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火沉寂之渊,名副其实。
这是一片方圆近百里的巨大盆地,地势低陷,四周环绕着高耸且色泽暗红的岩壁,仿佛曾经是火山口,如今却只剩下干涸龟裂的地面、裸露的黑色熔岩流遗迹,以及空气中残留的、若有若无的硫磺与灰烬气味。地火早已熄灭不知多少万年,连一丝余温都无,只留下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冷与死寂。
簇的地磁异常强劲且紊乱,空中肉眼可见淡紫色的磁力弧光无声闪烁、扭曲,将本就昏暗的光线切割得支离破碎。地脉结构更是复杂如迷宫,无数被地火熔蚀后又冷却形成的空洞、甬道、断层交错层叠,深处更有强劲的罡风在缝隙间穿梭呼啸,发出鬼哭般的呜咽。
寻常修士至此,不仅神识会受到严重干扰,体内法力运转也会因紊乱的地磁与稀薄暴躁的灵气而滞涩难行,更别提那些潜藏在地缝与空洞中的、适应了极端环境的凶戾毒虫与地煞阴魂。
然而,对王铮而言,簇却是一处暂时避开战场纷扰、静心巩固修为的绝佳所在。
他潜行至盆地边缘一处被巨大熔岩柱半掩的隐秘洞穴,挥手布下数层以隐匿、隔绝、扰乱气息为主的复合禁制。这些禁制并非依靠灵石或阵旗,而是直接以虚界之力为引,勾连簇的地磁与混乱灵气,形成然的伪装,即便是炼虚修士,若不刻意细细探查,也难发现端倪。
洞内干燥阴冷,空间不大,仅有数丈方圆。王铮寻了一块相对平整的黑色岩石盘膝坐下,终于暂时卸下了连日来的警惕与奔波。
他没有立刻开始修炼,而是先梳理着自离开磁母山后,这一路上的所见所闻、所感所悟。
突破炼虚,虚界初成,只是踏入了这个境界的门槛。好比刚刚铸造出一柄绝世神兵的雏形,虽具其形,尚未开锋,更未经历血与火的淬炼,离真正如臂使指、威能尽展还差得远。
“虚界虽稳,但运转之间,仍有滞涩之处,尤其是‘终末之径’与‘生机网络’的衔接,还需进一步磨合。”
“对空间之力的运用,初步掌握了些许皮毛,消耗颇大,精准度与隐蔽性亦有提升空间。”
“虫群经实战催化,整体战力有所提升,白与银白雷虫等特殊个体成长显着,但大规模虫海作战的指挥效率、面对高强度范围法术的防御、以及针对炼虚层次敌饶有效杀伤手段,仍需探索。”
“最重要的,是对炼虚层次力量的‘适应’。以往化神期时的战斗习惯、力量调用方式、乃至对危险的本能判断,都需在新的力量层次上重新建立、调整。”
这些念头在脑海中清晰浮现。王铮深知,修行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尤其是在这纷乱杀劫之中,每一分实力的提升,都意味着多一分生存与破局的把握。
他缓缓闭上双目,心神沉入丹田。
那三丈方圆的灰色虚界,静静悬浮。界内,稀疏却坚韧的生机光点明灭有序,银紫与灰黑交织的雷霆脉络缓缓流淌,中央的幽邃核心恒定旋转,吞吐着丝丝缕缕的精纯能量。
王铮开始以心神为引,如同最耐心的工匠,对虚界进行更加精细的“雕琢”与“调试”。
他首先调整的是“生机网络”与“终末之径”的能量流转接口。那些由灰黑雷意构成的终末脉络,虽已与生机光点达成共存,但彼此能量交换时仍有一些细微的“摩擦”与“损耗”。王铮引导着一缕生机之力,缓缓注入一条终末脉络的旁支,不是强行融合,而是如同在坚硬的岩石上开凿水渠,让其自然适应、渗透,最终在这条灰黑脉络内部,开辟出数条极其细微、却能将生机之力温和导入、并转化为一种特殊“滋养”能量的隐形通道。
反过来,他也尝试引导一丝经过转化核心净化的“寂灭余韵”,沿着特定的路径,反哺给那些位于虚界边缘、相对“年轻”或不够凝实的生机光点。这种经过净化的寂灭之力,不再是毁灭,反而如同严酷环境下的磨刀石,能刺激生机光点内部的潜力,使其变得更加坚韧、内敛。
这是一个水磨工夫,需要极大的耐心与对自身力量入微的掌控。王铮全神贯注,一点点调整,一点点尝试,感受着虚界内部能量流转随着这些微调而变得更加顺畅、圆融。每理顺一处,虚界便仿佛凝实一分,与元神的契合也更加紧密。
同时,他也在持续吸收着洞外那紊乱却磅礴的地磁之力与阴冷灵气。这些外界能量被虚界吸纳后,经过转化核心的碾磨、分离,其中精纯的部分被雷霆脉络与生机网络吸收,壮大自身;那些狂暴、污浊的部分,则被导向“终末之径”,经过寂灭之力的“打磨”与“沉淀”,化为一种更加中性、厚重的能量底蕴,沉积在虚界底部,如同为整个虚界增加压舱石。
在这个过程中,王铮也在不断体悟、适应着炼虚期对地法则的全新感知。
以往化神期,感应灵气如同雾里看花,知其存在,感其浓度,却难以窥见本质。如今,虚界与地初步交融,他仿佛多了一双无形的“法则之眼”。他能“看到”空气中游离的、代表着不同属性法则的细微“灵纹”,能隐约感知到空间结构的“褶皱”与“张力”,甚至能察觉到远方一些强烈的情绪波动或能量爆发在法则层面留下的“涟漪”。
这种感知并非万能,范围有限,且信息庞杂,需要他建立新的“筛选”与“解读”机制。他如同一个刚学会新语言的孩童,在不断练习中,努力将那些模糊的法则波动,翻译成自己可以理解的信息。
时间在静修中悄然流逝,不知是半日还是一日。
洞外,地火之渊的死寂依旧,只有罡风的呜咽与磁弧的闪烁。远处坠龙崖核心战场传来的波动,被厚重的岩层与紊乱的地磁环境削弱、扭曲,传到此处已变得极其微弱。
王铮忽然心中一动,睁开了双眼。
不是察觉到了外界的威胁,而是虚界内,那颗一直处于缓慢孵化状态、前几日被他以自身道意雷丝刺激过的“血翅魔蚊卵”,传来了清晰的、即将破壳而出的悸动!
