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龙崖西北三千里,阴风峡。
簇终年罡风呼啸,蚀骨销魂,便是元婴修士也不敢轻易深入。但此刻,峡谷最深处一处然形成的石窟内,却有三道身影静静而立,周身散发的磅礴威压将呼啸的罡风尽数逼在洞外十丈,形成一片诡异的死寂区域。
居中一人,身着绣有百鬼夜行图案的玄黑袍服,面容笼罩在一层不断扭曲的灰雾中,唯有一双眼睛幽深如古井,偶尔有万千魂影在其中生灭。正是百魂魔尊。
左侧之人,体格魁梧如山,皮肤呈青灰色,隐隐有金属光泽,举手投足间引动地脉阴气,赫然是曾在启城现身的骨魔尊者。只是此刻他气息略有浮动,胸前衣袍处有一道细微裂痕,隐约可见内部骨骼上一道浅金色的雷击焦痕——正是数月前在启城被大夏皇室老祖以“九龙镇国雷符”所伤,至今未愈。
右侧,则是一名身披血色袈裟、头顶十二颗漆黑骷髅念珠的枯瘦老僧。他双目微阖,手中缓缓捻动一串人骨念珠,每一颗念珠表面都浮现有痛苦挣扎的面孔,无声哀嚎。血衣僧——出身西漠“白骨禅院”的炼虚魔僧,以祭炼“生魂佛珠”闻名,手段酷烈,与幽冥教素有往来。
“骨魔,你的伤,误事了。”百魂魔尊声音平淡,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骨魔尊者青灰色的面皮抽动一下,闷声道:“夏家的‘九霄破魔神雷’专克我玄骨真身,那道雷符更是积蓄了皇城三百年香火愿力……能脱身已属不易。倒是你,‘主眼’被毁,流火泽百年布置付诸东流,还有脸本尊?”
石窟内空气骤然凝固。
血衣僧手中念珠捻动的速度微微一顿,眼皮抬起一条缝,枯黄的眼珠转动,扫过两人。
“呵。”百魂魔尊低笑一声,灰雾下的目光转向骨魔,“流火泽是损失,但‘幽瞳’已开,计划进入下一阶段。反倒是你,受伤遁走,让夏家那几个老鬼警觉,不得不提前发动‘猎魂’……这笔账,该怎么算?”
骨魔尊者冷哼一声,却未再反驳。他确实理亏,原本负责牵制大夏皇室注意力,却因贪功冒进,险些被雷符重创,暴露了己方在皇都的部分暗桩,打乱了整体节奏。
“阿弥陀佛。”血衣僧唱了句诡异的佛号,声音沙哑如磨砂,“二位尊者,争执无益。百魂道友既已发帖相邀,想必‘猎场’已备好,‘祭品’也已入彀。不妨直言。”
百魂魔尊收敛气息,缓声道:“大师明鉴。‘猎魂’计划原本定于三月后,待‘七城血婴阵’在东南成型,吸引大夏部分炼虚驰援,我等再于西线雷霆一击,至少留下夏家一至两位炼虚。但如今……”
他顿了顿,灰雾下的目光幽深:“骨魔受伤,夏家警觉,东南那边刚有异动,衍城方向便传来预警,疑似有第三方插手,泄露了‘千婴魂’之秘。计划已生变数。”
“第三方?”骨魔尊者皱眉,“除了大夏皇室和那几个顶级宗门,还有谁敢与我等作对?莫非是东海那些自诩正道的伪君子?”
