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十七年 七月初三 文莱港 晨
雨季的尾声,空气中的水份还是那么多,盔甲里都是一层厚厚的汗渍,文莱港内,战船如林,蒸汽与帆影交织。
码头上,士兵们正将一箱箱弹药、粮食搬上运输船,赵承霄站在“镇海”号舰桥上,脸色比半月前红润了些,但眼底深处仍有抹不去的疲惫。
蚩金所带来真龙之气散尽后,他仿佛被抽走了某种本源的能力力量,但是他轻轻握了握拳——肉身力量还在,但那股一念之间改换地的威能,已经不复存在了,心性不好的人,此刻可能早就疯魔了。
“侯爷,颜参将到了。”亲兵引着一惹上舰桥。
来人三十五六岁,面皮黝黑,这是常年生活在热带雨林和海上讨生活。他穿着参将制式山文甲,但甲胄磨损严重,护心镜上有数道深浅不一的砍痕。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腰间那柄刀——不是明军制式雁翎刀,而是一把略带弧度的倭刀,刀镡鎏金,刀鞘漆黑如夜,那是大海盗李旦自尽留给他的断浪宝刀,郑大帅后面让他自己保管,他每时每刻都挂在腰间。
颜思齐,原东海巨寇李旦的义子,启十七年,郑芝龙水师清剿南洋海盗时,率部逼死了李旦,投降了朝廷,后面由于其熟悉南洋群岛,郑帅授予其为先锋大将,积功升至参将,现掌巨鲸舰队先锋营。
“末将颜思齐,参见侯爷!”声音粗犷,
赵承霄打量着他。此人眼神桀骜,即便行礼时腰杆也绷得笔直,像一柄出了半鞘的刀,真是一员悍将。
“颜参将不必多礼,感谢郑帅派你来助我一臂之力”赵承霄虚扶一把,“此番征讨马辰,海路先锋重任,就托付将军了。”
颜思齐咧嘴一笑,牵动伤疤:“侯爷放心,末将别的本事没有,就擅啃硬骨头。马辰那几十条破船,不够我先锋营塞牙缝。”
“不可轻担”赵承霄走到海图前,手指点向婆罗洲东南海岸,“马辰水师有战船八十余艘,其中十二艘是荷兰人援助的武装商船,配有十二磅炮。其苏丹阿尔迪卡曾在满剌加求学,通晓西夷战法,不是寻常土王可比。”
颜思齐凑近海图,眯眼看了片刻,忽然指向马辰城以北一百里处的一片群岛:“侯爷,若要全歼其水师,不能让他们缩在港口里。得把他们引出来——这里,‘千岛礁’,暗礁密布,水道错综,是打埋伏的好地方。”
赵承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此人看似粗豪,实则心细。
“正有此意。”他点头,“所以此番进兵,需海陆并进。本侯率主力舰队从正面逼近马辰港,颜参将率先锋营前出诱敌,将其引入千岛礁海域。与此同时——”
他手指划过内陆,点在文莱与马辰之间的一条虚线上:“定倭伯钱知晏将率雄军六千,自坤甸出发,沿内陆雨林道穿插,直插马辰城背后。待其水师被引出,陆路奇兵突至城下,内外交攻,可一战而定。”
颜思齐眼中精光一闪:“陆路穿插?钱将军要走‘鬼哭峡’那条路?那地方可不好走,达雅克人、瘴气、毒虫……”
“所以需要时间。”赵承霄看向他,“海路需拖住马辰水师至少十日,为陆军争取穿插之机。颜参将,这十日,你担子不轻。”
颜思齐抱拳,疤痕脸上一片肃杀:“末将若放一条船回港,提头来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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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 文莱城西大营
钱知晏站在校场点将台上,看着台下六千肃立的雄军将士。这些士兵大多参与过坤甸之战、神禁之地探查,是真正的百战精锐。他们甲胄整齐,火铳擦得锃亮,眼中满是对军功的渴望。
“弟兄们!”钱知晏声音洪亮,“此番陆路穿插,要走的是婆罗洲最凶险的雨林道。没有补给车队,没有援军,每人负重四十斤,十日奔袭六百里——怕不怕?”
“不怕!”吼声震。
“好!”钱知晏拔剑指,“记住,我们每早到一日,海路的弟兄就少一日危险!马辰城破之日,本伯为你们向朝廷请功,每人都有白花花的银元,酒肉管够!”
“万胜!万胜!万胜!”
士气如虹。
钱知晏走下点将台,副将李勇凑近低语:“伯爷,刚收到侯爷密信,荷兰舰队有异动,让我们务必心。”
“荷兰人?”钱知晏皱眉,“他们敢直接插手?”
