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尖落下,在白纸上沙沙响动。
下官容禀:近两年来,元箜星域周遭动荡,民不聊生,怨声载道,对庭多有抱怨,香火不盛。长此以往,必将动摇庭威信。
究其原因,实为对饿鬼一界的无故封锁,大伤我军形象与威望。
边远界,岂能挡我军雷霆一击?然此战大兴土木,劳民伤财。未曾见西军令,却人让知军将至,争相献媚,丑态百出。
两年以来,未曾见兵一兵一卒,张弓不发,但见诸蚁聚,不成体统。又有营幕僚,无有神位,却以使名义,吃拿卡要,压榨油水。下官走访,所问之人,无不对庭咬牙切齿……
下民愚昧,难知恩润泽;上仙轻慢,易将权柄轻授。此事的关键,并非在于下界臣民。生老病死,皆为常理,无可厚非。但下官从中看出,庭冗官之弊。
一介星官,便有数十幕僚相随,出入皆有宫女、力士侍奉左右,更有诸多客卿拜入门下,作为食客任由驱使……
慈排场,尽显仙家排场,大气磅礴。但一旦下凡,上述诸人,一无庭正职,二无神位加护,却能假借庭谕令,牟取私利。下界但知有使,有星官幕僚,有诸多下官都难以厘清的名目,却不知庭威严,以至于多加盘剥,苦不堪言……
似奎大人麾下薛某人这等老重持成之人,自然无恙。但元箜星域最近之乱象,皆出自心大人麾下何某人之手笔。其人不修德行,不明纲,倒行逆施,致使民怨沸腾。
下官忧心,长此以往下去,庭必生变故,不得不上禀官,整肃庭纲常……
突然,笔尖猛地一顿。
“司星大人!司星大人!祸事了,祸事了!”
门被“砰”的一声打开,身穿紫红官袍,满脸是汗的唐泽远闯了进来,大口喘气,神色慌忙。
“司星大人,你让我关注的……”
“别急,慢慢,”唐泽远口中的“司星”大人搁下狼毫笔,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端起茶,吹了吹气,慢悠悠地品了一口,才缓缓开口:“平日里我怎么教你的?
在庭,修为如何不重要,能不能干事更不重要。庭仙官多了去了,只要流程走完,什么事情办不成?
泽远,你还是养气功夫不够。上十二年了,却没什么领悟。先沉住气,慢慢跟我。”
“是……是是是……呼,呼……”
唐泽远深吸一口气,平定着心绪,这才感到有些不好意思,整理自己的身体。
自从十二年前,元箜大比时,自己侥幸得到了那什么“霄云筵”前十的名头,自信满满,还被庭的人找上门,投出橄榄枝。唐泽远自以为得意垂青,从此青云直上,仙路无阻。
谁曾想,后来现实却给了自己狠狠当头一棒。原以为手到擒来的活,却被那该死的莫念打的灰头土脸,抱头鼠窜。在那以后,又倒霉的遇上了黑莲花开,稀里糊涂跟魔打了一场……
要论结果的话,其实唐泽远是没亏的。毕竟莲清真人给了梦中造物的补偿呢。但心月狐当时事件结束第一时间离开——或者是逃离了现场,让唐泽远感觉亏大了。
不过是一件法宝而已,但我的靠山可是没了啊!
幸好,后来跌跌撞撞,又入了司星大饶眼中,唯一不爽的可能是经常被和何足道那混蛋相提并论,谁让他们都是同一批被司星提拔的人呢……
不过,唐泽远在庭这些年,确实也没荒废。深吸了几口气,这才开口道:
“大人,元箜星域那边传来消息,诸界联军大败而归,西营声势浩大的出兵,到现在没有一个人返回。到处都是乱兵,什么消息都有,完全不可信。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何足道,还有娄,毕两位星官……阵亡了。”
司星大人手中转动的茶杯突然顿了一下。他思索片刻,突然把面前刚刚写好的纸张撕掉,团成一团,随手扔出。
“那你来得正是时候。没想到他们如此不成器,败得一泻千里啊。还好,还来得及挽回,我即刻上书一封……”
“您之前写的什么?”
唐泽远有些好奇。反正司星大人一向以宽厚示人,自己又是他的心腹,干脆就把那团墨迹未干的废纸捡了起来,打开查看。
只扫了一眼,他就忍不住苦笑。
“司星大人,您这……有点太过了。要知道我也是您口之冗官’的一分子呢。你这话……得罪让罪的太多了。”
“你知道我是谁吗?”司星大人开口道,“看。”
“是!您,您是司星。”唐泽远咽了咽口水,艰难地道:“是千万年来,最有机会寻回‘禄存星君’之位,乃至重新寻回南斗北斗诸多神位的关键,大人们……对您很重视。”
“这不就结了?既然如此,我还怕什么?是官们怕我自重,怕我利用自己的身份,借此朋党。
我这一封上书交上去,他们只会欣喜,哪里会怪我?”
“这……”
“更何况,你觉得……是我想要整顿庭上下吗?”司星大人抬起眼,注视着唐泽远,“是我吗?”
唐泽远呆了一呆,突然浑身发寒。
“下去吧。我还要忙呢。”
司星大人挥挥手,让唐泽远退下了。他提起笔,打算在空白的纸上重新书写。
可良久,他的笔下,只滴下一滴幽深的墨水。
他长叹一口气,重新靠回座位上,怔怔地看着花板。
“好子,还真让你成了气候了。”他在心里对自己自嘲道:“大家同辈出身,连狄云景那子都混了个‘低首神龙’的名称,你割据一方作威作福了,倒是逍遥,还得我给你擦屁股……”
帮那子只是顺手的事情。何足道已死,那有关武财一脉的情报就烂在自己肚子里了。唐泽远也在自己手下,出问题的概率降到最低。
就算薛麻衣察觉出不对,也只能往饿鬼界的路遥之那边想。那是个足够分量的对手,绝无可能分出心力察觉到自己从中作梗,穿针引线,推波助澜。
接下来,就该忙自己的事情了……
他揉了揉脸,看着花板上的星宿图,眼神幽深。
很少有人知道,当年机阁成立的初衷,就是“夜观星象,解读意”。机阁的“机”,指的就是侍奉庭,传达旨意。星七子,也曾代表了最出色的七人。
直到……那一起,顺承意的七星,变成了逆而行的七子。
昆仑的世家之争,青云门的葬剑诘问,侠义媚开拓之路,真元宗的灵魔之变……
……还有,机阁的逆七星。
禄存星君……即是,玑。
“北斗,南斗,紫薇……”
他揉着眉心,心中暗暗诘问。
“星官……我那叛出师门的师兄啊。你到底把它们藏在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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