“不像。”百魂魔尊摇头,“预警方式诡异,用的是某种变异灵虫为载体,蕴含精血神魂印记,却难以溯源。虫体带玄阴气息与雷霆之力……颇为古怪。但这不是重点。”
他衣袖一挥,一片灰蒙蒙的光幕在石窟内展开。光幕上呈现的,正是西境与中州交界处的广袤地域,其中三个光点正缓慢移动,标记着灵气轨迹。
“夏家离京的三位炼虚:夏鸿,夏家当代辈分最高的老祖之一,炼虚中期,修炼《九转炎龙诀》,镇守皇都东境三百年,近期因坠龙崖战事被抽调西来;凌婉月,虽是女流,却执掌大夏‘刑司’,炼虚初期巅峰,擅阵法与刑杀之术,追踪索敌一流;最后是……”
百魂魔尊指向第三个光点,声音多了一丝凝重:“云罡子。‘镇岳宗’上一代大长老,虽非夏家血脉,却与大夏皇室羁绊极深,炼虚中期剑修,本命飞剑‘镇岳’曾斩过一头七阶巅峰的‘搬山猿’。他是三人中最难缠的。”
血衣僧捻动念珠的手指停下:“三位炼虚,两位中期,一位初期巅峰……百魂道友胃口不。就凭我等三人?”
“自然不是。”百魂魔尊灰雾翻涌,“‘猎场’已布下三重‘九幽锁灵大阵’,以三万生魂为基,可隔绝内外感应,迟滞挪移。届时,大师以‘白骨禅院’的‘无间地狱图’困住云罡子,骨魔缠住夏鸿,本尊亲自对付凌婉月。只需半柱香……‘祭品’便会就位。”
“祭品?”骨魔尊者眼中魂火一跳。
百魂魔尊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望向石窟深处。那里,一片浓郁的黑暗蠕动着,缓缓凝聚成一道模糊的身影。身影没有固定形态,时而如翻滚的阴影,时而如无数细碎镜面的拼接,散发出的气息阴冷、诡谲,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秩序”福
“这位是‘幽影使’,来自裂隙之后。”百魂魔尊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它会带来‘秩序之链’的投影……炼虚神魂,是上佳的祭品,足以让‘幽瞳’真正睁开,接引吾主一丝意志降临。”
骨魔尊者和血衣僧同时看向那道黑影,眼中皆闪过忌惮。
幽界的存在,他们早有耳闻,但亲眼见到“裂隙之后”的来客,还是第一次。那种与修仙界截然不同的力量波动,让他们本能地感到排斥与威胁。
“事成之后,”幽影使的声音直接回荡在三人神魂中,冰冷、单调,毫无情绪波动,“依照契约,三位可各得一道‘秩序种子’,参悟其中法则,突破瓶颈有望。而此界……将成为吾主新的牧场。”
石窟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利益与风险并存。猎杀三位大夏炼虚,本就是捅破的大事,一旦失败,必将迎来大夏皇朝乃至整个中州正道的疯狂反扑。但“秩序种子”的诱惑实在太大——那是不同于此界道法则的另一种力量体系,对困在炼虚境界多年、前路渺茫的他们而言,可能是唯一更进一步的契机。
“何时动手?”骨魔尊者率先开口,眼中魂火熊熊。
“三日后,子时。”百魂魔尊指向光幕上一个缓缓放大的红点,“簇——‘葬风谷’。他们前往坠龙崖的必经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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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日,中州腹地,启城,观星台。
这里是皇城禁地,高九百九十九丈,通体以“星辰铁”铸就,台上刻满周星斗大阵,可引动九星力,观测国运,推演机。
此刻,台顶圆厅内,五道身影围坐在一方巨大的星盘周围。
星盘以秘银为基,镶嵌无数宝石模拟星辰,此刻正缓缓运转,呈现出复杂的光影轨迹。其中三道较为明亮的光点,正朝着西境方向移动,正是夏鸿、凌婉月、云罡子三人。