他心念微动,将其从混棒洞中移出,置于身前地面。
暗红色的卵壳此刻已变得近乎透明,内部那蜷缩的、背生血色薄翼的狰狞轮廓清晰可见,甚至能隐约看到其口器微微开合,仿佛在呼吸。卵壳表面,那些然的血色纹路如同活了过来,缓缓蠕动,散发出一种极度渴望鲜血与生命的凶戾气息,更带着一丝与王铮虚界职终末之径”隐隐共鸣的冰冷掠夺之意。
“要出来了。”王铮目光沉静,并未过于靠近,只是以神识与虚界之力笼罩四周,做好了一切准备。
“咔嚓。”
一声轻微却无比清晰的脆响。
卵壳顶端,出现了一道细密的裂纹。
紧接着,裂纹如蛛网般迅速蔓延,瞬间布满了整个卵壳。
“哗啦……”
卵壳彻底碎裂,化作一滩暗红色的黏液。
黏液中央,一只不过拳头大、通体暗红、背生两对薄如蝉翼、却闪烁着金属般血色光泽翅膀的奇异蚊虫,缓缓站起。
它形态狰狞,复眼猩红,细长的口器闪烁着冰冷的寒光,六足如钩,牢牢抓住地面。甫一出生,它并未立刻行动,而是微微昂首,仿佛在适应这个全新的世界,又像是在感应着什么。
王铮能清晰地感觉到,这血翅魔蚊与自己的心神之间,存在着一种奇特的、比寻常灵虫更加紧密、甚至带着一丝“霸道”的联系。它似乎对王铮虚界中那“终末”与“掠夺”的道意格外亲近,不断传递出渴望吞噬、进化的本能意念。
更让王铮注意的是,这魔蚊的气息虽然初生,却异常凝练,隐隐已达五阶水准,且其体内似乎然蕴含着某种极其特殊的、与“吸血”、“破防”、“传播异种能量”相关的赋法则碎片。
“不愧是上古凶虫异种……”王铮心中评价。此虫潜力巨大,但凶性也极强,需心培育引导。
他取出一块此前斩杀水魔所得的、失去活性的玄阴真水本源,又混合了一滴自身精血,以虚界之力稍稍炼化,化作一团暗红近黑、散发着精纯能量与血腥气息的液球,送至魔蚊面前。
血翅魔蚊复眼一亮,细长口器闪电般刺入液球,疯狂吮吸起来。不过数息,液球便被吸食殆尽。魔蚊的身躯微微膨胀了一圈,暗红色的甲壳更加油亮,气息也稳固下来,甚至还隐隐提升了一丝。
它满足地振动了一下翅膀,发出细微的嗡鸣,随即化作一道血影,主动飞向王铮,落在他伸出的手掌上,口器收起,复眼中的凶光也稍稍内敛,传递出一丝亲近与服从的意念。
王铮微微点头,将其收回洞,单独划出一片区域,并提供了一些蕴含精纯血气的妖兽肉块与低阶矿石供其食用、筑巢。此虫初生,尚需时间成长,也需观察其习性。
处理完魔蚊之事,王铮感受了一下自身状态。虚界的微调进展顺利,对炼虚期力量的适应也在稳步进行,虽未有大突破,却是在坚实根基。
他再次将目光投向洞外,感知着远方战场那即便被削弱、却依旧存在的压抑波动。
“簇虽偏,却非久留之地。”王铮心道。幽冥教布局深远,坠龙崖已成漩涡中心,他孤身一人,初入炼虚,继续在此边缘游走探查,风险与收益已渐失衡。若被卷入炼虚层次的正面冲突,或是不慎触动对方某种隐藏的后手,后果难料。
“当务之急,是彻底稳固炼虚修为,并进一步熟悉、开发此境界的种种手段。这需要相对安全、稳定的环境,以及可能需要的特定资源或典籍参考。”他心中思量,“风吼城、赤蝎帮矿洞之事已了,西线战局靖王自有安排。或许……该回大夏国都一趟。”
大夏启城,乃皇朝中枢,汇聚下菁华。那里不仅有更完善的修炼环境、更丰富的典籍资源,也能获取关于幽冥教、幽界裂隙乃至噬界魔尊的更多高层信息。而且,以他如今炼虚修为,已真正具备与靖王乃至大夏皇室平等对话、交换利益的资格,或许能从更高层面,推动对幽冥教威胁的应对。
思路渐明。
王铮不再犹豫,长身而起,挥手撤去洞内禁制。
他最后看了一眼地火之渊外那低沉的血色空,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淡至几乎看不见的虚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片死寂盆地。
他没有再向坠龙崖核心方向靠近半步,而是折向东南,朝着大夏腹地、国都启城的方向,悄然遁去。
炼虚之路,方兴未艾。而这场席卷西境的魔劫,以及那潜伏于更深处的阴影,也远未到落幕之时。
他需要更强大的力量,也需要更广阔的视野与棋局。启城,或许能给他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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