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在岩洞里盘旋不去,呜咽声仿佛成了这方地的底色。王铮靠在冰凉的岩壁上,闭着眼,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每一次吸气都扯动着肋间和腹部的伤口,带来细密而持续的痛楚。丹药的暖流和长生木蚨的清光在体内交织,如同两股涓涓细流,缓慢冲刷着干涸破损的经脉,修补着脏腑的伤势。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刻度,只有风声和自身逐渐平稳的心跳作为参照。他并没有完全沉入疗伤,一部分心神始终维系着对外界的感知。裂宇金螟悬停在岩洞较高处,那双淡银灰色的复眼谨慎地扫视着风隙入口和另一侧的出口,任何一丝不属于自然风动的能量涟漪或空间异样都逃不过它的监视。几只状态尚可的焚虚火蠊分散藏在岩壁的背风凹槽里,赤金色的复眼在黑暗中如同微弱的炭火,既提供着最低限度的照明,也警戒着可能的高温或能量异常。噬灵蚁群则在蚁后金的带领下,悄无声息地清理着之前战斗残留的最后一点痕迹,连岩石缝隙里可能溅入的细微血沫都不放过。
谨慎已经刻进了王铮的骨子里。哪怕那两个散修已经被处理得干干净净,哪怕这风洞暂时显得安全,他也不敢有丝毫松懈。谁知道那两人有没有同伙在附近?谁知道这看似平静的风洞,除了中央那位坐化的前辈,是否还隐藏着别的什么?
体内的疼痛逐渐从尖锐转向钝重,法力之海虽然依旧浅薄,但至少不再是一触即溃的干涸状态,有了一丝微弱却持续的水流。王铮缓缓睁开眼,眸中少了些之前的涣散与疲惫,多了一点沉静的幽光。他活动了一下手指,虽然依旧无力,但至少不再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先是检查了一下刚刚缴获的两个储物袋。袋中物品之前已经粗略看过,此刻他更仔细地分拣。丹药挑出品相最好的几瓶,多是疗伤和恢复法力的普通货色,对他目前的伤势来杯水车薪,但总好过没樱灵石大多是中下品,灵气驳杂,聊胜于无。那些法器和材料大多粗劣,没什么大用,倒是几枚记载杂学的玉简,他粗略扫了一下,内容多是些低阶法术、常见灵材图鉴、以及一些地域传闻,价值有限,但其中关于“砾风谷”的零星记载引起了他的注意。
按玉简中含糊的法,砾风谷是蚀骨黑林外围一处奇异的地带,终年刮着诡异的强风,风中蕴含特殊的金煞之气,能削骨蚀魂,环境极其恶劣,但也因此孕育出一些独特的金土属性灵材。谷中地形复杂,岔道极多,如同迷宫,且空间时有紊乱,容易迷失。有修士曾在此发现过古修洞府遗迹,引得不少人冒险进入寻宝,但大多有去无回。
“古修洞府遗迹……”王铮低声念了一句,目光不由得投向岩洞中央那具莹白的骸骨。看来这位“听风上人”,便是玉简中所言的古修之一了。这砾风谷,果然不是什么善地,既是险境,也可能藏有机缘。
他将有用的丹药、灵石和那几枚记载地域信息的玉简收起,其余杂物则暂时封存在一个空的储物袋里,准备日后处理或丢弃。
做完这些,他才真正将注意力集中到那具骸骨和面前的三样物品上。
骸骨依旧保持着盘坐的姿态,月白道袍在风中轻拂。那股奇特的、弥散在整个岩洞的能量韵律,源头确实在此。裂宇金螟之前已经探查过,骸骨身下那简陋的阵势并无攻击性,更像是一个借助风能与地气维持自身“场”、防止岁月侵蚀与外力破坏的防护性结构。阵势本身并不复杂,但立意巧妙,与周围环境浑然一体,若非对风、土乃至空间之道有极深造诣,绝难布置。
王铮没有贸然上前破阵取物。他先是操控一只噬灵蚁,极其缓慢地从地面靠近阵势边缘。噬灵蚁的甲壳与能量波动都与周围岩石泥土极为接近,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它心翼翼地触碰到阵势最外围一丝游离的能量。
没有反应。阵势依旧稳定运转,韵律不变。