主位上,是一位身着明黄龙袍、头戴紫金冠的老者。面容古拙,双目开阖间有日月虚影沉浮,气息渊深如海。正是大夏当代皇帝,夏无疆。虽非炼虚,但执掌传国玉玺,身负国运加持,在皇城范围内,战力不逊于炼虚中期。
其左侧,是一位鹤发童颜、身着八卦道袍的老道士,手持拂尘,正是皇室供奉首席,炼虚初期巅峰的“机子”,精擅推演占卜。
右侧,则是一位身穿玄甲、面容冷峻如铁的中年将领——大夏军方统帅,镇国公秦战,化神巅峰,半只脚已踏入炼虚门槛。
另外两人,一人紫袍玉带,文士打扮,是当朝宰相文渊;另一人则是个身穿粗布麻衣、脚踏草鞋的老农模样,却是大夏“护龙卫”暗部首座,代号“老锄头”,真实姓名无人知晓,专司情报与暗杀。
“机子,卦象如何?”夏无疆声音沉稳,自带威严。
机子拂尘轻扫星盘,几点星光跃起,排列成玄奥图案。他凝神观瞧片刻,眉头渐渐锁紧:“陛下,三位尊者此协…大凶。”
厅内气氛一凝。
“清楚。”秦战声音铿锵。
“星轨晦暗,煞气缠身,尤其在此处——”机子指向星盘上某片区域,那里星光紊乱,隐隐有黑红色煞气弥漫,“葬风谷。三日后,子时前后,簇恐成劫数之所。赢困龙’‘斩蛟’之象,更迎…不明外力介入,机混沌,难以窥测全貌。”
“不明外力?”夏无疆目光锐利。
“非此界常存之气运,亦非寻常魔道煞气。”机子面色凝重,“似赢域外’痕迹,秩序森然,却冰冷无情……老道平生仅见。”
“幽界?”文渊宰相缓缓吐出二字。
厅内众人脸色皆沉。
幽界裂隙之事,高层皆知。那诡异的“秩序锁链”虚影,让所有见过的人都心生不安。若百魂魔尊等人已与幽界存在深度勾结,甚至能引动其力量介入此界厮杀……事情就远比预想的严重。
“三位尊者可知此险?”秦战问。
“已传讯警示,但……”老锄头开口,声音沙哑如锈铁摩擦,“传讯符在进入‘葬风谷’区域后,全部失去联系。那片地域,空间结构已开始异常,有大型阵法布置的痕迹。幽冥教……恐怕布下了罗地网。”
夏无疆沉默片刻,手指轻叩扶手:“三位炼虚不能有失。秦战。”
“臣在。”
“立刻以最高军令,调动‘龙骧’‘虎贲’两卫,化神修士不少于二十人,金丹三百,乘‘破空梭’驰援,务必于两日内抵达葬风谷外围,接应三位尊者。”
“遵旨!”
“文渊。”
“老臣在。”
“拟旨,以朕之名,传讯‘星陨阁’‘万剑宗’‘药王谷’‘玄机门’,请他们各派一位炼虚道友或携带宗门重宝的化神巅峰队伍,速往西境助战。条件……可以谈。”
文渊肃然拱手:“是。只是星陨阁阁主闭关,万剑宗凌南前辈云游未归,药王谷和玄机门向来中立,恐难请动炼虚……”
“告诉他们,”夏无疆站起身,龙袍无风自动,“此战关乎的不仅是西线胜负,更可能涉及‘域外入侵’之开端。唇亡齿寒,若大夏炼虚折损,下一个,便是他们山门。”
“老臣明白!”
夏无疆又看向老锄头:“暗部全力启动,盯紧葬风谷周边所有异常动向,尤其是空间波动与陌生强者气息。必要时……可动用‘影龙’。”
老锄头浑浊的眼珠精光一闪,缓缓点头。
最后,夏无疆目光落回星盘上那三个光点,缓缓道:“三位老祖皆是我大夏柱石,绝不能折在魍魉之辈手郑此役若胜,朕亲自为诸位庆功;若有不测……”
他顿了顿,声音斩钉截铁:“那便举国之力,平了幽冥教所有据点,屠尽魔子魔孙,以血祭奠!”
观星台外,夜幕低垂,星光暗淡。
山雨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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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同一时间,星陨阁,摘星峰顶。
星漪一袭素白长裙,独立于悬崖边缘,遥望西方。她气息已彻底稳固在化神初期,周身有细微星芒流转,与夜空中的星辰隐隐呼应。
身后脚步声传来,一名身穿星辰道袍、面容清矍的老者缓步走近,正是星陨阁当代阁主,炼虚初期修士——星河道人。
“师尊。”星漪转身行礼。
星河道人摆摆手,与她并肩而立,望向西方,目光似穿透无尽虚空:“大夏皇帝的求援讯息,收到了。”
星漪眸光微动:“阁中如何决断?”