“不准。侯爷还,婆罗洲可能还藏着第三方势力,代号‘苏格拉西’,要我们沿途留意异常。”
“苏格拉西……”钱知晏默念这个古怪的名字,眼中闪过厉色,“管他什么西,挡我雄军路者,杀无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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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五 黄昏 婆罗洲东南海域 “鳄鱼峡”
颜思齐站在“怒涛”号船头,望着前方狭窄如咽喉的海峡。这里是通往马辰的必经之路,两侧崖壁高耸,礁石嶙峋,色将晚,海面泛起薄雾。
“参将,过了鳄鱼峡,再往前八十里就是马辰外海了。”舵手低声道。
颜思齐点头,举起望远镜观察海峡两侧。崖壁上隐约有了望台的轮廓,但不见人影,也不见旗帜。
“太静了。”他喃喃道。
按常理,马辰水师应在峡口布置哨船,监视航道。可眼下,除了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什么也没樱
“参将,有船!”了望手突然高喊。
东南方向,薄雾中,缓缓驶出五艘船。
不是马辰的浆帆船,也不是荷兰的盖伦船。那是五艘通体漆黑、船型细长如箭的双桅快船,帆是罕见的三角软帆,船首尖锐如凿,它们航行时几乎无声,像黑色的鲨鱼滑过海面。
颜思齐瞳孔骤缩。
这种船型,他从未见过。但更诡异的是,五艘黑船没有悬挂任何旗帜,船身也看不到炮窗。
“发信号,问他们身份。”颜思齐沉声道。
信号兵打出灯语。对方毫无反应,依旧保持航向,直直朝先锋船队驶来。
距离拉近到两百丈时,颜思齐终于看清——每艘黑船的甲板上,都站着十余个黑衣人。
全身裹在黑色劲装中,头戴只露双眼的金属面罩,腰间佩着弯刀,背上挎着造型奇特的短弩。
“戒备!”颜思齐厉喝。
话音未落,五艘黑船突然同时转向,船身侧舷打开一排孔。
“咻咻咻——!”
不是炮弹,是数十支拖着尾焰的箭矢!箭矢速度快得惊人,眨眼间已至眼前!
“火箭!举盾!”颜思齐怒吼。
但晚了。
“轰轰轰——!”
箭矢触船即炸!不是普通的火药,爆炸威力惊人,铁片四溅!“怒涛”号左舷瞬间被炸开三个大洞,海水狂涌而入!旁边一艘哨船更惨,被三支火箭命中船腹,直接断成两截,迅速沉没!
“反击!开炮!”颜思齐目眦欲裂。
“怒涛”号侧舷炮窗打开,六门十二磅炮齐射。但黑船灵活得不可思议,在炮弹落下前急速转向,竟全部避开!同时第二轮火箭已至!
“嗵!嗵!”
两艘明军战船中弹起火,水兵惨叫着跳海。
“他娘的,撞上去!”颜思齐拔刀在手,“接舷战!”
“怒涛”号不顾重伤,开足马力撞向领头的黑船。两船轰然相撞,颜思齐第一个跳帮,倭刀出鞘,寒光闪过,一名黑衣人被劈成两半!
但接下来的一幕,让他心头一寒。
那黑衣裙下时,面罩脱落,露出的是一张苍白、年轻、但毫无表情的脸。更诡异的是,他伤口流出的血,是暗绿色的。
“什么鬼东西……”颜思齐咬牙,挥刀再战。
黑船上这些黑衣人,个个身手矫健,刀法诡异,完全不是南洋土兵的路数。而且他们悍不畏死,即便被砍断手臂,依然扑上来撕咬。
接舷战变成血腥的肉搏。颜思齐浑身浴血,连斩七人,但身边弟兄也不断倒下。他瞥见一艘黑船趁机脱离,朝主力舰队方向驶去,显然是要报信。
“不能放走!”他嘶吼,正要带人追击,脚下“怒涛”号突然剧烈倾斜——进水太多,要沉了。
“参将!船撑不住了!”水手长嘶喊。
颜思齐环顾四周,三艘明军战船已沉,两艘重伤,黑船也损失两艘,剩下三艘正在后撤。
“救人!弃船!”他咬牙下令。
半刻钟后,“怒涛”号缓缓沉入海郑颜思齐和残存的百余名水兵爬上救生艇,望着海面上漂浮的残骸和尸体,双眼赤红。
这一战,先锋营损失四艘战船,阵亡两百余人,重伤近百。而对方只沉了两艘黑船,伤亡不过三十。
耻辱。
奇耻大辱。
“参将,那些黑船……往千岛礁方向去了。”幸存的哨长喘息道。
颜思齐抹了把脸上的血,盯着黑船消失的方向,疤痕狰狞扭曲。
“发信号,禀报侯爷。其余人,跟我追。”
“可我们的船……”
“抢!”颜思齐指向不远处一艘半沉的黑船,“那船还能动,修一修,用他们的船,追他们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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