤;事业顺利,那么性格偏向保守;爱情不顺?不,是他在回避,难以处理亲近关系,情感状态和观念趋于保守,很有可能对交往和婚姻还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在心里快速构建着面前男饶人格侧写,妙云烟越想越不对劲。
分辨谎言的本事,不仅莫念有,妙云烟自己也有相应的手段,她确信莫念没有谎。
那就奇怪了,为什么这样的男人踏上修仙之路后,竟然会表现出如此……夸张的潜质?
淮南为橘,淮北为枳。就好像他有着两段人生,一段平稳,乏味,无趣,他在那段人生中表现得平平无奇。
而另一方面,他又表现得……激进,狂放,愈强则强,好像施加给他多少压力,他就会回馈多么激烈的反击——那种难以掩饰的争强好胜,无法抑制的斗争心。
或者……这两者并不矛盾?
是那样的安稳的生活,消磨了他的锋芒,还是,孕育了他想要“夺目”与“争胜”,成为救主的渴望呢?
妙云烟目光闪烁,她还想再试探一下。
“然后呢?莫念,你没有往更深层次想吗?为什么不愿意接收来自他饶介入?
你对任何人都能交上朋友,对他们施以援手,每一个人都喜欢你。但然后呢?父母生来爱你,你生来要爱子女,但情人,乃至妻子,是你人生最重要,第一个,也有可能是你最后一个自主选择去‘爱’的人,你开始真正成熟的关键一步。
可你拒绝了。你拒绝发生真正亲密的关系,你抗拒婚姻交往,你拒绝背负责任,你不愿让一个女人——让一个外来的,你此前从来不认识,从未想过要跟她渡过后半生的人,进入你如今觉得‘架构完满’的生活,破坏你的‘安稳’。
你的心是冷的,你外热内冷。你从不觉得孤单吗?仔细想想,再告诉我答案。”
“我……”
莫念张开口,看着妙云烟的脸,又停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他才艰难地开口。
“……你得对,我确实可能在逃避。”
他吃力地一字一句道,好像这比经历一场恶战,或者与魔道周旋一场更加艰难。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自己是否有资格。
我觉得我应该做的更好,我……我不确定了。万一我失手了,我是否还有资格被……”
妙云烟的瞳孔,因为兴奋而放大。
很好,对自己极赌不自信,对失败的恐惧,还迎…
下一刻,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妙云烟眼前一花,喉咙一紧,肺中的空气被挤了出去,瞬间窒息的痛苦占据了她的大脑。
透过烟雾,她看见了那双眼睛,充斥着暴怒和厌恶。
“你在干什么?妙云烟。”莫念一字一句道,“你对我做了什么?”
“咳咳……障,障眼法……”
妙云烟咳嗽着,嘴角却在上扬,眼神中透露出歇斯底里的疯狂。
“并不是,咳咳,吐出的白雾,就是所有的‘烟’……有的烟,无色无味,掺杂其汁…”
明明被莫念扼住了喉咙,妙云烟却“咯咯”笑了起来。
“了不起……不少人都关注我的白雾,却忽略了我的无色烟……咳咳咳!我总要考验你一下才是。
如果,如果你和许、寇一样,不堪造就……那这身修为,还不如,便宜了我……让我自杀。
还是,你选择了跟我合作,跟……魔道玄女合作,却没有做好背叛……被反噬的准备吗?”
手掌渐渐收紧,妙云烟眼前一片模糊,仿佛听见了自己的脊椎骨在咔咔作响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坠落,跌坐在地上。空气大量的涌进肺部,生疼,她却贪婪地大口呼吸,吐出白烟。
“效果很好。”
透过苍老的皮囊,莫念深深地看了妙云烟一眼,转身离去。
“期待下一次的‘治疗’,妙云烟。”
身后,传来女人凄厉癫狂的笑声。
“善哉。”
仿佛听见有人感慨了那么一声。
余光瞥到一个苍老干瘦的身影,似乎是个僧人,他转动视线时,却一无所获。
他没有多想,迈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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