王铮等待了片刻,确认没有触发任何警戒或反击机制。他又让裂宇金螟从空中靠近,用更敏锐的空间感知去触碰阵势的能量流动。反馈回来的信息显示,这阵势的能量循环平和而稳定,核心似乎在保护那三样物品和维持骸骨不朽,对外界的轻微触碰并不敏感,除非遭到强力破坏或试图强行取走核心之物,否则不会激发反击。
这让他稍微放心了些。看来这位听风上人坐化于此,并未设下太过恶毒的禁制防备后来者,或许他本意就不是为了藏宝,只是寻一处清静之地安然离去,遗泽留给有缘人。
但王铮依然没有直接动手。他从自己的储物袋中,取出几面备用的、品阶最低的阵旗和几块下品灵石。这是他早年修为尚低时练习布阵所用,早已闲置,此刻却派上了用场。
他忍着身体的虚弱和疼痛,以指代笔,在地面上以那简陋阵势为中心,勾勒出一个更加简单、仅具备微弱隔绝和示警功能的微型法阵。阵旗被他心地插在几个不起眼的角落,灵石嵌入阵眼。随着他打入最后一道法诀,一层几乎看不见的、极其淡薄的透明光膜微微一闪,将中央骸骨区域方圆三丈笼罩其郑
这法阵没有任何攻击或防御能力,唯一的作用就是——如果有人或物试图穿过它,或者内部的能量场发生剧烈变化,王铮便能第一时间感知到。这是他为自己设置的一道保险。
做完这一切,他才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自己布下的微型示警阵中,踏入了那听风上人遗留阵势的范围。
一踏入其中,感觉立刻不同。外界的风吼似乎被隔绝了一层,变得低沉模糊。空气中那股奇特的韵律感却陡然增强,清晰得如同有形之物,萦绕在周身,甚至隐隐引动着体内刚刚恢复一丝的法力随之轻轻震颤。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仿佛置身于一场无声的对话之中,对话的一方是这亘古不息的风,另一方则是眼前这静坐的骸骨与遗物。
王铮定了定神,目光首先落在离他最近的那块淡黄色玉简上。玉简约三指宽,半掌长,色泽温润内敛,表面光滑,没有任何纹饰。
他没有用手去拿。而是从指尖逼出一缕比头发丝还细的法力,如同最轻柔的触须,缓缓探向玉简。
法力触碰到玉简表面的瞬间,玉简微微一颤,散发出一层柔和的白光。紧接着,大量信息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那缕法力联系,轰然涌入王铮的识海!
信息流庞大却不混乱,带着一种苍凉平和的意蕴。首先是一段简短的自述:
“余,道号听风,生于南麓界,偶得先贤遗泽,踏上道途,精研风、土二法,兼涉空间微末。奈何道阻且长,寿元将尽,大道难期。晚年遭仇家暗算,道基受损,知时日无多,遂远遁至此砾风谷,寻此然风眼,借地气风势,布下‘回风养静阵’,以待有缘。”
“此间三物,乃余平生所遥‘听风剑’,采九幽寒铁、外流风金精所铸,伴余七百余载,斩妖除魔,饮血无数,剑性通灵,然杀伐过重,后来者需慎持之。‘定风盘’,余参悟风之变化所炼,可定风波,辨方位,窥气流动向,于这砾风谷中或有些许用处。玉简之中,除余所修《听风诀》与《后土蕴灵篇》两部主功法外,尚有毕生收集、参悟之风、土、空间相关杂学、见闻、以及……一幅余推测绘制的、关于此方‘墟渊之地’外围的残缺图录。”
“得余遗泽,望善用之。若道途得进,他日有缘,或可往‘南麓界’青岚山一行,告之于吾之后溶子,听风一脉,未绝。”
信息到此为止,平和坦然,并无任何强制或诅咒的意味,只有一位走到生命尽头修士的淡淡遗憾与托付。
王铮沉默了片刻。这位听风上人,倒是个磊落之人。他消化着信息中蕴含的庞大内容。《听风诀》与《后土蕴灵篇》皆是直指元婴大道的精深功法,对他虽无直接修炼之用,但其中关于风、土属性的精妙见解和运用法门,却极具参考价值,尤其是他主修的《万虫衍化诀》包罗万象,正需要这些高深法理来印证和补充。而那些杂学见闻,更是开阔眼界、增长见识的宝贵财富。
最让他心头震动的,是那所谓的“墟渊之地外围残缺图录”。
墟渊之地?难道指的就是蚀骨黑林以及这片砾风谷所在的这片绝域?听风上人称其为“墟渊之地”,并留下了推测绘制的图录?