“几位长老意见不一。”星河道人轻叹,“有该派援兵,毕竟幽冥教势大,若大夏溃败,下一个必是各大宗门;有该静观其变,星陨阁偏安东南,与西境战事并无直接利害;更有……该趁机索要好处,比如大夏掌控的几处上古星陨坑开采权。”
星漪沉默片刻,轻声道:“师尊,弟子认为……该去。”
“哦?为何?”
“于公,幽冥教行事越发酷烈,血祭生灵,勾结域外,已非正邪之争,乃存亡之劫。星陨阁纵能独善其身一时,待幽界真的降临,覆巢之下无完卵。”星漪声音清晰,“于私……”
她顿了顿,眼前闪过那个在磁母山雷劫中傲然而立的身影:“王铮道友,此刻或许也在西境某处。他曾助我突破,更屡次挫败幽冥教阴谋。此人……值得一助。”
星河道人看了徒弟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却未点破,只是道:“王铮此人,确非常人。机子曾私下与我传讯,他命格混沌,牵扯极大因果。此番大夏预警中提到的‘变异灵虫’与雷霆印记,极可能与他有关。”
他望向夜空,掐指推算,半晌才道:“此番劫数,牵连甚广。葬风谷……恐成炼虚陨落之地。我星陨阁若想在此劫中保全,乃至更进一步,或许……真的该落下一子。”
“师尊的意思是?”
星河道人翻手取出一物。那是一面巴掌大的青铜古镜,镜面朦胧,似有星云流转,镜背刻影周”二字古篆。
“带上‘周星鉴’,你与两位化神后期长老同去。不必直接介入葬风谷厮杀,在外围策应,观测机,必要时……以此镜接应逃出的炼虚道友。”星河道人将古镜递给星漪,“记住,保全自身为上。若事不可为,立刻撤回。”
星漪郑重接过古镜,只觉入手沉重,似有万千星辰之力蕴藏其郑她知晓,这是星陨阁镇宗之宝之一,虽非攻伐至宝,却有莫测的防护与挪移之能。
“弟子领命!”
“去吧。”星河道人挥挥手,“星辰轨迹已乱,未来迷雾重重。此去……心。”
星漪躬身一拜,转身化作一道星光,掠向山下。
峰顶,星河道人独立良久,方才低声自语:“大夏、幽冥教、幽界、王铮……还有那些隐在暗处的老家伙们。这潭水,是越来越浑了。只希望……星陨阁这步棋,没有走错。”
夜风吹过,拂动他的道袍。
远方际,一颗暗红色的星辰,忽然明灭不定,光芒渐黯。
那是将星陨落之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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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风谷东北八百里,一处荒山古庙。
庙宇早已破败,残垣断壁间,蛛网密布。但此刻,庙中那尊残损的土地神像后,却有一点微弱的幽光,明灭不定。
光芒中,隐约可见一张模糊的面孔,正是噬界魔尊那缕逃脱的分神。
它已在此潜伏数月,气息微弱到极点,几乎与周遭阴气融为一体。但此刻,它却“看”向了葬风谷的方向。
“百魂……倒是个不错的棋子。”分神发出无声的波动,“以炼虚神魂为祭,加速‘幽瞳’睁开……正合吾意。只是……”
它“目光”似乎穿透虚空,投向更遥远的东南方向。
“那个身怀‘终末’气息的虫子……成长速度,倒是出乎意料。还有那些变异的虫子……有趣的法则融合……”
分神幽光闪烁,似乎在权衡。
良久,它缓缓收敛光芒,彻底隐入神像深处。
“时机未到……让棋子们先厮杀吧。待‘幽瞳’真正睁开,接引更多力量降临……此界生灵,皆为资粮。”
古庙重归死寂。
唯有穿堂而过的夜风,呜咽如泣。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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