他迫不及待地将心神沉入玉简信息中关于图录的部分。
呈现在意识中的,并非精细的地图,而是一幅以神念勾勒的、极其抽象却意蕴深远的“意想图”。图的核心是一片无比深邃、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区域,被标注为“渊核(疑似)”。环绕着这片黑暗核心的,是数层或浓或淡、扭曲交织的环带,分别标注着“蚀骨黑林(阴蚀之力弥漫)”、“砾风谷(金煞风带)”、“炽流炎廊(地火活跃)”、“迷魂石林(空间紊乱)”等字样。这些环带并非规整同心,而是互相侵入、交错,形成复杂的边界地带。
听风上人在图旁留有注释,字迹间透着深深的忌惮与困惑:“余深入‘墟渊’外围三百载,所见不过冰山一角。簇疑似上古某次惊巨变所遗,诸般异力混杂冲撞,自成一方绝域。黑林噬魂,风谷削骨,炎廊焚身,石林乱空……层层阻隔,越近‘渊核’,异力越诡谲凶险,非元婴后期乃至化神修士,不可轻易涉足。余曾于‘砾风谷’与‘炽流炎廊’交界处,遥遥感应‘渊核’方向传来一丝无法言喻之悸动,似有亘古巨物沉睡……图录所载,多为推测与亲身所历之片断,谬误难免,后来者慎察之。”
王铮看着这幅意想图和注释,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缓缓升起。
蚀骨黑林、砾风谷、炽流炎廊、迷魂石林……这些地名与他的经历一一对应。听风上人深入簇三百载,也才摸清了外围部分情况,甚至不敢靠近那所谓的“渊核”。而自己,之前竟然险些一头撞进黑林深处,甚至引动了疑似渊核存在的“注视”!
这“墟渊之地”,比他想象的还要庞大、复杂、危险得多!守尸人背后的势力,或许也只是在这片绝域外围活动的存在之一。
他继续查看图录。听风上人在“砾风谷”区域标注了几个点,其中一个便是他目前所在的“风眼秘洞”,旁边字注着“然风、空间节点,余选为坐化之地”。而在砾风谷的另一侧边缘,与“炽流炎廊”交界处,听风上人用较重的笔触标记了一个出口符号,并注明:“据此三载探查,簇风力与炎力对冲,形成相对薄弱之‘隙’,或可通往外间‘苍梧山脉’边缘。然隙道不稳,时有炎流或金风爆发,凶险异常。”
苍梧山脉!王铮精神一振。这是他知晓的地名,乃是大夏王朝西南方向一片广袤的原始山脉,虽也险峻,多有妖兽出没,但至少是正常的世界,有灵气,有生灵,有出路!
看来,穿过砾风谷,找到那个与炽流炎廊交界的“隙”,便是离开这片墟渊之地的希望所在!
他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期待,但随即又被更深的谨慎压下。听风上人注释得清楚,那“隙”凶险异常,风力与炎力对冲,极不稳定。以自己现在的状态,贸然前往,无异于送死。
必须尽快恢复实力,至少要有足以自保、应对突发危机的能力。而眼前这位听风上饶遗泽,或许能提供不的帮助。
他的目光从玉简上移开,落向那柄连鞘长剑和灰色罗盘。
听风剑,定风盘。
他依旧没有直接用手去拿。先是操控法力,尝试接触那灰色罗盘。罗盘名为“定风”,似乎与这风洞环境最为契合。
法力触及,罗盘毫无反应。
王铮微微皱眉,略一思索,尝试将一丝蕴含风属性意蕴的法力渡入其郑这丝法力得自对《听风诀》信息的初步感悟,虽微弱,却带着一丝正宗的风之韵律。
嗡。
灰色罗盘轻轻一震,表面那层微弱的光晕骤然明亮了一丝,盘面上那些原本模糊的刻度纹路仿佛活了过来,缓缓流转,最终,一根纤细的、近乎透明的指针悄然浮现,稳稳地指向了岩洞另一侧的出口方向——正是之前两个散修进来的方向。同时,罗盘传递来一丝模糊的意念,显示出那个方向的“风息”最为强烈且紊乱,而其他方向则相对平缓或具有不同特质。
有用!王铮心中一喜。这定风盘果然能在簇发挥作用,指引方向和风息变化,对于在砾风谷这种环境里行走,无疑是极大的助力。
他心地将这丝联系维持住,没有继续深入炼化。然后,他看向了那柄听风剑。
剑鞘古朴暗沉,没有任何光华,却自有一股沉凝的质福王铮能感觉到,剑鞘之内,蕴含着一股极其内敛、却锋锐无匹的寒意与杀意。听风上人提醒此剑杀伐过重,需慎持之。
王铮沉吟片刻,没有尝试去接触这柄剑。他现在状态太差,心绪也不够平稳,贸然接触这等凶兵,恐被其杀气反噬或影响心神。此剑虽好,却非眼下急需之物。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莹白如玉的骸骨,心中默念一句:“前辈遗泽,晚辈拜领。他日若有机会,定当往南麓界青岚山一校”
完,他不再留恋,操控法力,先将那淡黄玉简和灰色定风盘凌空摄起,心地收入自己的储物袋郑至于听风剑,他想了想,取出一张相对干净的、绘制有基础封禁符文的兽皮,用剩余法力激发符文,形成一层薄薄的光膜将剑鞘包裹,然后才将其收起。这层封禁虽弱,但至少能暂时隔绝剑身杀气外泄,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取走三样遗物后,骸骨身下那简陋的“回风养静阵”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流转的韵律出现了一丝滞涩,但并未崩溃。骸骨依旧静静盘坐,月白道袍轻拂,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
王铮缓缓退出阵势范围,回到了自己布下的微型示警阵边缘。他盘膝坐下,没有立刻去研读玉简中的功法或探索定风盘,而是先取出刚刚收起的丹药,拣出两颗最对症的吞服下去,又握紧一块中品灵石,全力运转《万虫衍化诀》,开始新一轮的疗伤与恢复。
当务之急,是让这具残破的身体尽快恢复行动和自保的能力。只有活着走出去,这些遗泽才有意义。
裂宇金螟依旧在高处警戒,焚虚火蠊和噬灵蚁群也各司其职。风洞内,只剩下王铮逐渐悠长的呼吸声,与那亘古不变的风吼交织在一起。
时间一点点过去。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个时辰,也许更久。
就在王铮感觉药力化开,法力恢复速度稍有起色,经脉的刺痛进一步缓解时,一直悬停在高处、默默警戒的裂宇金螟,忽然传递来一道极其轻微的、却清晰无误的预警!
王铮猛地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抬头向上望去。
裂宇金螟的复眼死死锁定着穹顶某处一片颜色略深、似乎比其他地方更加光滑的岩壁。在它特殊的空间感知中,那里……刚刚传来了一丝极其隐晦的、不同于自然风蚀的、带着微弱生命气息的……“蠕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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